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赎身（上） 就特么离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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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俟进入映雪的厢房，李长安揽着的另一名女妓如烟就已媚笑着抚上了他的衣领。
李长安知道，如烟这么做并非抢客，而仅仅是在“舍己救人”。他不由低笑一声，抬手将其拨开。
“去吩咐厨房，再送一碗乌鸡红枣汤来。”李长安一面说，一面将目光转向映雪。“你小产不久，乌鸡红枣滋阴补血，正合你用。”
哪知他话音方落，映雪与如烟二人就一脸煞白地跪了下来。
望着两人颤抖的脊梁，李长安不禁幽幽长叹。
——什么青楼头牌？真以为那是个牌面上的人物么？头牌也好，普通女妓也罢，还不是玩物而已？在缺乏有效避孕措施的古代，头牌与普通女妓的区别不过是前者损耗更快，后者还要多受几年屈辱罢了。
“起来罢。我若有心追究，方才就已揭穿，何必等到现在？”李长安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
“快去罢！”只见他先是吩咐了如烟一句，然后便扶着映雪回到塌上。“映雪姑娘，你身体不适，就先躺下歇歇吧。”
如烟与映雪明显交情不错，方才为她挡枪，现在又一脸紧张地盯了李长安许久。直至确定李长安眸清目正没有丝毫邪念，这才匆忙跑了出去。
如烟走后，映雪艰难地自榻上撑起半边身体，额头轻触床沿，低声请罪。“奴奴怠慢李郎了。”
“无妨。”李长安再度伸手摁住映雪的手腕，目光却投向对方的脸庞。
经过一场饮宴，映雪脸上的妆容已褪了大半。注意到她残余脂粉下掩饰的眼底乌青和惨白的嘴唇，李长安又是一叹，低声问道：“你今年多大？”
映雪知道，这个时候，李长安仅仅只是个大夫，便小声回道：“奴奴今年二十。”
“你年纪不大，可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小产。”李长安收回手指，目露悯然。“这次打胎是在什么时候？用的是什么药？距离上次打胎又隔了多久？”
许是李长安这番毫无避忌的实话教映雪羞耻不已，许是映雪自伤自怜。李长安话音方落，映雪便已忍不住扭头抽泣，她哽咽半晌才小声回道：“是三日前，没有……没有用药……娇娘找了两个健妇搓揉奴奴肚腹，整整一夜……”
——这种外力堕胎法稍有不慎，就连母体的性命都会丢掉！
李长安听地头皮都发麻，忙又问道：“这么说来你这三天一直在出血？每天的出血量是多少？”
“汤来了！”可不等映雪答话，如烟又捧着一碗热鸡汤着急忙慌地冲了进来。
李长安见映雪情绪不稳，便顺势接过汤碗转手递给映雪。“先喝汤再说。”
李长安在大陈朝这十多年，文章经义仍旧是七零八落，唯有武艺和医术是真花费了大量心力不断苦修。可惜，这个时空终究是正常历史位面，而非武侠玄幻位面，不可能让李长安随随便便翻两本医书就速成神医。以他如今的功底，李长安自问自己仅仅只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中医，能够坐堂问诊罢了。
方才通过对映雪的一番望闻问切，有些话映雪虽因李长安是个男子，避忌着不敢直言，但李长安对映雪的病症实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映雪两次流产相隔绝对不会超过一年，方才饮宴耗时近两小时，映雪身上却未见大红，说明性命暂时无碍。然而，两次粗暴流产又不得好生调养，她的子宫必定受损严重已有早衰迹象。而女子的子宫就好比是鲜花的花根，女子的容貌则是鲜花。花根损伤甚至枯萎，鲜花再漂亮也是无用了。总而言之，映雪若是再留在内闾继续这迎来送往的皮肉生涯，纵使不死于流产，也活不了三两年了。
——古人常说，欢场女子向来是花无百日红，正是这个道理。
李长安轻叹一声，又伸手一指自己面前的一张绣凳。“如烟姑娘，请坐。”
“谢李郎。”如烟屈膝福了福，方才斜签着身子沾上三分之一的绣凳，一双妙目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长安。
说实话，如烟实在有些拿不准李长安的态度。女妓服侍客人的时候正赶上生病或者刚流产不久，这在女闾中本是常事。遇上个心肠好的客人，他们多半会转身离去；可若是遇上了恶客，只要还没死，该卖还是得卖，说不得还得多挨一顿打骂。唯独李长安却是全不怕晦气地留了下来，如烟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李长安太过好心，还是另有更加恶毒的打算。
李长安随手端起摆在桌上的醒酒汤抿了一口，方才温言问道：“内闾共有多少内人？如映雪这般的又有多少？”
当着人家的面称其为“妓”总不是那么好听，李长安便用了一个自汉时流行至今的雅称。
如烟却为李长安的问话猛然一怔，不由满脸不解地望向李长安。“李郎这是何意？”
“我知内闾是我军中产业，以我如今的官位若想接手管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李长安蹙着眉慢慢言道，“可若是我想为你们赎身呢？”
李长安知道，色情业是最容易形成黑色产业链的。一家看似普普通通的内闾，龌龊地仿佛提及一字半句就能脏了道德君子的灵魂，可在它的背后却不知有多少体面官员在吮血吃肉。
以李长安如今的身份地位，别说是接手管理，就算是掏钱为这些可怜的女子赎身，也不可能将整个内闾的女妓全数带走。但见死不救不是也李长安一贯的为人，既然赶上了，那么无论如何总要先将如映雪这般生命危在旦夕的女妓救走。
可李长安却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赎身”对如烟和映雪二人是多大的震撼，竟教二人同时滚落在地。
“奴奴谢李郎善心怜悯！”二人一前一后跪在李长安的脚下，泣声叩首。
“快起来。”李长安再度扶起她俩，诚挚言道。“时间紧迫，没空客套了。咱们早些定计，早些脱身。”
“是！”映雪与如烟满眼是泪地重重点头。她们不知李长安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但她们却已在苦海中沉浮了太久。即便李长安只是一根脆弱的稻草，她们也会紧抓不放。
于是，李长安很快就知道这处内闾足有女妓近百人，其中至少有二三十人有如映雪一样的经历。至于比映雪年纪更大的前辈们，若不是早就丢了性命，就是已年老色衰只能充做仆妇，做些杂役。还有些已病入膏肓不堪驱策，那就赶去外头的道观、尼姑庵等死。
大陈朝终究不是妓文化鼎盛的唐宋，映雪虽名为头牌却也不会如宋时的李师师那般，想赎身还得惊动皇帝。然而，想给映雪赎身，难点却不在银钱。
“奴奴是犯官之后，此生注定是要是死在这儿了。但如烟不一样，她是被她狠心的阿爹给卖进来的！”已然冷静下来的映雪含泪将比她小了两岁的好友推到李长安面前，“求李郎救她一救！奴奴与如烟，死也不会忘了李郎的大恩大德。”
自从父亲获罪家族破灭，映雪已在内闾苦熬多年见惯了女妓们被折磨至死，早已对离开这里感到绝望。
而李长安却不同，他蓬勃的自信心和强大的执行力令他认定：无论到了何种境地，办法一定都比困难多。是以，听闻映雪此言，他却只冷然摇头：“犯官罪首即便是获罪流放，也总有罪行期满的一日。何况如你这般的弱女子，只是遭受株连？既然这是官面上事，就该自官面上着手。”
李长安一面说，一面又自桌案上抽来几张王家出品的文宗纸，提笔写了一份药方连同两枚沉甸甸的马蹄金一并递给映雪。“这药你先吃上七日，七日之后我再来为你把脉。只是切记，这七日之内绝不可行房事。”
注意到映雪面露苦涩，他又笑着补充：“我既能提这个要求，就定能成全你。姑娘且安心。”
且不提赎身，李长安认为倘若他肯出真金白银“包养”映雪一段时日，相信老鸨考虑到映雪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会拒绝的。
不知为何，映雪与如烟虽明知眼前这位李郎年纪比她们还小，可一见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无端浮起企盼来。
却是原本仍镇定自若的李长安望着如烟沉吟片刻，忽然不太自在地呛咳一声，低声问道：“如烟姑娘可略识得一些算数？”
如烟不懂为何李长安突然面露尴尬，却仍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映雪姐姐以前教过我，一些简单的筹算奴奴都懂。”
“那就好……”李长安面露笑容，可耳尖却控制不住地泛红了。“那我们就再聊聊安全期和避孕手段。”
——在华夏，世人讲究多子多福，避孕这回事几乎是大逆不道的。但在西方，用鱼鳔和羊肠避孕却早已十分常见，甚至还被刻在了壁画上。
李长安自忖既然暂时无能将这些苦命的弱女子全数救出，那么教她们如何尽己所能地保护自己，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什么是安全期，如烟听不懂，但避孕的意思她却是明白的。在内闾，老鸨会定期给她们服用少量砒/霜，以达到的避孕的效果。但用砒/霜避孕总有漏网之鱼，且砒/霜剧毒，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如烟就曾见过内闾的姐妹因为不堪折磨，偷偷私藏砒/霜，待积攒到一定量之后就服毒自尽。
可李长安如今与她提起避孕，如烟却即刻意识到：李长安提的必定不是服用砒/霜这般损害身体的办法。可转念一想，她竟要与一个少年人聊起这些，纵然熟练欢场如映雪如烟，也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待李长安向二人科普完生理常识和避孕技术，已是月上中天。
李长安要起身离去，如烟却忽然咬牙哀求道：“李郎！李郎请留步！”
李长安诧异转身，却见如烟羞涩解释：“与李郎同行的那位赵都尉……赵都尉一向十分喜爱姐姐，若是李郎现在就走了……”
——他就要来赶第二场了。
李长安了然点头，只得又转了回来。可他刚准备吩咐如烟也上榻休寝，却又忽然觉得：放任鹿深森去嫖，而自己却跟个傻子似地枯坐一夜实在委屈。于是，他又问道：“今夜与我同行的鹿副尉去的是哪间厢房？”
如烟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应声。还是映雪小声回道：“奴奴见鹿副尉甚爱蕊芯，应是去了二楼东侧的厢房。”
“很好！我去去就回。”李长安略一点头，又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长安果然言出必践，不到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一个衣衫不整的鹿深森。
一俟如烟上前来为李长安关上大门，一脸欲求不满的鹿深森就字字铿锵地大声叫道：“李长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不想睡我想睡啊，你惧内我不惧啊！”
被人当面讥讽“惧内”的李长安面色如常，只见他随手将鹿深森丢向一旁的椅子，冷道：“坐！有正事与你聊。”
虽然鹿深森一直在坚持运动，但减肥终究非一日之功，所以至今仍身材胖大，横向面积几乎是一个半的李长安。可即便如此，鹿深森却仍旧中看不中用，只被李长安这么提着胸前衣襟轻轻一丢，他就似个毫无反抗之能的婴孩一般飞跌了出去，“咔嚓”一声压垮了整张椅子。
摔地呲牙咧嘴的鹿深森瞬间意识到该怎么跟李长安说话了，忙赔笑道：“李都尉，有事您吩咐！”
李长安这才满意，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在桌边坐下缓缓问道：“映雪是犯官之后，可我却想为她赎身，这件事找老鸨是没有用的。那么，按规矩，她的身契究竟在何处？”
李长安此言一出，鹿深森脸都抽了，半晌才道：“不是吧？李长安，你来真的？！”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跟你说笑么？”李长安撇了他一眼，冷静反问。
鹿深森忙不迭地起身质问：“你的未婚妻是太原钟氏之后，你的爷爷是天下文宗！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找个女妓当外室？你疯了吗？”
“不是一个，是多多益善！”李长安推开鹿深森那根几乎戳上脸孔的食指，再度淡定反驳。
“多多益善？”鹿深森诧异地盯李长安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良久，鹿深森方才似笑非笑地长叹道：“果然是圣人一般的李秀宁啊！但男女之事向来说不清道不明，你就不怕好事没办成，自己反而惹来一身的麻烦？”
“所以这不是请你来相助么？”李长安挑眉笑道。
“李都尉，你求我啊？”鹿深森霎时容光焕发，刻意卖关子。“你的外祖是宰相，你的上司是安西将军之子，居然也要来求我？”
李长安瞬间一扬眉，了然道：“这么说来，是该走兵部的门路？”
——兵部居然还兼职官办妓院，就特么离离原上谱！
鹿深森猛然一噎，半晌方心不甘情不愿地补充：“兵部卫尉寺，少卿杜季扬亦是杜家之后。”
“多谢！”李长安赶忙抱拳一礼，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杜仲文。
“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鹿深森转身要走，哪知还没跨出两步，后领又被李长安揪住。
只见李长安一脸无奈地叹道：“我看那位蕊芯姑娘身姿娇小，好似弱风扶柳。你就积点德罢！实在精力旺盛，不如先做三百个俯卧撑！”
话音未落，李长安足下一绊，便轻而易举地将鹿深森整个人横放在地。
鹿深森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李长安，注意到对方目光沉凝不容违拗，他不禁滚在地上不管不顾地蹬腿大叫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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