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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吊唁 现任武平侯 ...

  •   与杜恒文分别后,李长安径直回了营房去见他的队伍。三营经过鹿虔一番毫不留情的砍杀,几乎少了一个营的人马,中郎将被腰斩,三个都尉死了一个走了一个,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此时见到李长安穿着中郎将的制服出现,大伙的神色都十分复杂。

      如今的时代,能够加入羽林卫,别管是平民还是官宦出身,至少已经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的蠢货。所以,执掌羽林卫近四十载的长孙肃长孙临云父子轰然倒下,杜恒文与李长安却乘势而起,整件事究竟是谁在幕后运作,早已是一目了然。再回想这半年来长孙临云与李长安之间的兄弟情义,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这是个狠角色!

      然而,在这个血腥味尚未散尽的时候,恐惧却远比尊重更能令人俯首帖耳。是以,无论众人再见李长安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他们却都已老老实实地向李长安齐声见礼:“属下见过中郎将!”

      李长安神情冷肃的点了点头,也无暇与三营将士说什么废话,只管将自己心中早已定下的人事任命公布了一番,最后言道:“羽林卫遭逢巨变,既然陛下未曾卸了咱们的职务,那便是对咱们仍旧信任。这个时候,大伙更要尽忠职守,不负君恩。如今人手短缺,我意三日后在三营中举办一场比试选拔良莠,还请诸君努力!就这样,散了吧。”

      话音一落,他也不管众将士是什么脸色,便施施然地离去了。

      却是新晋都尉鹿深森见状,忙不迭地追了上去。两人回到李长安的新营房,鹿深森即刻向对方深深一揖。“属下谢中郎将提拔!”

      鹿深森这般客气老实,李长安心下一顿,登即似笑非笑地言道:“鹿将军深受陛下信重,提拔鹿都尉原是应有之意,何必言谢呢?”

      这话就很难听了,鹿深森被噎地直翻白眼,不由抬起头恨恨道:“李长安!你少撒气在我身上!又不是我让你坑的长孙临云!”

      “鹿都尉这是什么话?长孙临云被开革,难道非是他辜负圣恩,而是被人坑了么?”李长安不动声色,目光却如针锐利。

      鹿深森只觉面皮一阵发烫,迅速意识到无论是权谋手段还是口舌之利,自己都绝非李长安的对手。他满心忿忿地扭头就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心底却又浮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不由扭头叹道:“李长安,你与长孙临云走到今天这一步,实怪不得他!”

      望着鹿深森负气离去的背影,李玄武委实不解,不由劝道:“长安哥,你哄他几句又有何难?”

      李长安面色平静,缓缓言道:“武平侯府倒了,陛下定不乐见鹿家再与王家勾兑上。这么做是成全鹿深森,更是成全陛下。”

      李玄武冷哼一声,轻声道:“长安哥,咱们这次来京城……真憋屈!”

      ——头上压个活祖宗,谁能不憋屈?

      李长安摇摇头,只道:“玄武,三日后的比试你必要拔得头筹,我将你调去二营当副尉。”

      李玄武目光一转,立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长安哥。”

      之后的半个月,一样乏善可陈。

      李玄武果然在三营比试中独占鳌头,李长安便顺势将其安插到了鹿深森的手下。命令下达的时候,鹿深森的脸色很难看,但却没什么办法。却是二营的校尉们十分懂事,当天晚上就凑钱宴请了李玄武。

      杜恒文应李长安所请自右卫调来了二百名校尉以及一个名叫郭威的都尉,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大胡子,满脸憨厚,一身行伍气息。眼见李长安将他带来的二百人打散进了三个营,郭威即刻调整心态,与李黑牛称兄道弟起来。

      至于深宫之中的陛下,那就更乖了。他果然如王言所愿延续了过去五日一朝的常例,再未提及要将常朝改为三日一朝。而在早朝之后,崇安帝也减少了去政事堂的次数,而是将大部分的时间分给了皇后和身边的侍读。

      就在这段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很快,崇安八年的正旦就到了。正旦期间,理论上,陛下连同百官全员沐休。愿意在这个时候还兢兢业业加班的皇帝,若非遇上亡国,那必定都是大权在握的卷王之王。以崇安帝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他愿意当卷王,怕也是有心无力。于是,向来没有多少的忠君之心的李长安便也理直气壮地拿了长假,回去陪伴家人、走亲访友了。

      按大陈朝过年的习俗,李长安老老实实地陪着伯母、大哥和大嫂欢度了除夕和正月初一。初二,李长安亲自跑了趟钟家与未婚妻见了一面。初三,则跑去了王家与伯母、大哥大嫂汇合。初四,李家两兄弟又在大表哥王澹的带领下开始逐一登门拜访金陵王氏的盟友们。

      这样饮宴不断醉生梦死的生活一直过到了元宵节前两天,武平侯府传来噩耗——现任武平侯长孙达,死了。

      从李梦得的口中获知消息的李长安很是呆了一阵,直至李梦得一脸担忧地唤了一声:“长安?”

      李长安方忡怔回神,只见他用力抹了把脸,沉声问道:“大哥,武平侯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李长安这一问没头没脑,李梦得却是心领神会,当下回道:“今年正旦武平侯府关门闭户,怕是……”丧事会从简。

      李长安却是冷静摇头,缓缓道:“时人偏好厚葬,长孙肃绝不敢背上不孝的骂名。”

      ——可即便如此,武平侯府也绝不会欢迎你去吊丧。

      李梦得有心劝解,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知道,李长安是一定会去武平侯府祭奠的。

      元宵当日,李长安果然准备好丧仪,严词拒绝了王丽质要求其同往王家的建言,换了素服亲往武平侯府。

      望着李长安匆忙远去的背影,王丽质是气地直跺脚,不由大声叫骂:“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李梦得知道,母亲这次纯粹是一片好心,唯恐李长安在武平侯府吃亏或者事情被外祖知晓遭他厌弃。但念及李长安与长孙临云的情谊,他仍是扶着王丽质的胳膊低声劝道:“母亲,长安为了外祖伤害了他与长孙临云的情意,已令他大为违心。今日长安若是不去,他是会后悔一辈子的。母亲且安心,外祖那边我会转圜。”

      李梦得话音方落,他的妻子王灵璧也跟着劝道:“儿媳也会为二郎向爷爷美言,母亲勿忧。”

      王丽质这才面色稍缓,一手捉着李梦得,一手捉着王灵璧,连声感叹:“冤孽我李家竟出了这么个混世魔王……苦了我儿,苦了我儿!”

      李梦得一听这话便知王丽质心中对李长安仍存着亲疏远近之分,心下立时一顿。待得王丽质钻入马车,他抓紧时机牵着妻子的手,低声表态:“长安是我血脉手足,我既为兄长,那便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娘子……”

      岂料,李梦得话未说完,王灵璧已然举掌抵住了他的嘴唇。“夫妻一体,少蕴,我明白的。”迎向夫君感动的目光,王灵璧又忽而促狭一笑,幽声叹道:“也幸亏长孙临云并非女儿身,否则夫君又该如何向钟家交代啊?”

      王灵璧是王家的长房长孙女,自幼便是以圣慈太后王丽蕴为模板教养,她的性情本也一如王丽蕴那般端肃沉稳。但正如李梦得所言,女子一旦嫁为人妻,自然而然会为了夫君的喜好调整自己的性情,以求夫妻和谐。

      这一点,王灵璧当然也不例外。

      王灵璧嫁入李家不过半载光阴,却已心知肚明,自己的夫君李梦得虽也是循规蹈矩,可内心深处却更欣赏如李长安这般自由开朗的性情。于是,半年过去,王灵璧虽为人妇,可这脾性反而比在王家当姑娘时活泼了许多。

      新春佳节,王灵璧几番陪同婆婆和夫君返回王家拜见长辈。她的母亲将女儿的变化瞧在眼里喜在心里,竟也如王萧氏一般开始暗赞自己选李梦得为女婿实在是慧眼如炬。

      李梦得果然吃这一套,听了王灵璧的戏言非但不怒,反而搂着妻子的腰肢在她耳边小声道:“顽皮!这话可不敢让二郎知道。”

      话分两头,李长安不惜开罪王言也要亲往武平侯府祭奠。可等他抵达,却是被武平侯府的一干府兵们拦在了府外。

      却原来,在大陈朝,纵使一片好心要上门祭奠逝者,也得首先拿到逝者家属上门报丧的名帖才有资格进门。但武平侯府遭逢大难行事低调,长孙达的丧事除了向宫中和几个王爷、几个姻亲报丧之外,旁人是一个也没通知。

      望着怒气冲冲站出来要砍他人杀他马的长孙英,李长安却是毫不动容,只冷静言道:“武平侯府得以保全,也曾承我李秀宁之恩。如今,你们竟是要恩将仇报么?”

      奈何,今日负责迎客的长孙英可不是长孙慈那老文青,绝不会被李长安随意几句话给糊弄过去,只管面红耳赤地高喝:“你们李家与王家唱的红白脸,合起伙来一齐算计我武平侯府!李长安,你当我是傻子么?给我打!”

      “慢着!”好在,没等长孙英这纨绔二百五酿出祸事,薛浮和长孙临云就急匆匆地赶了出来。只见薛浮拦在李长安的马前,无奈劝道。“三弟,不可冲动!”

      “大嫂!”长孙英气地哽咽,指着李长安大声叫着。“我阿爹死了!是被他们害死的!你怎么还帮着仇人呢?大嫂!”

      薛浮眼圈泛红,却仍是咬着牙一字字地道:“公爹老迈久病在身,寿数本就不长了。这与李家二郎有什么干系?”

      薛浮这么说,并非为了李长安开脱。而是她知道:崇安帝心量狭窄,武平侯府若是对李长安有怨,则必定对皇帝亦怀有怨望。公爹过世,自己的丈夫承袭爵位的诏书却还没有下来。这个时候,武平侯府是再经不起折腾了。

      但薛浮的隐忧长孙英却委实不能理解,他一听薛浮这么说,立时怒上心头,扬声质问:“薛浮!你说什么?”

      薛浮却不愿在外人面前与小叔子口角,只管挥手喝令:“府兵何在?请三郎回房歇息!”

      薛浮执掌武平侯府二十多年,她话音一落,那些原本执刀提剑杀气腾腾的府兵们便调转枪头,将长孙英扛了回去。

      李长安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跳下马来执着长孙临云的殷切言道:“云儿,我来晚了!节哀!”

      李长安方才虽说表现沉稳,实际却也提着心。他到不怕长孙家的府兵能伤得了他,反而更怕此事若是闹大,王言会以此为借口再度收拾武平侯府杀鸡儆猴。到了那个时候,李长安就再也没有立场回护长孙临云了。

      然而,长孙临云面色冷凝地抽回手,冷道:“李二郎客气了!在下重孝在身,不便待客,请回!”

      长孙临云这说出这番话来,说实话,李长安半点也不意外。可当他将目光投向薛浮,却见薛浮也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在心底微微一叹。

      他本该拂袖而去,只是望着长孙临云一身重孝清瘦冰冷的模样,李长安心底始终不忍,不由沉声叹道:“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武平侯府连这个道理也不懂,早日自朝堂抽身而退,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长孙临云眉头一拧,心底已腾起薄怒。想他年纪轻轻、出身高贵,又习得一身本领,正是壮怀激烈的时候,要他学越王勾践那般忍辱负重的确是太过为难了。甚而,莫说是长孙临云,这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英雄豪杰,要他们舍身取义那是易如反掌,可要他们做到能屈能伸却不忘初心,又是何等的大艰难?

      可薛浮思忖一阵,却忽而缓颜道:“请李公子入府上香。”

      “多谢!”李长安唯恐薛浮反悔,赶忙抱拳一礼,急匆匆地进去了。

      待进入正堂,李长安立时意识到:武平侯长孙达的这场丧礼委实寥落!

      武平侯府虽向宫中、各王府和各姻亲报丧,可宫中却只派来了一个面目陌生的黄门侍郎,各家王府也只派了个管事。至于各家姻亲,派管事有些说不过去,便都派了个与长孙临云年纪差不多的小辈前来吊唁。

      ——所谓人情冷暖,不外如是。

      这些人见到太后与陛下眼前的大红人李长安竟亲自来了,皆悚然动容。其中机灵些的,已悄悄地派人回去报讯。

      李长安眼下还顾不上这些听命行事的墙头草,待其向长孙达上香致哀,他便扯住长孙临云向长孙肃言道:“长孙统领,我与云儿总角之交意气相投,可否借一步说话?”

      长孙肃看了眼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儿子,再看了看悄悄表态默许的妻子,终是点头道:“请李公子移步厢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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