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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易势 这太原便算 ...

  •   待太原郡守钟机得知此事时,临汾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说是尘埃落定,而是——黄花菜都特么凉了!

      望着李承宗呈上的汾阴薛氏与昭明盟的往来书信以及午癸亲手画押的供词,钟机委实是怒气填膺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怀悯太子一案,自从真宗皇帝登上大宝,这场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事实上就已分出胜负。至于后来的所谓太孙,乃至于牵连数个郡县的戊申之乱,都是失败者的垂死挣扎罢了,既不值一提又与大局无碍。到如今的昭明盟,便是个傻子也该明白凭他们是绝不可能成事的。然而在政治上,但凡大陈朝一日还是正统,这昭明盟就一日都是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钟机原以为这么简单的道理,但凡是个政治动物都该明白。但显然,薛尚正并不是政治动物,而是动物!

      ——不就是要对付李家吗?你明明可以收买亡命徒,为什么要勾搭昭明盟?

      若非李承宗还在自己面前戳着,脸上已五颜六色轮过一圈的钟机早该破口大骂了。

      现在,薛尚正落到了李家的手上,可麻烦却已被推到了钟机的眼前。只见钟机深深地喘过两口气,这才咬着牙追问:“薛家的事,祖远如何得知?”

      李承宗一看钟机那双满怀怨怼的双眸便知:钟机此刻怕是恨自己无事生非远胜恨薛尚正不知死活。他无奈一叹,好声好气地回道:“舅公也知,去年起我晋阳就来了不少临汾百姓做工谋生。这回是有个姓赵的临汾百姓回乡探亲,却见薛家管事苛虐他的亲朋,苦求我儿出手相救……”

      可不等李承宗把话说完,钟机就已紧盯着他逼问:“我怎么听说,三郎去的时候至少带了数百骑?”

      “舅公也知,因着前些年大豆一事,我李家与薛家不甚和睦。我儿探微可不是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侄儿长安,这出门在外总要多带些人手,我这当爹的才能安心不是?”

      李承宗此言一出,钟机竟是哑口无言。只因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刀刀戳中了钟机的软肋。当年大豆一事已是钟家挑事在先,如今钟李两家又添了一层李长安与钟璃的姻亲关系在,钟机再胳膊肘往外拐明里暗里帮薛家说话,给李家挑刺,那可委实说不过去了。

      眼见拿话堵住了钟机,李承宗方才转口道:“事已至此,郡守,还是快想想此事该如何收场吧。若是让朝廷知晓临汾县竟与昭明盟勾搭在一起,怕是整个太原郡都吃罪不起!”

      钟机又是一阵沉默。

      图穷匕见,李家若是将眼前的这些罪证上报朝廷,薛家固然是诛九族的大罪,钟家亦不能置身事外。至少,他这太原郡守绝逃不了一个渎职庸碌的罪名。那么,为了保全自己、保全钟家,就只能让薛尚正“病故”,甚至薛家族亲都免不得要暴亡一批。对此,钟机当然是毫无压力的。

      但薛氏既败,临汾就要另择县令。在大陈朝,郡守的权力还是很大的。通常情况下,临汾的新县令根本无须朝廷吏部指派,只需钟机一封奏章就能定鼎名位。钟机自然是想将临汾县令的位置留给自己人,但李家显然已实际控制临汾全境……

      钟机正犹豫不决,钟逊却已在钟林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祖远,回去告诉你爹,吴仲霖在阴馆委实大材小用。太原郡守要举荐他为临汾县令,望他万勿推辞。”

      李承宗在钟机面前陪了这么久的笑脸,所等的无非也就是这一句。如今大局已定,李承宗即刻大大方方地向钟逊深深一揖。“多谢钟公,下官告辞!”

      待李承宗离去,满脸不甘的钟机即刻瘫在了椅内。只见他掩面长叹,良久才道:“如此……这太原便算是他李家与我钟家平分天下了!”

      虽说李家如今只占据了两县,可世族实力的此消彼长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纸面账目。自李雍告老李承宗接任晋阳县令,李家在太原的声势一年大过一年,而钟家却难以有效遏制,这无疑会动摇太原其他世家对钟家的拥趸。

      钟逊心里也不舒服,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吩咐钟林。“书信去京城,就说我老了,惦记六郎和九娘,让长安和九娘年底前回太原完婚!”

      事实上,让李长安与钟璃尽快完婚可跟所谓的舐犊之情完全扯不上干系,钟逊的用意不过是借两家的亲事在太原众世族的面前重申钟李两家不可分割的情谊罢了。至于把李长安这小狐狸引回来会不会引狼入室,钟逊一时却是顾不上了。

      另一边,稍稍振作的钟机又顺手翻开了李承宗送来的礼单。注意到李家将薛家的浮财借花献佛却只字不提粮食与土地,他顿时又是一阵怒火上涌,当下将礼单恨恨砸了出去,破口大骂:“李家所图甚大!”

      所图甚大的李雍可顾不上安抚钟家,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为爱徒搭建临汾县的领导班子。自打李家将张家连根拔起彻底掌控晋阳,李承宗便在李长安的建议下数次扩充县衙人手,仅维持治安的捕手就多达上百人,至于管理刑名、仓储、典狱、武库、人事、市场、卫生、农林、水利、教育等等的大小书吏也有近五十人。

      曾经,管辖一个县居然需要如此之多的帮手,一度让李承宗对自己的治政能力十分羞愧。可随着这些人的工作逐步深入,自己对晋阳现状的全面掌控更加牢靠明晰,李承宗这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父母官,的的确确是在管理着一县百姓的锅碗瓢盆、生老病死,筹谋着一县的生计前程。这种自己是在做事而非在做官的感觉,给了李承宗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甚而,这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是官位本身都无法给他的。

      所以,治理一个县究竟需要多少人手?

      李承宗答曰:多多益善。

      被李雍召回晋阳的吴沛却笑道:“依学生之见,薛氏终究在汾阴扎根多年,学生此番走马上任,却要先向李校尉讨一些得力的人手。至于那些书吏捕快却还不急着满员,无论如何,总要给临汾人一个奔头。”

      吴沛话音方落,李雍就忍不住放声大笑。他知道就凭这番话,他这学生已经是个合格的临汾县令了。“既如此,这剩下的考卷为师也不必看了!”

      这些年,李家在晋阳大力推广基础教育,李雍本人也因推脱不过各世族的恳请收了不少弟子。是以,在晋阳能识文断字的初级人才和能写锦绣文章的中级人才俱不欠缺。原本,这些从扫盲班走出来的初级人才也不过是个账房、管事的前程,可眼下李家又拿下了临汾,他们竟也能搏一搏捕手、吏员的职位。至于那些出身寒门的中级人才,但凡能混上一个李雍弟子的名头,就能理直气壮地争取一下各部司员的职位,半只脚踏上仕途。

      那么,为何是半只脚?

      只因晋阳、临汾两县那“臃肿”的人事架构全是李家自作主张,除了县丞、司仓、司库、司狱等少数人能获得事业编,其他人,理论上,都是由李承宗自掏腰包招揽的临时工。

      咳咳。

      但李家如此蒸蒸日上,李家第四代又逐渐长成。待他们牧守一方,自然也需要自己的亲信帮手。所以,即便是个临时工也未必不能再进一步。而这,也正是大伙对临汾县临时工趋之若鹜,纷纷投卷给李雍的主要原因。

      然而,侍立在李雍身侧的时然却眼明手快地翻出一张考卷摆在了吴沛的面前,笑着道:“师兄,多带一个人也无妨吧?”

      吴沛定睛一看,这份谈民生的考卷文采斐然却略有些大而无当,原是李雍第二批黜落的。于是,他径直问道:“这柳盛是谁?”

      时然腼腆一笑,略有些不好意思解释:“大丫的丈夫。”

      却原来,去年李长安离开后不久,范小三就给自己的闺女范大丫定下了亲事。这柳盛亦是晋阳人士,虽出身寒门少年丧父却在寡母的支持下一心苦读。前些年李雍在晋阳广收门徒,这柳盛便也成了李雍的记名弟子。有名师背书再加上自己也是相貌堂堂青春正好,这样的人物在古代无疑也是算是一支潜力股。说实话,若非范家今非昔比财大气粗,范大丫其实是高攀不上对方的。而眼下,柳盛已与范大丫在去年冬天正式成婚,李雍作为柳盛的挂名师父着人送去了贺礼,李探微、时然、李立春、刘官宝等李长安的手足兄弟也念着与范大丫的情义,亲自去喝了喜酒,整场婚事可说是办地十分体面。

      吴沛面露了然,便笑道:“如此,就让他先去做个大管家,去一去这高洁不群的书生气!”

      时然知道这所谓的大管家就是指人事司吏,这个职位还是他长安哥发明的,统管着县衙所有吏员、捕快、仆从的福利、考评、晋升工作。管辖的事情虽繁琐,却是最容易摸清一县工作、熟悉县衙上下人员的关键岗位。吴沛能将这个位置交给他,显然是存了培养之意。

      于是,他赶忙向吴沛大大一揖,心满意足地道:“多谢师兄!”

      吴沛满不在意地摆摆手,只笑道:“小师弟,县丞的位置,师兄可还给你留着呢。”

      与柳盛这种吴沛都记不住是谁的挂名弟子不同,时然可是正经的李雍关门弟子。这些年,时然除了追随李雍读书之外,也曾帮吴沛处置矿区事务,也曾帮李承宗跑腿办事,还曾与李探微一同管理李家庄园,基本就是“我是李家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的人设。而犹为难得的是,时然这块砖无论搬去哪都合适妥贴。如此人才,吴沛自然不愿轻易放过。

      但显然,目前芳龄十七的时然还没做好踏上仕途的准备,竟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我要等我长安哥。”

      吴沛好笑地一扬眉,还待再劝却又猛然想起时然父亲时松如今也不过是李承宗手底下的一个司教。李承宗与吴沛原是同辈,若是给时然的起步官职高过时松,却难免会令时松难以自处了。但由李长安提携时然出仕却不同,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无论李长安将来如何超然拔擢时然,旁人也只会感慨时然命好,却不会笑话时松犬父竟生虎子。

      想到这,吴沛便也不再多言,只微笑着摆了摆手,就此作罢。

      “还有一事,马家大郎的爹娘都没能救回来……”说到这,时然不禁静默了一阵,就连李雍与吴沛二人也忍不住微微蹙眉。“他自己又断了舌头接不上了……眼下是得先将他爹娘送回家乡安葬,之后的事,还请师兄照拂一二。”

      “……是个可怜人。”吴沛面露悯然,一口便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谢师兄。”时然又是抱拳一礼,然后才道。“恩师,临汾事了,要不要写封信给长安哥?”

      李雍一听时然自告奋勇,当下笑着摆手道:“随汝,随汝。”

      相处了七八年的亲师徒,时然还能不知道李雍?老爷子看似忧国忧民,实际却总有些甩手掌柜的惫懒性情。时然给他当贴身秘书当久了,早就丢了文宗的滤镜,变得没大没小起来,这便忍也忍不住地吐槽道:“难为长安哥远在京城也时时惦记着恩师,恩师好歹也多回几封信给他嘛!”

      哪知说起自己给李长安的回信多寡,李雍却是理直气壮。“为师若是如你长安哥一般半个月就去信一封,只怕是咱们李家的马匹不够使!”

      李雍话音未落,吴沛就已忍不住放声大笑。

      便是时然也是一阵脸红,只低声嘀咕着:“也不知长安哥的飞鸽传书有眉目了没?”说着,便自顾自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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