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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惨案之梅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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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沐炘的箭,射向了屈含章。
他是突然调转的箭锋,众人皆以为他的是冲着卫致去的。
那箭的速度很快,快得屈含章根本来不及闪躲。
“阿姐!”
“妘娘!”
不知道谁喊了她一声。
她只睁着眸光看着箭羽飞驰而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一箭射中眉心时,突然又射来了第二根羽箭,“咻咻”耳边是利箭破弦而出之声……
“啪!”,那根本该插、入屈含章身上的冷箭被第二根箭羽射中,不!是三根!
就在方才那一刹那,就有三根羽箭以凌厉破空之势,打在了沐炘的箭上!
因着后头三根箭从不同方向射来,而且更快更猛,沐炘的箭竟然在空中折成了三根!
不好!
箭被折断,箭头破空而来的势头被阻,还是朝着屈含章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屈含章被屈觉猛地推倒,那箭头一下扎在了屈含章的衣摆上,钉入了土中。
“阿姐!”屈觉方才推得凶,自己也跌倒在地,他爬起来后,立马察看起屈含章的伤势。
“阿觉莫哭,阿姐没事呢。”屈含章回过神来,眼前便是屈觉泪流满面的脸,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泪痕,柔声安抚道。
许是上辈子历经了太多磨难,死里逃生的她心情反而没有太多起落,看着阿觉簇簇落泪的模样,她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后知后觉自己哭了的屈觉,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带着鼻音闷声道,“我没哭。”
柔光浅笑,屈含章摸了下屈觉的脑袋,“我们阿觉最棒了。”
如果不是阿觉推了她最后一把,这箭头扎入的便是她的肩头。
沐炘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定然是在报复她之前的“出言不逊”。
刚才一切开得太过突然,她都没看到最后的箭是谁射来的……
“阿姐,我会比他们更厉害的。”屈觉稚嫩的声音莫名多了几分不符的沉重。
屈含章轻轻抱了他一下,枕着他脖颈,点了点头,“阿觉日后定会比所有人都厉害的。”
“我送你回进学堂。”卫致扔下手里的长弓,从台上跑了过来,拔掉了她衣摆上的箭头,就要抱起她。
“不许碰我阿姐!”屈可贞冲了过来。
“你的手伤了,还是先包扎吧。”沈璧解马而来,瞥了一眼卫致的手,这般说着。
刚刚,从台上射了两支箭,其中有一支便是卫致射出的。
他情急之下,弦拉得太紧,长箭射出后,被断弦割伤了手,眼下正在流血。
“无事。”卫致手腕一翻,把受伤的一面背了过去。
屈含章见状,便知晓方才卫致出手相救了她一把,她解下腰间系着的锦囊,从里头拿出一个青花小瓷瓶,递给了他,“擦在伤口处,很快就能止血。”
卫致看着她,并没有马上就去接,只是用那双如点漆的眸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屈可贞差点要赶人的时候,他才伸手去接。
“妘娘,我先送你回去。”沈璧伸手就把屈含章抱了起来,放在了马背上。
他还没上马,手臂就被抓住。
偏头一看,是卫致。
“沈先生这般走了,课该何如?”卫致不知为何,见沈璧抱起她的时候,脑门一热,便握住了沈璧的手。
他喊了先生二字,无非就是在强调沈璧的身份。
难不成他要扔下这里一众学子,独独送屈含章回进学堂?这的确不妥。
“那就屈昭来送吧。”沈璧似笑非笑地看着卫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台上,沐峯看着屈昭上了马,送她离开。
“真是可惜呢。”沐炘忽地开口。
沐峯闻言转过身,同沐炘擦肩而过时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手掌同时抓紧了他的手臂,让他退无可退,末了,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那是我的猎物。”
语毕,沐峯松开了沐炘的手,抬脚便往台下走。
沐炘摸着被自家弟弟撞得生疼的肩头,再看自己被狠狠抓住的手臂,看到衣袖上银丝勾勒的云纹染上的几点鲜红,他末地笑了。
看来他这个弟弟,对这个猎物还真的上心了,弦没断,手指却割伤了呢。
真是有趣。
沐炘舔了舔嘴角,眸光落在了地上的三节断箭上。
一,二,三。
有三个呢。
沐炘记起方才射出的长箭——卫家的公子致,他家好弟弟,还有一个,是沈璧。
摸了摸微辣的脸颊,沐炘指尖擦了擦,指腹沾了一丝血迹,他差点忘了,是四支箭呢。
真不愧是沈将军的血脉,就在那一瞬间,沈璧竟然射出了两支不同方向的箭!
一支打断他的箭,一支擦过他的脸。
再看沈璧朝他射来的眼神,显然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让人忍不住,血脉喷张。
沐炘又兴奋又愉悦,他觉得这一趟学监府真是不虚此行。
眸光一转,他看到了角落里蒙着面纱的玲珑身影,眼底闪过一片幽光。
似乎察觉到台上投来的眸光,蒙着面纱的清公府家小娘子胸口一悸,虚扶住身旁的大树,喘了口气。
……
屈昭把屈含章送回了进学堂,同夫子告了假,喊了入珠伺候屈含章上了回府的马车。
“妘娘你先回,等下了课,我们再回去,”屈昭见她面有忧色,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脑袋,“有哥哥们在,定会照顾好妧娘和阿觉的。”
屈昭口中的哥哥们,除了他和屈荣,还有卫致和沈璧。
屈含章把锦囊解下来,挂在了屈昭腰间,“小釉彩里是解毒丸,白青锦鲤是整肠通气的,白瓷瓶里是提醒神脑的……”
屈昭听得一愣,末了心疼地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你这小丫头心思真多。”
“哥哥省得,你就安心回家去吧。”
屈含章这才上了马车。
屈昭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捏紧了腰间的锦囊,神色郁郁。
他家妘娘不过八岁,为了屈家留了这么多心眼儿,活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到底是他当哥哥的无能,不能护妹妹们周全……
屈昭的心思,屈含章并不知晓,她回到了府里,不过两个时辰,天上便卷了乌云,一簇拢着一簇,把日头都挡了去。
“要变天了。”她站在娉婷阁廊下,喃喃自语。
“啪嗒。”一滴雨水落下。
她伸出手,还接住了一片雪花。
“雨夹雪啊。”屈含章看着掌心白雪,转身回屋披上了裘衣,吩咐入珠跟上。
她从学监府出来时走得匆忙,无暇顾及衣裳首饰,等回了府,入珠伺候她换衣的时候,才发现她掉了个耳坠子上的珍珠。
许是换衣的时候掉的,又或者是阿觉推开她的时候掉的。
屈含章本想随它去了,不过一颗珍珠,旁人也不知谁落下的,可这耳坠是沈清妙特意命人打造的,也是屈含章六岁的生辰礼,她有些舍不得,若是有人懂门道的,借着薄光,还能看到上面精细雕刻的花纹——
五叶梅花,那是屈家的家徽。
上面还刻了个极小的字,妘。
犹犹豫豫了许久,在看到雨夹雪时,她还是想回一趟学监府。
能寻回来最好,不能遇见了人,说自己丢了耳坠回来寻的也好。
省得日后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入珠拿了好几把伞,跟在屈含章身后,上了马车。
下着雨雪的街清清冷冷,也不太好走,屈家的车夫走得慢了些,车前的铃铛叮铃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学监府。
下了马车,屈含章先去了进学堂,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难道大家都还在小校场么?
屈含章转身便往梅院走去,梅院比较近,说不定就是她换衣裳时,不小心落下的。
微雨裹着细雪,这路走得不太安稳,入珠在后头帮她打着伞,主仆二人穿过中庭,路过小花园,到了梅院。
被乌云遮住的天,一片灰蒙蒙,梅院四周种了一棵棵梅树,雨滴打落了树梢上的梅花,落了一地残红。
被人踩过的落梅,映着白雪,有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整个梅院安静得仿佛可以听见雨打梅花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
屈含章将绣鞋放在了廊下的鞋架上,架上还放着贵女们换下的鞋子,看样子,似乎还没人回来过。
推开里头的门,屈含章朝屋内走去。
屋里卷帘纱幔垂落,一层一层,如同仙宫垂袖。
好些个贵女的衣物都挂在各自的屏风后。
屈含章拂开纱幔,往更里头走去。
她的位子还在更里面。
走着走着,借着朦胧微光,她像是看到了纱幔上倒映出的人影。
屋里头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恍惚间,她往前又走了几步。
“娘、娘子……”入珠跟在屈含章身后,她突然拉住了屈含章的衣袖,颤抖着声音喊住她。
“你、你的脚……”
屈含章只顾着看纱幔隐隐绰绰的影子,没来得及看地面,听到入珠的话语,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瞳孔微睁,屈含章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脚面。
原本白色的绢袜,此时已经被染红。
猛地,她缩回了脚,整个人后退了几步。
“怎会如此……”屈含章看着前方蜿蜒而来的血水,差点没瘫软在地。
“娘、娘子,”入珠在她身后扶住她,指了指前方的纱幔。
她定睛一看,那似乎是人影!
而且……而且……
屈含章全身血液都凝固起来,她抓住入珠的手,指尖都要掐入她的肉里一般,用力想要喊出声来,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不听使唤,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找回了一点神志,“救、救人!”
“可……可……”入珠吓得不轻,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
屈含章顾不得其他,缓了一把终于有了勇气的她,往前一把撩开了纱幔!
哄——
她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方才她看到的人影,竟然是一颗悬挂在梁上的头颅!
更血腥的是,尸首和身体已经分离,故而流了一地的血。
再看那缺了头颅的身体,屈含章一眼就认出,这是那个清公府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