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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及笄礼(上) 现在让男人 ...

  •   接到时然的书信,时间已近五月。李长安将收拾薛家的始末仔细看过一遍,待确认李家所为万事妥帖无需描补后,便一脸轻松地将书信转手递给了李梦得。“家里安稳了。”

      李梦得过目后亦是喜上眉梢,跟着道:“安稳便好!”

      来金陵一年多,李梦得也已逐渐意识到朝堂将变前路茫茫。这个时候,李家在太原若是仍只能仰人鼻息,那委实是教人寝食难安。现在能够不动刀兵不与钟家交恶就拿下临汾,实是喜事一桩。

      薛家的倒台早在李长安的计划之内,今日事成,李长安却是没有李梦得那么喜出望外,只是微微一笑便起身道:“我去看看新丝。”

      自打去年“发明”了九娘缫丝车,这大半年过去,李家的新丝绸也是时候该上架了。而李长安为这新丝绸选定的首秀就选在了五月初十。

      那一日,正是钟瑷钟璃两兄妹的及冠、及笄礼。

      目送着李长安匆匆离去,李梦得又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的书信怔了片刻,忽而长长一叹。

      李长安所谓的“看看新丝”自然不会只是看一眼那么简单,很快,他便带上三十套已制成的新衣赶去了钟家。

      来到钟家,李长安一脸坦然地吩咐抱石将其中十套男装送去给钟瑷,自己则带着风眠去了钟璃的闺房。

      李长安能够带来给钟璃在及笄礼上穿的新衣,那自是不同凡响,不但面料光彩夺目,就连上面的绣纹也是栩栩如生。是以,一俟钟璃换上那套准备在三加三拜时穿的黑色饰银纹襦裙,立时满堂喝彩。

      就连钟璃本人也高兴地满脸通红,眼睛亮闪闪地追问李长安。“长安哥,如何?”

      李长安微笑地看着她,轻声道:“一弯新月上金枢。”顿了顿,他又道。“去将舞裙换上试试。”

      是的,按大陈朝的规矩,在及笄礼的三加三拜之后,还会有一个才艺表演的环节,以此展示及笄少女除家世、颜值之外的本钱。比如李长安的亲妈李玄琦,她自创的梅花篆字正是在及笄礼上流传出去的。

      不一会,领命而去的钟璃又换了一身绿色舞裙款款而来。与正礼上穿着的那套端庄华丽却几乎掩盖了所有身体线条的黑色襦裙不同,李长安给钟璃准备的舞裙更显华丽绚烂,衣领到裙摆的颜色自嫩绿渐变为水蓝,且是在同一匹丝绸上完成染色绝无拼接的痕迹。与此同时,衣裙的设计上也更为大胆。虽说没有袒胸露背,但稍稍收腰的裁剪却已隐隐凸显出胸线与腰肢,而宽大的衣袖和裙摆更是稍有动作便如涟漪般层层翻叠,犹如碧波仙子踏浪而至,教人目不转睛。

      方才钟璃穿着黑色襦裙,那是满堂喝彩;可如今,却是满堂肃静,显然是被钟璃的美震慑地难以言语。

      然而,换上这套舞裙的钟璃却好似并不高兴,目光楚楚地望着李长安不肯言声。

      李长安察言观色方才昂扬的兴致已熄了大半,但在钟璃面前,他向来惯于掩饰情绪,便只道:“若是不喜欢,还能再改。”

      钟璃摇摇头,艰难道:“没有不喜欢,只是……会不会……不太好?”

      李长安一见钟璃这幅扭捏难言的模样心下便是一阵了然,当下笑道:“你若是觉得采桑舞动作幅度太大,怕给来观礼的老古板说闲话,不如改跳盘鼓舞,正巧衣裙我也一样准备了。那套舞裙的衣袖裙摆更加狭窄,看起来更显端正干练。换上试试?”

      李长安如此知情识趣,钟璃的眼眶顿时红了,哽咽着摇头。“也不好……”

      李长安含笑起身,走到钟璃跟前轻声建言:“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要不……及笄礼就不办了?我们私奔?”

      按规矩,女子及笄后方能谈婚论嫁。钟璃的及笄礼若是一直不办,她就没法嫁人,即便是与李长安有婚约,若想成其好事也只能私奔了。

      私奔这种事,钟璃当然不可能答应。是以一听李长安这般打趣,她立时破涕为笑,捶着李长安的肩头羞恼道:“长安哥,你真坏!”

      李长安没有再应声,只是微笑着将绢帕递给钟璃。

      钟璃接过绢帕拭干眼泪,又闷闷不乐了一会才懊恼道:“我真不该习舞,实在轻佻,有失身份。”

      李长安闻言不禁哑然失笑,半晌才摇头道:“这可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璃妹啊璃妹,你怎么才来金陵一年,自己也成了老古板?”

      钟璃垂着头,不说话了。女子幽微难言的心思,臭男人是极难共情的。一生一次的及笄礼,钟璃自然也想出彩。她习舞多年,对自己的技艺是极有把握的。可舞蹈终究并非书、画、琴、棋,怕只怕……人言可畏。且她无父无母,与祖父家其他女性长辈也不甚熟络,若是被人背后编排是非,都没人会为她说句公道话。

      李长安见状,也随之拧起了眉峰。他此刻的情绪谈不上不耐烦,但也的确有些气闷。明明在及笄礼上献舞是钟璃自己定的,舞裙也是按她的要求设计制作的。甚至为了染好这袭亮地晃眼的丝绸,李长安带着整个印染团队钻研了一整个冬天。负责印染的师傅们,手都不知冻裂了几双。如今万事俱备,她却忽然不想跳了!

      这特么早干嘛去了?

      良久,李长安忽然低叹一声,提笔写下了两阙古往今来最有名也是最适合钟璃来念诵的《如梦令》。“若是实在不想跳就诵词罢,反正,都一样。”

      华夏,终究是个注重实用性的民族,及冠、及笄礼也是一样。及冠是为了告诉世人,我的儿子成年可以做官了;及笄是为了告诉世人,我的女儿成年可以嫁人了。展示才艺,也只是为女儿能够嫁入高门增加筹码。而钟璃已与李长安定下婚约,及笄礼上无论她展示了何种才艺,只要李长安不退婚,那么她的归宿就不会有改变。

      哪知,钟璃听了李长安的这套解决方案却仍然不说话,眼泪反而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李长安已是拂然生怒,不由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一时忍住了没有做声。

      侍立在侧的翠滴见李长安面色发沉已是心下惊跳,好在不等她上前劝慰,门口就传来了钟瑷的声音。“这是怎么了?可是长安的送来的衣裳太过漂亮,璃妹自惭形秽被自己给丑哭了?”

      “哪有的事?她呀,是被自己给美哭了。”李长安赶忙应声,转身挡在钟璃身前向钟瑷拱了拱手。“六郎来了,新衣裳喜欢吗?”

      “试过了,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冠礼上定不输你李长安!”钟瑷一脸自信的缓步而来,正色道谢。“为了我和璃妹,师兄多有费心了。”

      李长安摇摇头,亦正色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师兄一贯厚道。”钟瑷笑叹了一声,随即便将刚擦干净眼泪的钟璃自李长安的身后扯了出来。“怎么回事?”

      这一问,钟瑷已是疾言厉色。

      “……哥哥,我、我……”钟璃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十数日就是你的及笄礼,今年秋天,你就要嫁为人妇。为何至今仍哭哭啼啼使气任性?如此性情,教我怎么放心将你送出门?是不是……这及笄礼对你仍是太早了?”

      钟璃心头猛然一跳,急忙跪下道:“哥哥,我知错了。”

      钟璃与钟瑷一母同胞,可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这个亲哥哥。别看钟瑷本人样貌清俊气质温文就以为他性情柔弱易受摆布,实际上,他只是对自己不在意的事表现地好说话而已。但对他认定的事,即便亲祖父钟棠、亲叔公钟逊都不可能改变他。是以,今日只要钟瑷一声令下,钟璃的及笄礼就要延后,到那时才是真真正正的颜面无存。

      钟瑷教训钟璃,李长安一个外人自然没有置喙的余地。但事情因他而起,李长安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他左右一望,也跟着掀袍下跪。

      钟瑷当然不能让李长安下跪,没等他膝盖打弯就已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师兄!”

      李长安顺势起身,推着钟瑷往门外走。“我与璃妹闺房闲话,六郎你就别来搅局啦!”

      “师——兄——”可怜钟瑷一介文弱书生,纵使满脸的不认同,最终还是被李长安拒之门外。

      送走钟瑷,李长安又折返回来扶起钟璃。“好了,别哭了。”

      钟璃充耳不闻,反而伏在李长安的肩头嚎啕大哭起来。“哥哥……哥哥他是不是厌弃我了?”

      李长安哑然失笑,嗔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们可是一母同胞……”

      可不等李长安把话说完,钟璃就已哽咽着连连摇头。“自从……自从来了金陵,哥哥待我再不如从前了……他……他……他就这么讨厌我吗?”

      钟璃与钟瑷相依为命着长大,兄妹俩向来亲密无间。钟璃虽说无父无母,但只要有钟瑷在,她就不是无依无靠。可自从来了金陵,钟瑷却对钟璃愈发严苛,再不复以往关爱有加的模样。

      钟璃满腹委屈,李长安却是一听就明白了钟瑷的苦心,当下笑着轻抚钟璃的发顶,柔声道:“傻丫头,你瑷哥哥哪里是厌弃了你,他是怕我会厌弃你呀……”

      李长安这话才是一语中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妹,钟瑷对钟璃自是无一处不满、无一事不能包容。但来金陵的路上,钟璃竟使气殴伤了李长安,这件事实在是让钟瑷惊了心。钟瑷自己也是个男人,推己及人,他实在不认为钟璃这样的气性能得丈夫的欢心。如今李长安事事迁就是看在钟家的颜面和他与钟璃的多年情谊,但来日钟璃人老色衰,李长安岂能如亲哥哥一般一如既往地包容她?钟瑷唯恐李长安将来会因为钟璃的暴脾气厌弃了她,才不得不痛下狠手非得将钟璃调教好不可。

      钟璃也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当下又惊又愧地连声解释:“长安哥哥,我……我没有……衣裳我很喜欢,是因为别的……”

      “别的什么?”李长安抚着钟璃的背心,安抚她的情绪。

      钟璃双颊发烫,许久才低垂着头幽幽道:“衣裳……太漂亮……我怕……怕风头太盛……外人会说闲话……”

      她艰难地把话说完,一拧身用绢帕捂住了脸孔。

      “哈哈哈!”李长安立时放声大笑,“什么闲话?说我李长安摔跤拾个金疙瘩,竟能娶你这样的天仙吗?”

      “长安哥!”钟璃又羞又气,眼泪几乎又要落下来了。

      “璃妹可曾听过一句话?不遭人妒,是庸才。”李长安执着钟璃的手豪气放话,“跳!这采桑舞啊,咱必须得跳!还一定得跳好喽!让金陵这帮土豹子老古板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一舞惊鸿。要让她们一个个地捶膝感叹,这大半辈子都白活了,这舞啊都白练了!日后但凡提起舞蹈,谁也不敢在你面前拿大。谁若是妒忌,那就让他们妒忌去吧!现在让男人都来妒忌我,将来,我也会让女人都来妒忌你。”

      “长安哥,快别说了,羞死人了!真真羞死人了!”眼见李长安越说越不着调,钟璃再也顾不上自己扭捏害羞了,忙不迭地伸手去捂李长安的嘴。

      总算将钟璃哄好,李长安心底也是一松。他在钟璃的掌下静默地看了她一阵,方才正色道:“阿璃,夫妻相处贵在坦诚。以后有什么事,我希望你实话实说,不要掉着眼泪让我猜。”

      钟璃羞愧不已,赶忙敛祍向李长安福了福。“阿璃知错了。”

      方才钟瑷不肯受李长安以妹婿的身份向他一跪,如今李长安也不愿钟璃以未婚妻的身份向他赔罪。他也急忙扶住钟璃,摇头道:“夫妻之间,不谈对错只谈情意,我们只是仍然需要磨合。好在,来日方长。”

      “是,来日方长……”钟璃的眼眶虽还红着,可因为及笄出阁在即而始终六神无主忐忑难安的心却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及笄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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