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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惨案之梅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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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阿姐……阿姐……”
恍惚中,屈含章听到有人喊她。
回过神来,她被哥哥屈昭揽在怀里。
“妘娘莫怕,哥哥在这儿。”屈昭揽着她,不让她转过头去,轻声安抚着。
“快让小爷进去!”她隐约听到了阿觉的声音。
“阿觉……”屈含章终于定了定神,她神色一紧,提了嗓门朝屋外喊道,“你们不要进来!”
屈荣和金助把屈觉和屈可贞拦在屋外,不仅如此,好些个公子贵女都被拦在梅院外,此等血腥至极的画面,越少人瞧见越好,方才第一个进门的甄家娘子连叫声也无,直挺挺地就地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
随后进门看到这一幕的几个贵女,有一个已经神志不清,一直哆嗦,有人靠近便惨叫,他们就是被她的叫声引来的。
这屋里血腥味极重,金宁当场就吐了。
屈昭看到站在血泊中的屈含章,心头一颤,喊了她好几声,她却恍若未闻。
好在,眼下是回神了。
“监长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请九抚司的人来了,”卫致查看了屋内,同屈昭和屈含章说,“你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屈含章懂卫致的意思,九抚司的人一到,她定然会被带走盘问一番,无论结果如何,一个贵女进了九抚司,传出去,她名声好不到哪里去。
而且,九抚司内设了刑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嘴巴撬不开的。
“卫致所言有理,昭弟,你快带妘娘回去,这儿为兄来收拾。”沈璧看着倚着梳妆台缺了个头颅的身子,看着上面齐整的伤口,拧眉说道。
“可能走了也无用……”屈含章咬了下唇,“我此番回来就是来寻我掉的耳坠。”
她话音一落,在场几人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会如此凑巧,她的耳坠就不见了?若是被有心人捡到……
“先回府再做打算。”沈璧沉声说道。
屈昭点了点头,扶着屈含章就要往外走,便有人进来,将他们堵在了屋里。
“九抚司的人就来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呢。”来的是公子炘,他站在门口,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公子炘……”屈昭方想开口,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沐炘身体踉跄了一下。
很快,他就稳住了身子,敛眸看了一眼踹了他小腿肚一脚的屈觉,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抬手就往屈觉后颈劈下!
“阿觉!”屈含章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护屈觉,她扑过去的速度很快,一把将屈觉抱在怀里。
沐炘的手刀落在了她脖颈后一指宽处。
“皇兄,九抚司的人来了。”不知何时过来的沐峯从门后直接握住了沐炘的手。
“呵。”沐炘忽而低声笑了一声。
沐峯松开了他的手,凑在了他耳边,用两个人听得见的语气说,“我说过的话还请皇兄不要忘记。”
沐炘嘴角咧得更开,笑得很是瘆人。
“九抚司来了。”沈璧耳力极佳,他听到了许多嘈杂的脚步声,正往这边来。
现在要走,也晚了。
*
九抚司的人把整个学监府都围了起来,贵人们大部分被安置在菊院。
九抚司都督谢璇听到属下来报,说是学监府出了命案,亲自过来察看。
学监府的学子们,身份特殊,他们这群人可关系到整个大庆朝的未来,马虎不得。
“谢都督,我阿弟还小,可否让他先去休息。”屈含章双手捂住屈觉的双眼,她不想让他看到这等血腥残忍的画面,生怕吓到他。
毕竟怎么说,眼下的阿觉,都还只是个五岁的稚子。
六岁那年,妧娘同母亲出门,遇见一妇人撞死在石牌上,血溅了一地。回家后,妧娘便发了高烧,一直昏昏沉沉,祖母说小孩子的魂太轻了,容易被吓跑,喊了道观的莲心仙长前来喊魂。那莲心仙长做了一通法,人果然醒了。
醒来后,妧娘已然忘了遇见夫人之事,仙长说此乃魂魄游走归来所致,不必惊慌。
屈含章怕屈觉见了这尸首分离的场景,会同当年的屈可贞一样。
她上辈子到底是在宫中待过,血腥残忍的事情见得太多。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种可怕场景的时候,不过因为一个小宫女泡花茶时,少放了一些蜜糖。
那日,沐峯喝了一口,便把剩下的花茶赏给那个宫女喝。
小宫女是第一日在御前伺候,慌慌张张地喝了一口。
“甜不甜。”沐峯笑着问她。
“回、回圣上,甜的。”小宫女这般回答。
沐峯便笑着命人把她的舌头割掉。
彼时的她,也曾跪着替小宫女求情过,沐峯只捏着她的下颚,将她的脸抬起,让她好好看看,这小宫女被活生生割舌的模样……
当晚,御膳房呈上来了菜品里,多了一道酱鸭舌,就摆在她面前。
“这道菜是朕让御厨特意为梓童准备的,”沐峯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见她不曾回应,生了几分火气,吩咐伺候着她用膳的入珠,说,“还不帮娘娘布菜。”
入珠这才替她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
那时的她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更别说是这道菜了。
“看来御膳房的人做的不合梓童胃口,”沐峯放下筷子,勾着唇看她,“依朕看,这御膳房的人也不必留了。”
他威胁的话语听得她心惊肉跳,当下便夹起碗里的酱鸭舌,塞进口中。
她一边吃,忍不住又想起小宫娥被拔舌的场面,差点要吐出来,眼泪都含在眼眶里。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沐峯又故意在她耳边说,“听说人舌比鸭舌美味,梓童觉得如何?”
随即,她便吐了出来。
御前失仪,沐峯罚了她禁足一月,那一月里,她尝遍了各种做法的鸭舌……
思及至此,屈含章觉得清公府小娘子的死,好似有了眉目,会用这般残忍至极的手段杀人的,在这偌大的学监府里,除了沐峯,也难找出第二个……
不!
屈含章轻瞥了坐在一旁喝茶的沐炘,觉得此人也极有可能是凶手……
“阿姐,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屈觉扒拉住屈含章的衣襟,不肯走。
他的话让屈含章回了回神,她摇了摇头,想让屈昭带他回府。
“谢都督,我家妹妹方才也受了惊,待在这种地方也不合适,可否让她归家,也省得我父亲和姑姑惦记。”沈璧抱臂朝谢璇行了一礼。
谢璇自是认得他的,安定侯沈将军的嫡子沈璧,年纪轻轻靠着一身军功成了正五品宁远将军,多少人见到了不得赞一声,虎父无犬子。
这沈小将军,前途无量啊。
他的面子,谢璇着实不太想拂,如若有话要问,再派人去神秀公府不迟,当下便同意屈含章回府。
可人还没走出门呢,便听得勘察现场的九抚司朱雀卫来报,说在尸体的手心里,寻得一物。
屈含章借着烛光,看清了谢璇手里的东西。
那是她耳坠上的珍珠。
心里头一咯噔,转身走上前,硬着头皮认下了她的东西。
“谢大人,那是我掉落的饰物。”屈含章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解释了她为何从府里折返回学监府的原因。
谢璇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让她回府的话语,只说“恐怕得委屈屈娘子随吾等去一趟九抚司了”。
“谢大人……”卫致上前一步想说话,谢璇摆了摆手,说,“卫公子不必多言,本官自有考量。”
“这头颅是被一刀切下的,”沈璧指了指那具尸体,“我妹妹一个八岁的小娘子,做不到如此。”
“我倒是有可能啊,”沈璧语不惊人死不休,“卫公子,公子峯和公子炘,皆有可能呢。”
“休得无礼!”沐炘的随侍指着沈璧怒斥。
“谢大人,妘娘回府后,我们都在小校场学骑射,眼看要下雨,这才停了,纷纷移步至小校场附近的醉月阁休息,”卫致看了沐炘一眼,说道,“期间,有几人离开,死了的清公府小娘子是一,公子炘是二,还有我、薛然和朝慧郡主。”
“如果要审问,我想,恐怕我们几人也得跟着您去一趟九抚司了。”卫致说完,谢璇点了点头,大手一挥,说,“那就有劳各位贵人们走一趟了。”
卫致称是,他磊落淡然的模样,让谢璇多看了几眼。
这人便是他家夫人提起过的,景阳公府的公子卫致,看上去,确实有君子之风。
难怪他家娥娘念念不忘。
“都督,您当真要把这些个贵人(烫手山芋)带回去吗?”副手赵添有些忐忑地问,不说其他,这公子峯和公子炘可是皇子啊!还有那个朝慧郡主,是长公主的心尖尖,谁敢动啊!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谢璇睨了赵添一眼,“不是带,是请回去。”
他也不想的,他也很无奈。
这死的,又不是阿猫阿狗,是清公府的娘子。这清公府是谁?那可是太后的娘家,最老牌的世家,代表着大庆朝世家贵族的底蕴,虽说清国公在朝中无实务,可他的门生遍天下,眼下,他孙女死得这么凄惨,恐怕又得掀起一番波浪。
九抚司,又岂能敷衍了事,自是得还死者一个公道。
忽然,门外有人来报,说是在进学堂内发现带血的长刀。
谢璇一听,下意识觉得不用带这些“烫手山芋”回九抚司便有些激动,“快带路!”
他跟着属下去了进学堂,看到了桌子底下藏着的带血长刀。
好家伙,这恐怕就是凶器了!
谢璇又是一阵激动,他指了指藏刀的桌子,问旁边的监长,“位子何人?”
监长答曰:“定南王世子,楼逍。”
谢璇:……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