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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追查(下) 内闾! ...
任飞,金陵人士,十八岁入羽林卫。只因没有深厚的家世背景,在羽林卫中苦熬十年才堪堪当上队长。结果没两年,他又因病申请解甲退役了。
与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林祖相比,任飞显然已是一根成熟的职场老油条,谙熟羽林卫的各种明暗规矩,甚至已经开始逐渐懂得该如何玩这个游戏。队长的职衔虽不入流,可终究不再是微不足道的普通校尉。任飞还不到三十岁,离正式解甲至少还有五年光阴,未必不能再进一步。但凡能谋上一个副尉的职衔,他就不必再为中年失业的问题而烦恼。
但是,那又如何?
人生的巨浪迎面而来的时候,即便是谙熟游戏规则的任飞,也绝没有半点抵抗之能。
“长安,你还真是一套衣裳一场戏呐!”拿着刚到手的新戏服,杜恒文实在有些忍俊不禁。去林家村的时候,他俩活脱脱是两个乞丐,穷酸地简直让人流泪;如今却换了一套还过得去的旧军服。“这次咱们是个什么身份?”
“任飞旧部,被新上司整治地欲/仙/欲/死,特来看望老上级求个活路。”李长安扬眉而笑,又指着杜恒文的那鼓鼓囊囊的钱袋续道。“杜二哥,既是上门拜会老上级,岂能空手?”
杜恒文确是好性,只要李长安的一套套的戏法真的管用,他倒也不介意陪着对方一同做戏。于是,他哈哈一笑,随手摘下了钱袋丢给了身边伺候他穿衣的侍从。
很快,打扮停当的两人又提着礼品来到任飞家。
任飞的家境,却是比林祖还不如了。在他们村,任家只是小门小户,任飞出事后,任家的房子也顺理成章地被村里的里长给占了。
不过,这也省了李长安不少事。
里正见李长安和杜恒文前来原还有些怠慢,后来听他们提起自己是在军中效力这才换了张笑脸,给两人奉上了茶水。
但很遗憾,关于任飞的事,里正也说不出啥道道来。李长安与他闲聊了半天,又将提来的礼品转赠对方,方才打听到——
任飞是家中独子,小门小户将全家的资源全供在他的头上,这才勉强将他送入了羽林卫。入伍后不久,双亲先后染病,任飞耗尽了家财也没能救回爹娘。是以,入了羽林卫多年才说上了亲。本来这小日子也还过得可以,尤其是在军中升了都尉之后,那更是满袖金风。不但置办了田地、翻新了房子,还借口妻子无子所出纳了一房小妾。不巧正妻是个醋坛子,听闻妾室原是从暗门子里抬进来的怎么都容不下,与任飞厮打一场带着女儿跑回娘家去了。
原本,这正妻带着女儿住娘家,任飞搂着美妾住家里也算是相安无事。哪知,忽然有一天,任飞就无缘无故地死了。那小妾是个有心计的,协助正妻一同操持了任飞的丧事,当晚就用麻药麻翻了正妻和闺女,自己卷着家财跑路了。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妾下的药量太大。大人昏迷了两天,醒了;孩子,就再没睁开过眼睛。正妻禁不住这样的打击,自己也投了水,任家彻底家破人亡。
“这事,小老儿也报了官,但是……唉!”里正长叹一声,结束了叙述。
“但是?”李长安一脸茫然。
这毕竟是天子脚下,李长安不信金陵府会腐败到对人命官司也不管不顾的地步。
“那妾室已然逃出金陵,要官府派捕快出京追捕,需得重金打点。”里正摇头感叹。他自忖:作为里正,出事后为任飞报官,那已是尽了心。至于让他自己掏钱给任飞打点,那却万万不能。至于任家这房子,任家人都死绝了,这房子给他里正住不是理所当然么?
“唉!”听到这,李长安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任飞是被逼,可现在看来想来他自己也甚有野心,心甘情愿舍了羽林卫的队长职衔去那应龙卫谋求一个都尉。他自己作死也算是求仁得仁,就是可惜了他的妻女。
里正见李长安面露哀婉,便又小心翼翼地追问:“出事后没多久,又有军中来人相询。听小老儿说了此事,他们曾言会看在泽袍的份上为任大郎杀了那谋财害命的小妾,不知后来……”
李长安闻言立时与杜恒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方才问道:“里正可知这小妾究竟跑去了哪里?”
“这天大地大,小老儿哪里知晓?”里正慌忙摇头摆手,唯恐李长安疑他与小妾串谋。
“那家里……”
李长安话未说完,里正就已十分灵醒地接话。“任大郎自从纳了这美妾,就是花钱如流水,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模样。等任大郎一死,再办了丧事,哪还有多少值钱的东西?那妾室一跑,家里的金银细软是席卷一空。后来,任大郎的大舅子也赶来瞧过,就抱了两床被子回去。小老儿搬进来的时候,这院子只剩下几个空屋子了。这可不是小老儿欺负任大郎绝后,是乡里乡亲说任大郎翻了房子动了风水招了祸事,这才求小老儿搬来镇宅的。”
杜恒文可无心听里正掰扯这几件破房子的归属,眼见问不出什么来了,这便打断他道:“任都尉毕竟曾是咱们的上峰,他的事兄弟不能不管,里正这里就再没有什么属于任都尉的东西了?咱们兄弟只是看一看,寻寻线索,绝不带走。”
里正当然摇头。
杜恒文见状,又将目光转向李长安。
李长安扫了一眼这空荡的院落,暗自心道:经过小妾、大舅、里正、应龙卫四波搜寻,若是我还能找到关键线索,那我这主角光环是不是也开太大了?
于是,他长叹一声,起身言道:“里正,咱们兄弟告辞了。”
直至离开任家走上大路,沉默良久的杜恒文才忽然狠狠啐了一口。“这任飞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黑暗的世道待久了,人变地油滑了,良心自然也就没有了。不忘初心说来容易,可在黑暗之中还能不忘初心的唯有圣人。普通人,终究还是环境影响人罢了。
李长安不愿对任飞多做置评,只是想到连跑两家都没有线索,不免有些心事重重。
杜恒文却是余怒未消,又大声喝骂:“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但是为了个妓把自己正妻和亲女给打跑了,那就是个混蛋!死不足惜!”
杜恒文这不经意的两句却好似一道惊雷落在李长安的头上,他瞬间转过头来死死地盯住了对方。“杜二哥,你方才说什么?”
杜恒文被李长安这大惊小怪的模样吓了一跳,恍惚竟错觉自己似是说错了什么。隔了一会,他才好似想起了什么,顿时面带同情地婉转劝解:“贤弟心有所属,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为兄也……可以理解,呵呵,可以理解!”
李长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单刀直入地追问:“杜二哥方才说,任飞的那个妾室本是个……妓?”
“啊?”意识到李长安连“暗门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都不懂,杜恒文愈发同情他了。“对,暗门子就是妓院。”
李长安懒得解释,他心思急转只管喃喃自语。“任飞家底单薄,凭羽林卫的俸禄养活妻女已十分拮据。且即便升为队长,一月也只有三日假,他哪来的时间认识女妓?”
李长安话未说完,杜恒文也醒过神来,跟着道:“这女妓必定是他入了应龙卫之后,应回亲自安排的。”
——毕竟这军中鼓舞士气,给钱给女人从来都是正常操作。
“应回会怎么安排?”李长安轻声自问。
片刻后,他与杜恒文同时抬起头来对了一眼,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个答案。
“内闾!”
翌日,杜恒文带上几幅画像来到了李家的庄园,见到了李长安不久前才新“发明”的九娘缫丝车。很遗憾,杜仲文虽为男性却并未显示出在理工科方面的天赋来,只草草扫过一眼那造型怪异的缫丝车便忍不住大声感慨:“二郎,你竟让这许多漂亮的女娘日日劳作缫丝?!焚琴煮鹤、暴殄天物啊!”
——我这么牛逼的缫丝车摆在这,你却只关心漂亮女娘?到底是谁焚琴煮鹤?是谁暴殄天物?
李长安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顺手抽出一根蚕丝,穿起五枚铜钱轻松提起。
注意到李长安手中蚕丝竟能悬挂五枚铜钱而不断,杜恒文眼都瞪圆了。丝绸对杜恒文这种大陈顶级贵族并不陌生,他虽不曾亲自养蚕可却也知道他们杜家自产的蚕丝若能悬挂上三枚铜钱而不断裂,已是上品。以他对丝绸浅薄的知识,杜恒文瞬间意识到:李家所产的蚕丝若是织成丝绸,品质绝对胜过杜家的丝绸一倍有余。
想到这,杜恒文当即满脸堆笑。“二郎,你家这丝不错,待会可要赠哥哥几车。”
李长安立时又翻了个白眼,冷冷道:“大好的买卖就在眼前,二哥难道就只想到几身好衣裳?”
杜恒文闻言,立时眼前一亮,忙上前道:“二郎,你竟肯让哥哥入股你这丝绸买卖?”
李家的丝好,将来推出市场必定千金难求,正如他家当年的豆制品那般。但这种独门生意,若非李长安亲自开口,杜恒文怎敢肖想呢?
李长安正色点头,缓缓道:“伯父执掌水军,正好用来运货。”
丝绸怕晒怕脏,用水路运输可比陆路运输省事多了。况且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李家结好王家也并不妨碍继续结好杜家,对吧?
杜恒文见李长安将这借鸡生蛋的手段耍地出神入化,全不似当初那对陈家喊打喊杀的模样,也不禁暗自一乐,自觉已与李长安愈发亲近。他自恃身份,不愿在买卖上与李长安讨价还价,便转口道:“正事要紧。运货一事待为兄禀明父亲,再派人来。”
李长安亦从善如流,这便扭头向侍立在他身侧的映雪言道:“映雪姑娘,劳你唤姐妹们偏厅一聚,我有话要问。”
有李长安一声令下,不一会,一众洗尽铅华的前内闾女妓现李家丝场女工们便都在偏厅聚齐了。
李长安环视众女一圈,见她们精神状态尚可,方才略带歉意地缓声言道:“李某公务在身,这些时日也未曾过问列位的生活起居。不知尔等在我李家庄园可有何不便之处,不妨直言。”
众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仍是由映雪低头回道:“我等在李家吃穿不愁,李郎又为我等请了大夫调养身体,做工亦有工钱。若再不知足,那便不是人了。”
杜恒文冷眼旁观,见映雪语出至诚,堂下众女也是眼圈红红,不知为何,心底竟是一阵默然。在过往,那内闾他也不少去,也从不觉得这些送来送往的女妓有甚可怜。可今日一见,却总隐约有些愧疚。明明是银货两讫的关系,可总错觉自己好似欠了她们什么,教他莫名地感觉有些不自在。
李长安亦知这一时三刻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好默默记在心上临走前定要再交代管事几句。然后,他长叹一声,续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若非无可奈何,李某也不愿打扰大伙如今平静的生活。实是有件事,如今着实为难,还请列位帮忙认一认人。”
说罢,他便将杜恒文带来的四幅画像一一展开,这画像中的四人正是:林祖、任飞、顾经前,以及应回。
“大家以前都是在内闾的,有没有见过这些人?打头的就是……”杜恒文手指着应回的画像,才说了半截子话便觉气氛有异,竟不由自主地住了口。又过一会,他竟也满脸歉疚地讪讪补充。“若是没见过,便罢了。”
李长安一脸诧异地看着杜恒文,还未及说话,便听得如烟指着任飞的画像轻声言道:“此人我记得,是他为翠浓赎了身。不知翠浓如今?”
翠浓亦是私妓,是以相比映雪,还是如烟与她的交情略深一些。
迎向如烟探询的目光,李长安只简略道:“任飞已死,我正是为查明他死因真相而来。”
如烟的心猛然一揪,慌忙问道:“是翠浓?”可不等李长安应声,她便又含着泪不可置信地大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李郎!翠浓姐曾与我说过,她只求良人,绝不会害她夫郎性命的!”
“哼!她是不会害任飞,却害了人家的妻女!任飞一死,这婊/子就下药害死了任飞的遗孀和孤女,自己卷了钱跑啦!”杜恒文恨恨道。
说着,他又目露凶光死死盯住如烟,大声质问:“她有没有来寻过你?”
如烟被吓到了,登时惊慌失措地踉跄后退,拼命落泪否认。“没有,没有……”
“好了,二哥!”李长安赶忙上前隔开两人,又吩咐映雪。“映雪,先带如烟下去休息。”
直至偏厅重又安静下来,李长安方才指着任飞等三人的画像言道:“这三人皆已死于非命,我正是为他们的案子而来。不知大伙以前有没有见过他们,或者……他们的同伴?”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终又走出一个女子,含着泪轻声道:“如此说来,赵郎是不是也已经死了?……他没有骗我,只是……没命再来见我?”
长安:谢天谢地!我的主角光环终于到账了!
导演:每一次久别重逢,都是我蓄谋已久。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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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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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追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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