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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中郎将 鞠躬尽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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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王家和钟家牵线一事,乏善可陈。
毕竟钟枚早就跟王言蹲在了同一个战壕里,而当年钟棠与王言争夺宰相一事又已过去了那么久。眼见着武平侯府轰然倒下,钟棠长期以来作为同样两不沾边的孤臣,他可不想步上武平侯府的后尘,被王言当做与江左士族决战前的“疥癣之疾”给扫平了。是以,一俟李长安亲自上门代王言表达善意,钟棠就火速安排上了与王言言归于好的时间表,再不用李长安为此而操心了。
空闲下来的李长安抓紧时间安排了一次与钟璃同游建初寺的约会,又去李家庄园关怀了一下缫丝女工们的日常起居和工作进度,顺手再写几封书信送回晋阳问候亲朋,最后又免不得跑一趟京城“食为天”安抚一下崔炎的情绪,这一个月的长假竟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而刑部尚书杨烈和御史大夫江表显然也不想将这端阳行刺的大案再拖到年后去,坏了明年朝堂风水。是以刑部赶在十二月上旬的时候,对此案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不出李长安所料,羽林卫中郎将应回成了那个最后背锅的不二人选,被刑部以矫诏谋逆的罪名夷三族,应回本人腰斩。并且判决一下,应回就被推上了刑场,甚至都没能赶上崇安八年的元旦新春。而除应回本人之外,羽林卫中又挖出了应回的党羽三百余人,其中五十三人也判了死罪,剩下的那些则分别获刑流放、监/禁不等。这五十三名死刑犯将与应回的三族一起,在崇安八年的秋后处斩。
而羽林卫统领长孙肃则成了这场政斗中的最大输家,长孙肃及其子长孙临云一同被开革出了羽林卫。甚至,长孙肃的两个弟弟长孙慈和长孙英亦受兄长牵连,分别被罢官免职。
时间来到崇安七年的十二月十五日,李长安终于拿到了由新任羽林卫统领杜恒文亲自签发的升李秀宁为中郎将的令书,返回皇城办理入职手续。还是老规矩,先去军需部门领取新制服。这换了一身新衣裳,才好喜气洋洋地去见上峰。怎知新制服才到手,李长安就见到了长孙临云。
见到换了一身常服的长孙临云捧着自己的都尉制服来交割,李长安心底委实是五味陈杂,不禁唤了一声:“云儿!”
自打李家庄园李长安打伤长孙临云,两人已近两个月未曾相见。怎知今日遇见,长孙临云却好似全不认得这个人,目不斜视地路过李长安,安安静静地交还了自己的制服,沉默而冷肃地扬长而去。
“哎?你……”跟随李长安的李玄武跨上一步,试图叫住长孙临云。
李长安却及时伸手拦在了李玄武的胸前,轻轻摇头。只见他凝望着长孙临云离去的背影,长久地沉默,良久方低声一叹:“是我伤了云儿的心……”
李玄武从未见李长安这般自责,可政治上的事,他又实在是一窍不通,纵然想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长安哥,这不怪你……”
——是,不怪我!武平侯府身份特殊却从未摆正过自己的位置,以致文武两道皆不能相容。惠宗在时,长孙肃做孤臣尚且可说是明智;如今换了崇安帝却仍不思变通,只能说是愚蠢且懒惰!即便没有我,金陵王氏与江左士族的士族斗争愈演愈烈、宰相与皇帝的君臣斗争愈演愈烈,武平侯府也早晚会被赔进去。而到了那个时候,旁人却未必能如我这般,记得给长孙家留条命。
李长安不自觉地仰首长叹一声,迅速收拾心情,去见杜恒文了。
这次再见杜恒文,已在原本属于长孙肃的营房内。长孙肃虽去,原本由他一手提拔的两名中郎将卢元、董襄却依然在场。见到李长安穿着中郎将的制服出现,这两人的脸色都有些五味陈杂。至于原本与李长安平级的那些大胡子都尉们,那更是百感交集,不能言声。
李长安一时却还顾不上他们的心情,只管大步上前向杜恒文抱拳一礼。“末将李秀宁,见过杜统领!”
——是的,在升为中郎将之后,李长安也终于有资格自称一声“末将”,而并非仅仅只是“属下”。
“快快免礼!”杜恒文待李长安却是比当初长孙肃待他更亲热些,竟是自行从军案后走了下来,双手将李长安扶起。
然后,他携着李长安的手,众人言道:“李秀宁,大伙原就识得,我就不多介绍了。提拔他为中郎将,是太后和陛下的一致意见。这次咱们羽林卫遭逢大难、损失惨重,还望列位与本将勠力同心,重振羽林卫声威!”
“得令!”无论大伙对杜恒文坐上这个位置是否心有不甘,至少表面上他们都已是一派忠贞地表态了。
“李中郎将原就是二营都尉,如今升为中郎将,这二营都尉便也出缺。又因着应逆一案,一营都尉长孙临云革职、三营都尉赵兴下了死牢,三营校尉少了泰半。李中郎将,今日你走马上任,这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杜恒文又道。
李长安微一颔首,沉声道:“多谢杜统领提点,末将明白!末将既已上任,一定尽快整肃三大营、充实人手,宿卫陛下、不敢懈怠。”
“好!响鼓不用重锤,三大营的事本将就交给你了。若是人力、物力上有甚不称手,尽管前来报我。”说到这,杜恒文又扭头向下列的卢元、董襄笑道。“李中郎将若是需要借调人手,二位可不能推辞。值此紧要关头,大伙的眼光都要放长远些,不能只顾着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亩三分地。须知,咱们身为羽林卫,首要的任务就是确保陛下的安危!”
“末将遵令!”卢元与董襄听了杜恒文这不轻不重的敲打,忙又抱拳一礼。
“好,你们都退下罢!李中郎将,你留下!”杜恒文这才满意,挥手将众人都给打发了。
待大伙退下,杜恒文的脸即刻沉了下来,正色道:“长安,你来给我出个主意。卢元、董襄,留谁?还是一个不留?”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杜恒文既然走马上任,这长孙肃的心腹自然要清理干净。是以,李长安完全不意外杜恒文的问话,他只悠然笑道:“杜二哥,你如今已是大统领。你急什么?谁走谁留,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卢、董两位中郎将自会表态。”
听到李长安这么说,杜恒文的面色方才略有缓和,不由长叹道:“你来了,我才安心些。我虽坐着羽林卫统领的位置,可满眼都是长孙肃的旧人……如坐针毡哪!”
李长安微微一笑,再度安抚:“慢慢来。长孙肃已是冢中枯骨,翻不了身了。相反,若是杜二哥操之过急,反教大伙以为你底气不足,失了威严。”
李长安的话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却都沉凝有力,无端端地教人信服。只见杜恒文用力抹了把脸,终是展露笑靥。“长安,你可真是我的一颗定心丸哪!对了,三大营你怎么打算?”
对此,李长安显然也早有腹案,当下回道:“一营都尉我先顶着,二营将鹿深森提拔上来。三营么……先将我兄弟黑牛调去当个副尉,至于这都尉和短缺的人手,就要指望杜二哥了。”
杜恒文有心卖好,一听李长安只给了李黑牛副尉的职衔,登即笑道:“黑牛兄弟我也见过,身手了得!直接当个都尉也使得,长安,你就是太谨慎。”
李长安却只沉静摇头:“黑牛毕竟刚入羽林卫不久又无显赫家世,猝然提拔高位反而不美。副尉,就这么定了!”
杜恒文见李长安心志坚定终是无奈一笑,依从道:“那三营都尉你看上了谁?兄弟但说无妨,二哥现在就写调令。”
李长安意味莫测地轻轻一笑,幽幽提醒:“杜二哥,小弟听闻,在入羽林卫之前,二哥曾是右卫中郎将?”
杜恒文这才恍然,大笑着拍着李长安的肩头连声道:“好兄弟!你放心,二哥一定给你办地妥妥当当!”
李长安扬眉一笑,抱拳道:“那就多谢二哥了!”
李长安不信杜恒文自己想不到要找旧日心腹安插进羽林卫。只不过投名状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要由手底下的人自己主动交上来,那才有面子的嘛!
“好,正事说完!走吧,随我去见驾。”杜恒文满意发话。
“嗯?”正准备告辞的李长安闻言,不禁讶异地挑眉。“见驾?现在?”
“不错,这是太后的懿旨,赶紧的!”杜恒文随口说了一句,便急匆匆地扯着李长安往长信宫去了。
待赶到长信宫时,宫中的三大巨头竟都已在列。圣慈太后王丽蕴与李长安的伯母王丽质是堂姐妹,这容貌上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比之王丽质的明艳动人,太后的气质更显端庄雍容,教人一看便知这是合该当正位中宫的女子。
而与脸若银盘雍容华贵的太后相比,年仅十六的萧皇后还几乎只是个孩子。容貌虽也上佳,但眉宇间却仍有一抹未曾散尽的天真稚气。显然,自她嫁给崇安帝为后,还没怎么受过委屈。
李长安草草扫过太后与皇后,最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崇安帝的身上。一个月多不见,崇安帝的气质看起来憔悴、颓败了不少。
——这都快被人逼到老巢了,寝食难安好像也是难免的?眼下这情况,究竟是斗志已丧,所以来抱太后大腿求生?还是,另有所图?
李长安迅速压下心头疑惑,俯身见礼。“臣李秀宁,参见太后、陛下、皇后!”
“平身罢。”率先发话的是笑意盈盈的太后,“长安是李家之后,算来我们都是自家亲戚,不必拘礼。”
“谢太后!”李长安这才乖乖起身,让三巨头将自己看了个满眼。
太后之所以叫来李长安一是因为好奇,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少年人能让她那个向来眼高于顶的四叔也赞不绝口;二也是不得不尽一尽母亲的义务,敲打这个新上任的中郎将,好令其一心一意效忠陛下,别出幺蛾子。
怎知,待她看清了李长安的样貌,竟是怔愣当场,久久未发一言。
直至坐在她身侧的萧皇后扯着她的衣袖低唤了两声“太后”,王丽蕴方才恍然回神。然后,她向身后招手笑道:“阿摩,阿摩!你快来看看,长安的样貌与你竟有几分相似!”
李长安一听这名字,脑子都要炸开了,急忙凝眸望向太后身后那一串侍奉的宫女太监。
不一会,一个身穿中常侍制服的青年太监就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跪在太后的面前,柔顺言道:“太后,李中郎将乃骠骑将军之后,岂是奴婢微贱之躯可比?能与李中郎将有几分相似,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
圣慈太后显然对这太监十分亲近,当下伸指虚点对方,含笑道:“就你乖觉,起来吧!”
“谢太后!”只见这个名叫阿摩太监伏在太后的脚下老老实实地给她磕了个头,这才又低眉顺眼地回到了太后的身后。
眼见这个话题打住,哪知自李长安进门后就始终恹恹的崇安帝竟也来了兴致。只见他看看李长安又看看阿摩再看看李长安,终是笑道:“太后好眼力!李中郎将与阿摩确有几分相似,只是阿摩年岁大些又生得一双圆眼,不如中郎将这般英姿勃发。”
平心而论,崇安帝说的一点不差。这个名叫阿摩的太监在样貌上的确与李长安有几分相似,纵然是在宫中上千平头正脸的太监中也算得上是一枝独秀。只是太监卑微柔顺自带一股任凭施为的媚意,李长安却意兴豪烈,不可逼视、不可亵渎。是以若非细看,绝然察觉不到这两人其实长地很像。
“少年意气纵横磊落,自非阿摩可比。”圣慈太后却不接茬,她经阿摩提醒亦知失言,又将话给圆了过来。“不知中郎将年岁几何?”
“翻过年,臣就十七了。”李长安假作漫不经心地随口应声,一双眼却紧盯着圣慈太后不放,绝不错漏对方任何一个微表情。
“十七……”只见圣慈太后神色恍惚地低语了一句,又是一阵沉默。
好在这一回,她勿须旁人提醒便已醒过神来,扬声续道:“十七而为中郎将,亦是我朝一桩奇事。然则宰相与杜统领都对你大加赞赏,就连陛下也对你先前的表现十分满意。李秀宁,哀家将陛下的安危交托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了大伙对你的期望!”
“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长安眼都不眨地应声。
话说到这,圣慈太后本该打发李长安退下了。可她呆愣片刻,竟忽而又冒出一句:“可曾婚配?”
“回太后,臣在太原时,已由祖父做主与钟氏女定亲。”李长安不慌不忙地回道,“只待明年未婚妻及笄,我们便即成婚。”
话说到这,崇安帝竟又是一笑,不由插言道:“那钟氏女可是端阳当日与中郎将一同出游的小郎君?”
李长安心下一梗,雄性本能令他迅速回道:“正是!吾妻乃中书令钟棠之后,钟家三郎钟芝之女。钟芝生前与我伯父乃是挚友,我们定亲,亦是照顾故人之后。”
李长安话音方落,马上就轮到崇安帝梗了一下。钟芝是蒙先帝赐死,他这个嗣位之君打听罪臣之女实在有点……不孝。
却是圣慈太后身为女子,在男女之事上的关注点与男人绝然不同,不由叹道:“长安爱重妻室,这很好……真的很好……”
圣慈太后秉性高傲,这般与李长安闲话家常委实少见。是以,待他终于告辞出来,就连杜恒文都不由酸溜溜地感叹:“长安容色殊丽,光彩溢目,照映左右,我觉形秽啊!”
李长安却摇着头,定神问道:“杜二哥,太后身边的……”
“苏摩,是太后最为宠幸的中常侍。他在太后耳边说一句,可抵得上姜义在陛下耳边说十句。长安,你可不要轻忽了。”杜恒文说话头醒话尾,当下将他知道的情报都告诉给了李长安。
“他今年多大?”李长安又问。
“二十七,二十八吧?怎么了?”杜恒文好奇发问。
——不是他!
李长安心下一松,这才笑道:“我担心他跟我真是亲兄弟,但这个年纪,我爹和我娘都没成亲呢,不可能!”
杜恒文闻言,却差点喷出笑来,当下搭着他的肩道:“即便是进宫当太监,也是要查明父母户籍、来历生平的。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阿猫阿狗都能进么?”
李长安一抹额角,摇头笑道:“是我疏忽了。”顿了顿,他又压低声追问:“不过我看太后跟他……”
杜恒文左右一望,见四下无人,便也清清喉咙,压低声道:“我听闻,这苏摩的模样与先帝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他毕竟是个太监,所以……”
“……明白了,杜二哥,慎言!”李长安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截断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