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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追查(上) 大哥!我叫 ...
事实证明,找钥匙的理论果然是有其现实意义的。当一件事胶着的时候,不妨暂时放一放,等过段时间再回头看,说不准就会有突破性的进展。
这不,李长安才刚安顿了他自内闾赎来的一众女妓,杜恒文就忙不迭地赶来给他报讯,说是应龙卫的事已经查到些线索了。
李长安自是喜出望外,忙亲自给杜恒文倒了壶茶请他细细道来。
却原来,就在李长安为内闾的女妓忙来忙去的这段时间里,杜恒文关于查明应龙卫成员的工作也有了重大进展。李长安为长孙霆风撰写的阴阳军史虽不能使普通羽林卫校尉瞬间倒戈,可也在他们的心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杜恒文找来的一批文吏还想着对其中明显表现动摇的几个校尉再行劝解,杜恒文却大手一挥使出了“财可通神”的绝招。
于是乎,其中一个原本隶属三营的羽林卫校尉蔡云峰瞬间折服,给杜恒文提供了一份名单。
“林祖、任飞、顾经前。这三人原都隶属三营,年纪都在二、三十左右,离解甲退役至少还有十来年。但就在端午行刺一事发生前半年,这三人却都离开了羽林卫。”杜恒文指着那份名单向李长安侃侃而言,“三人离开的时间相近,离开的理由都是恶疾。但据那三营的蔡云峰所言,这三人平日里各个身体康健、身手了得,未曾见患有什么恶疾。”
李长安一听消息是从三营校尉的嘴里套来的,瞬间就信了七八分。须知,应回出身三营,如今他虽为中郎将,但由他执掌的三个营中唯有三营才是他的铁杆。是以,他要在羽林卫中发展应龙卫,必定首先从三营下手。但应龙卫的编制终究见不得光,若要笼络人心,则必定要给选中的成员特殊的优待。如此天长日久,这落选的校尉难免心存怨怼。此时有了赚外快的机会,也就顾不得出卖不出卖了。
“我本想找借口调阅羽林卫名册,但又怕打草惊蛇只得作罢。”杜恒文续道。
“还是杜二哥考虑周全!”李长安赶忙表态赞同,“长孙肃若是有心,早该将这三人从名册中删去,不动名册是对的。”
顿了顿,他又追问:“去这三人的家里查过了么?”
“查过了,问题就出在这!这三人都是金陵良家子,但我派人去他们家里查看,却发现这三户人家都已失踪多时了。”杜恒文咬着牙一字字地言道。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看着杜恒文的眼睛了然发问:“灭口?……难道便未曾有人报案?”
能够入选羽林卫的都是土生土长的金陵良家子,这样的人家可能未必大富大贵,但亲朋故旧一定是不少的。金陵府一直都在王言的势力范围,李长安不信应回有能耐将这么一大群人全数灭口还不惊动官府。
然而,杜恒文却依旧沉着脸静静摇头。
李长安狠狠拧眉,面露不甘之色。“如此说来,线索便断了。”
杜恒文亦满心不快,恨恨道:“我料三营中被应回收买的羽林卫必不止那三人!不如设法悄悄拿下那蔡云峰,严刑拷问……长安,你计谋多,快帮二哥出个主意!”
——大哥!我叫你大哥!你就做个人吧!
“不妥!”李长安赶忙做义正严词状大力摇头,“应回灭口如此迅速,若那姓蔡的校尉果然知晓不少内情,二哥以为应回还能容他活下来么?”
杜恒文猛然一怔,良久方抚着唇上的短须缓缓言道:“听那姓蔡的自己说,他是碰巧曾与那三人住过同一营房,所以才知晓此事。至于还有没有别人,他就不清楚了。……难道他说的是实话?”
李长安微微一笑,顺口恭维。“凭杜二哥的才干家世,他岂敢相欺?”
杜恒文先是得意扬眉,可片刻之后,嘴角却又垂了下来。“这么说来,岂非又是白忙一场?”
李长安沉吟片刻,方决然道:“明日起又是我负责宿卫。这样吧,下回轮班,我与杜二哥再去那三家查看一番。”
杜恒文虽也知道李长安向来足智多谋,可这追寻线索一事他却不信李长安还能比得过他军中的探马老手。但事已至此,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便也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十日后,杜恒文陪着李长安又出皇城。可这回前去,杜恒文却在李长安的强烈要求下,好生做了一番伪装。锦衣华服是不能穿了、高头骏马也不能骑了、随从侍卫更加一个也不能带,他二人各自穿了一身粗布衣裳、牵着一匹骨瘦如柴的劣马,慢吞吞地来到了金陵城郊的林祖家。
按杜恒文探查的消息得知:林家祖上数代都是金陵人士,家里虽未出过官身,但家境却还算殷实,有近百亩良田,平日里吃穿不愁。林家双亲膝下除了两女之外便唯有林祖这一个男丁,所以自幼宠溺非常。以林家的家底,本该令林祖走仕途,结果只因林祖喜好武事,最终还是给他谋了个羽林卫的差事。
李长安听闻杜恒文言道这林祖年不过二十有三,入得羽林卫堪堪两年,心底便忍不住微微一叹。他虽未曾见过林祖,可却几乎可以凭这寥寥几句的身份背景拼凑出他的形象来。
一个家境殷实、父母宠爱、血气方刚,偏又不知天高地厚、不明世道险恶的纯真儿郎。从出生到工作,他这辈子没受过委屈、没见识过人心,凭着一腔血勇冒冒失失地闯进皇城,天真地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一身本领搏一个光明未来。可却从来都不知道,似他这样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职场新人,向来都是最容易被哄骗、被利用的。最终,他还没弄清楚游戏规则,也没摸清明暗势力,就已一头热地卷入了漩涡,成了炮灰。
说实话,李长安已不期待林祖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只希望林祖的亲朋或许能说点什么。
来到林祖老家林家村外,杜恒文一马当先就要直接去寻林祖家。
哪知,李长安却忽然出手扯住他的缰绳,轻声建言:“杜二哥,村里乡里乡亲,大伙就没有不认识的。咱们两个陌生人一来就打探林祖的消息,只会打草惊蛇也问不出什么来。”
杜恒文一脸不以为然地掏出了沉甸甸的钱袋,可还未及出言反驳,李长安就已指着不远处的小河言道:“你看河边有几个村妇在浆洗衣裳,我们不妨先找她们问问。”
杜恒文自忖今日陪着李长安前来是要见识他的本事,不好立马拂他脸面,便也从命了。
可二人这才刚来到河道旁,将马匹的缰绳系在一旁的树干上,耳边便听得有个洗衣的妇人大声疾呼:“衣裳!我的衣裳漂走了!”
李长安见状,赶忙飞奔上前将手中的马鞭甩向正顺流而下的一件旧衣。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马鞭卷起那件湿漉漉的衣裳,瞬间就落到李长安的手里。
“大婶,还你衣裳。”
望着形貌俊朗的李长安笑盈盈地走向自己,那位差点丢了衣裳的妇人脸上立时一热,良久才懦懦回道:“小郎君,多谢了!”
李长安微微一笑,眼角扫到那妇人的洗衣盆旁还摆着水便请求道:“婶婶,我与兄长远道而来,不知可否讨碗水喝?”
那妇人一听这欠下的人情立马就能还上,登时心绪一松,忙不迭地捧了两碗清水分别递给李长安和杜恒文。
“谢婶婶。”李长安到底家教不错,还是给那妇人揖了揖才接过碗。
而杜恒文却到底久居人上,拿碗时是满脸的不情愿,大概是在嫌弃那妇人的碗脏。等那茶碗拿到手上,他也不喝,只端着碗干站着。
李长安低头喝了两口水,方才续问:“婶婶,借问一句,此处可是林家村?有位叫林祖的郎君是否住在此处?”
李长安此言一出,与那妇人一同来浆洗衣裳的另外三名妇人登时一哄而散。那妇人显然也想走,奈何两只茶碗还在李长安和杜恒文的手上,她委实有些舍不得。
李长安也恰到好处地做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小声追问:“婶婶,小侄可是说错了什么?”
那妇人四下一望,待确定了四周再无旁人方才咬牙道:“那林家全家都搬走了,土地和房产也全都卖了。你快走吧,不必再来找了。”
立在李长安身后的杜恒文一听,已是勃然变色。他那些手下可没打听到这些,怎么李长安不过是扯着村口的妇人随口一问,人家就说了呢?
杜恒文下意识地举步上前,正要质问,手臂却被李长安给摁住了。
只见李长安眉头微蹙,略带着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问道:“如此说来,那林兄可还在军中?”
提起军中,那妇人的神色登时有些防备,不禁脱口问道:“你是何人?问这作甚?”
李长安神情局促地答道:“我与林兄本是故交,年前家里遭了灾……听闻他从了军,特来投奔……”
那妇人见李长安形貌出众本已有了五分好感,再见他与杜恒文二人皆是满脸落拓,登时就信了七八分。
注意到对方将少许疑惑的目光投向他身后,李长安忙又拉过杜恒文苦笑道:“这是我邻居杜二哥,杜二哥家里也遭了灾,如今两家只剩下我们俩……”
说到这,他又好似担忧那妇人不满一般急急补充:“婶婶放心,我等不是来吃白食的。听闻林兄从了军,我与杜二哥也愿从军报效,只求林兄指点门路。”
李长安如此苦逼又乖巧的诉说果然打动了那妇人,竟教她情不自禁地小声劝道:“快别说从军的话了!林家就因为他家大郎从军,全家都遭了难了!”
“啊?”李长安登时一脸愕然,“婶婶,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那妇人摇头叹息,“我只知那林家大郎从军后原先是带了几回钱财回来,林家老爹起初还到处吹嘘儿子出息。可后来,大伙就越来越少见林家大郎,林老爹也总是唉声叹气,还说……还说喜从何来?那是他儿子的卖命钱!果然到了今年端阳后,就有人送来了林家大郎的骨殖。林家老娘哭地跟什么似的,林家老爹却连说祸事,忙不迭地卖了田地房产,全家都搬走了。那时大伙都说林家老爹怕是心疼儿子,有些疯癫了。哪知林家才走了没多久,又不少军士来问案,听闻林家搬走,竟把接手他家田地房产的族长给抓起来了,连家都给抄了。是族长的儿子送了不少钱财打点,才把人给捞了出来。”
“那林家老爹去哪了?”性急的杜恒文赶忙插话。
岂料,杜恒文这急切的问话即刻引起了那妇人的警觉,只见她瞪了杜恒文一眼,随口回了一句:“不知!”
说罢,她便夺过李长安和杜恒文手中茶碗,抱着浆洗好的衣裳离开了。
“嘿!这娘们!”望着那妇人远去的背影,杜恒文恼怒不已地拍了下大腿。
李长安却只无奈摇头。“走吧,去下一家。”
“长安,不进村再找人问问?”杜恒文好奇发问。
李长安牵着马一面走一面回道:“问不出什么了。那林祖的父亲尚有几分远见,知道及时避祸,村民未必当真知晓他的去处。”
杜恒文闻言亦是沉默,隔了一会他才问道:“长安,你猜应回的人是来找什么的?”
杜恒文原以为应回再度派人必定是来杀人灭口的,可林家全家远走他乡,这与灭口也无甚区别了。可他却情愿冒着风险把林家再抄一遍,显然是在找比灭口更重要的东西。
“除了与端阳行刺有关的证据,我想不出别的。”李长安冷笑着道。
刺王杀驾这么大的事,一人发一份计划书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让人退出前程光明的羽林卫加入不明不白的应龙卫,不给个拿得出手的说法显然也是办不到的。李长安相信,应回要找的东西中必定包括了应龙卫的身份证明!
那林祖单纯可欺,可他阿爹却委实老辣,一俟知晓儿子惹来祸事丢了性命便当机立断,舍下家财远走。这样谨小慎微的人,即便得到证据也不敢收在身边。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证据若是落到如杜恒文这样的人手上,那是一份升官符;可若是落在他自己的手上,那就是一道催命符。
杜恒文此时也想清了林家老爹未必会与村民实言他的去向,这天大地大,也不知上哪寻他去,不禁幽幽一叹。两人骑着劣马又慢吞吞地走了一阵,杜恒文忽而又问:“为何我派人来打探消息,这些妇人给钱也不说。怎么你一问,她们就说了呢?”
——国军来了村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整个村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可八路军来了村里,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八路军要走还得把自己儿子也送给他们一起走。你说为什么?
李长安暗自腹诽了两句,还不等回话,杜恒文忽而一拍脑壳,大声断言:“姐儿爱俏!”
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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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追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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