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西江月》三度建功 人生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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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法一道，长孙临云四岁启蒙，由他父亲长孙肃亲自教导。待他年满十岁，嫡母又为他求来不少宫廷中用剑的高手，当他的教师。彼时，仍是兴平帝在位，兴平帝虽说一贯暴虐，可对薛浮这个姑母却仍有几分亲情，遣出的教师皆为一时名宿。
有全金陵、乃至全国顶尖剑客手把手地教导，长孙临云在年满十六岁后就足以称一句“打遍金陵无敌手”。只是长孙临云的性情向来低调谦退，故而从不以此招摇。却是崇安帝亲政的那一年，长孙临云曾奉圣命在皇后生辰当日御前献艺。那时，崇安帝也曾金口玉言，大赞长孙临云的剑法是“赫赫之威，不可逼视”。直至端阳行刺，长孙临云哪怕受伤在先，也是七八个人不能近身的狠角色。
是以，长孙临云一剑在手就对李长安放狠话绝非托大。
然而，当两人真正交手，长孙临云才恍然发觉：李长安根本就没打算与他比剑。
事实是：长孙临云这句狠话尚未落地，李长安已然冲到了长孙临云的跟前，抡起长剑就往他的头顶砸去。
长孙临云见状急忙举剑挡格，只听“铛”地一声巨响，李长安臂力雄强，这一剑竟震地长孙临云手臂酸麻、虎口生痛。长孙临云面色一凛，急忙退后两步。可不等他调整身形，李长安就又追到面前，几乎是贴着长孙临云的身体再度抡起长剑。
“铛！”
“铛铛！”
“铛铛铛铛，铛铛铛！”
……
这几乎是一场毫无美感的战斗。
无论长孙临云如何变招设法拉开距离，总会被李长安在几步之内追上。然后，太过接近的距离让长剑本身刺、击的优势消失无踪，整个花园里只剩下了两剑互击的噪声。
一场比试打成这副模样，那就只是纯粹的双方体力和冶金技术的比拼。论体力，长孙临云本可以再支撑一阵的，哪怕李长安手上的这柄八面剑至少比他的四面剑重了七八斤的份量。但李长安那看似毫无章法的抡剑实则每一下都砸在了长孙临云手中长剑的黄金分割点上。于是，在将近二、三十下的重击后，李长安终于如愿将长孙临云手中长剑断成了两截。
胜负已分，长孙临云是面色青白、手臂发颤、虎口渗血，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可李长安却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轻声自语：“早说了关键节点一定要再强化！唉！合金、合金……”话说到这，他又满怀期冀地看向长孙临云。“云儿，四面剑你最有评价的资格。该怎么改进，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你特么欺人太甚！
长孙临云瞬间扔掉剑柄，拔拳扑向李长安。长孙临云这一击倏忽而来，李长安猝不及防，右肋下竟挨了一拳。长孙临云这一拳出地极为狠辣，竟教强壮如李长安也不由呛咳了两声，吃痛地弯下腰来。
“长安哥！”原本在外观战的狸奴见状即刻尖叫着扑了进来，“暗箭伤人！长孙临云，你无耻！”
“狸奴，不得无礼！退下！！”李长安急忙直起身喝止狸奴。
然后，他扔下手中长剑，冷笑着提掌劈向长孙临云。
长孙临云见状，举步右侧，抬手格开李长安劈刺之势。李长安的步法果然迅捷无比，几乎与长孙临云同一时间左脚侧滑，右掌上翻，改袭对方右肩。李长安这一击委实太快，长孙临云只得沉肩曲背，避开呼啸而来的掌风。同时左足上勾，直踢向李长安右膝。
长孙临云原以为他这一招来得突然，李长安非退不可。只要两人能拉开距离，他就有办法摆脱这处处掣肘的局面。怎料，李长安右膝内扣，小腿飞起竟是砸向了长孙临云的左膝弯。
长孙临云受此一击，立时单膝跪地。长孙临云深知李长安一身柔术的厉害，忙拔拳砸向李长安的面门。李长安却早已料敌先机，颈项一侧，避开这一拳，左手抓住长孙临云的右腕，左腿蹬向对方的胸膛，一翻身，以一个标准的十字锁的姿势将长孙临云摁在了地上。
这一回，李长安再没有给长孙临云二度反击的机会，手臂一提一拧，就将对方的右臂给拧脱臼了。
长孙临云尤不服输，又提起左拳，于是，他的左臂也脱臼了。
“啊—”长孙临云惨叫半声，立时咬住下唇狠狠地瞪向李长安。
李长安却对长孙临云的愤怒无动于衷，反而亲自俯身将长孙临云抱向客房。“早跟你说了柔术要学，你偏不听！我问你，战阵之上，你到底是要脸还是要命啊？”
长孙临云气地说不出话来，只管闭目侧脸，不给李长安任何一个眼神。
李长安见状，不由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再发话。
直至将疼地满头是汗的长孙临云安置在床榻上，亦步亦趋跟来的狸奴方才小心翼翼地出言问道：“长安哥，现在怎么办哪？”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去找大夫啊！”李长安随手擦去长孙临云额上的汗水，振振有词地回道。“云儿是我挚友，我怎能忍心看他受苦？”
李狸奴一脸的怀疑人生，半晌才指着面无人色的长孙临云艰难道：“你不想他受苦，你帮他接上不就完了？”
“那不行！我帮他接上，他必定还要走，我还得把他打伤。这没完没了的，何时是个头啊？”说到这，他一脸温柔地扭头望向长孙临云，轻声言道。“云儿，来了我李府就是回家了，有事只管叫人。”
说完，他又转向狸奴，目光骤冷。“令人看着这间客房。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李狸奴也好似被李长安这变脸的绝技给吓坏了，忙低下头诺诺称是。
“长安！”可不等李长安举步离去，长孙临云却艰难地出手扯住了他的袖口，低声请求。“我求你……求你……去武平侯府传个讯。”
李长安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面色屈辱却吐字清晰的长孙临云，良久方叹道：“云儿你可知这世上有多少人，生死面前，求谁都没用。”
长孙临云双眸骤暗，无力松开手指。
李长安亦是仰头长叹，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决然道：“罢了，我就跑一趟！”说着，他又低下头望着重又燃起期冀的长孙临云，戏谑补充。“云儿你看，人生在世，得个公平尚且不易，何况偏爱？所以你对我，还是见好就收吧！”
对此，长孙临云的回答是：再度闭上双目，只当自己是个瞎子、聋子、傻子。
摆平长孙临云，还不到亥时。可出发赶去武平侯府，李长安却是拖到了亥时末才动身。这个点，不但大夫已经上门了，就连宵禁都已经开始了，好在李长安还有羽林卫的令牌。
当李长安顶风冒雪地来到武平侯时，时间已经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子时初。武平侯府中，长孙达身份高贵、年纪老迈，不是李长安轻易能见的；长孙肃一贯尽忠职守，仍在宫中宿卫，却是不在府中。
于是，被钱无庸从睡梦中吵醒，不得不起身来见李长安的就只剩下了薛浮和长孙慈。
可当他们听过李长安前来报讯的内容，两人那满脸的起床气登时一扫而空。
只见薛浮沉吟半晌，开口问的第一句却是：“不知仲济他……”
长孙临云，字仲济。伯仲叔季，这是排行；云与济皆近水。长孙临云的字出自亲爹长孙肃之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当然，长孙临云对此是毫无异议的，只是李长安却始终遗憾挚友的字不叫“子龙”或者“应祥”。
值得一提的是：长孙临云的亲大哥长孙霆风的字却是惠宗亲自取的，为“伯虎”。没错，正是取了“云从龙，风从虎”之意。
——伯虎，这个字一听就特别倒霉！
当年李长安学习氏族学，第一次听闻长孙霆风的字时，就曾如此吐槽。
李长安听闻薛浮先问长孙临云，也不禁对对方多了几分好感，忙笑道：“云儿他……身子不适，这才托在下代为传话。长公主勿忧，李家已派人请了大夫，想来云儿歇息一晚也就无碍了。”
李长安话音方落，长孙慈就已满脸怒色。
——这李长安的话说地再漂亮，实际还不是软禁？
薛浮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的眼底也已染上几许忧色。然而，她沉默片刻终只是侧脸吩咐身边丫鬟：“去准备几套七郎的换洗衣裳和惯用的东西，一会托李郎带走。”
说完，她又转向李长安柔声道：“仲济十日后还得当值，托赖李郎多多照料。”
薛浮没有要求即刻接回长孙临云，李长安已知武平侯府无意与李家为敌。他忙起身抱拳一礼，诚挚道：“长公主，言重了。”
薛浮亦欠了欠身，再度恭谨问道：“大势若此，陛下与武平侯府皆已失了先手。李郎能够赶来报讯，武平侯府上下感激不尽。只是局势危殆，不知李郎可有教我？”
正所谓，知父莫若子。长孙临云比谁都清楚，相比亲爹长孙肃，嫡母薛浮才算得一个合格政治家。而这也是为何他会求李长安来武平侯府报讯，而非求李长安回皇宫报讯的缘故。事情捅给薛浮，薛浮或有主意；而捅给长孙肃，长孙肃却只有手足无措。
而李长安之所以耽搁许久才出发，当然也不是因为担忧长孙临云的伤势，非得见大夫上门了不可。而是因为，他必须给薛浮一个别无选择！
是以，李长安沉默一阵才故作为难地言道：“事已至此，我亦无可奈何。复设应龙卫，着实是百官逆鳞，长孙统领……太过糊涂！但晚辈听闻，长公主与宗亲关系密切，想来即便是看在宗亲长辈的颜面上，陛下也不会过分苛责长孙统领。”
——带宗亲上朝为郎君求情？这虽是个办法，可必定会令陛下怀疑武平侯府的立场，进而与宗亲产生隔阂。
薛浮其人果然明/慧，瞬间明白了李长安指点的这条路的险恶之处。然则，她秀眉深蹙，却是再也想不出第二个法子来了。
自从夺门之变后，宵禁一旦开始，任谁都无法踏入皇宫一步，这让薛浮先行进宫取得崇安帝的体谅都成了妄想。而一旦明日上朝图穷匕见，崇安帝即刻就会意识到：原来整件事所有人都事先知情、事先准备，除了他自己。而为了自保，他甚至不得不在百官和宗亲的逼迫下杀了唯二与他同不知情的应回。
这样的羞辱，足令崇安帝铭记终生；武平侯府的“背叛”，崇安帝亦再不会原谅。
——而这，正是李长安想要的结果。
皇帝嘛，向来都是孤家寡人。所以，不把他逼到孤家寡人，怎么让他疯狂？他若不疯狂，又怎会自取灭亡？
薛浮直视李长安良久都不见其多置一词，顿知他此来已是惦念七郎至深，再不可能对武平侯府多做援手了。于是，薛浮幽幽一叹，轻声道：“兹事体大，我一妇道人家也不好独断专行。总之，多谢李郎指点。”
李长安明白这是薛浮送客之意，忙起身又是一礼，顺手再给薛浮灌碗鸡汤。“长公主，武平侯府与国同休，不当斤斤计较这一时挫折。如今时局晦明，武平侯府暂且潜伏爪牙，或许是福非祸。晚辈言尽于此，告辞！”
李长安话音未落，长孙慈却再也按捺不住怒气，不禁阴阳怪气地诘问：“文宗之名千秋传颂，你李家还不是纠缠于这一时的沉浮？”
长孙慈这话委实诛心，李长安若要表明心迹，非得退出朝堂不可。可这种如电影《让子弹飞》里“剖腹验粉”的蠢事，李长安怎么肯做？于是，他也不理长孙慈，只管长叹一声，曼声吟诵起一首词，一步步地走了出去。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斗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长孙慈自幼从文，可以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文艺中年。这一首《西江月》薛浮听来只是微微意动，长孙慈听来却是如闻洪钟大吕，霎时教他满眼是泪、手足无措地跌坐当场。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西江月》三度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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