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璞玉非朽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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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娘子，你是在同我说话么。”沐炘勾着眼角，盯着屈含章的眸光如同游蛇，他嘴角噙着笑，偏让人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屈含章按住屈可贞蠢蠢欲动的手，用力一握，让她不要冲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有硬着头皮迎难而上了。
深吸了一口气，冷风嗖地灌入鼻尖窜入肺腑，让她头脑稍微冷静了些，刚想开口，便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眉眼若春水繁星，面色比屋外的白雪还要白上几分，此人正是姗姗来迟的楼逍。
他径直地走到了屈含章跟前，拢在衣袖里的手伸了出来，指骨修长的掌中，蹲着一只小木鸟。
卫致一眼就认出，那是他送给妘娘的机关小鸟。怎么这会子到了楼逍手上？
心里头冷不丁地生出了几分不虞，卫致看着楼逍，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
“摸。”楼逍见屈含章不动，急得轻吐了一个字。
摸？屈含章微愣，再看楼逍手中的木鸟，伸出指尖，她碰了碰木鸟的小嘴，这小家伙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咂巴起自己的嘴。
楼逍见她停了手，只看着木鸟咂嘴，一把拉过她的指尖，将小木鸟翻过来后，按在了它的腹部上。
木鸟忽地张开了翅膀，绕着进学堂内飞了起来，引得众人惊叹。
“啪！”一只手伸向头顶，将飞翔的木鸟一把抓在掌心。
“沐峯！”屈可贞低呼。
屈含章眼眶微睁，下意识看了楼逍一眼。
沐峯来到楼逍面前，将握着的掌心摊开，木鸟的翅膀已经被折断，脖子也断了，腹部那里多了许多裂痕，隐约可见里头精密的机关。
“居然坏了，”沐峯状若可惜，“对不住了呢，小叔叔。”
定南王是庆隆帝的干儿子，便当今圣上沐麟的叔叔，楼逍是定南王的儿子，按照辈分，沐峯确实得喊楼逍一声“小叔叔”。
沐峯对着楼逍说对不住的时候，眸光却是落在屈含章身上，但见他含笑的眸里夹了片片刀锋，那几乎四分五裂的木鸟，就是对她的警告。
有那么一瞬间，屈含章仿佛看到了躺在血泊中手脚被硬生生砍断的小冬子。
那是个眉眼同阿觉有三分相似的小太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不过同他多说了几句话而已，沐峯这个疯子，竟然命人砍了小冬子的四肢，把他放在一个鎏金的酒坛中，送到了她面前。
“朕送你的礼物，你可欢喜？”沐峯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宛如修罗……
“唔。”屈含章想起上辈子的事情，胃里头猛地一阵翻腾，她差点就要吐出来。
而被沐峯明晃晃打了脸的楼逍，看着他手中七零八落的机关小木鸟，看了半响，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发怒的前一刻，他伸手把小木鸟捧回自己的手中，然后来到了屈含章身旁，无视了众人诡异的眼神，自顾自坐了下去，低垂着眉眼，开始拼凑木鸟的残肢。
沐峯盯着他，卫致也盯着他，屈觉也盯着他，所有人都盯着他，偏他自己如同个没事人一般对着木鸟上下其手。
众人默然：……楼世子，你坐错位子了喂！
辛夫子进门，看到一群人堵在那儿，不由得呵道，“钟都响了，还不快回座位。”
转头一看，他看到坐在女席上的楼逍，脑门有点大。
定南王早早就同学监府打了招呼，说他儿子性情不一般，让他们多担待点。
昨日扫雪的事，他也听监长说了，再看这一屋子的公子贵女，他觉得这会是他带过的最难的一届学子。
“楼世子，你的位子在那边。”辛夫子站在楼逍身旁，弯腰俯身提醒他。
然而楼逍根本就不理他，只低头摆弄残缺的木鸟。
辛夫子深深叹了口气，再看他指尖灵活地组装着精密的机关零件，眼里隐隐有了几分惊叹，对楼逍不搭理他这事也不放在心上，心头里琢磨着，这是个人才，看着手法，看这速度，连机关图都不用就能接上了！
“夫子……”屈可贞出声打断了看得精精有味的辛夫子。
他一看，差点忘了正事。
“楼世子，你的位子……”辛夫子见楼逍依旧不理睬他，他又不忍心打断楼逍组装机关的思路，只能把眼神移到了屈含章身上。
之所以男女分席，就是怕小娘子们介意。
庆朝民风不似前朝，民间男女田间一块儿劳作皆有之，街上也有妇人抛头露面，浮灯节更是男女相会的日子。
公侯世家的公子娘子，尤其是老派的世家，在男女之事上极其讲究，且看角落里蒙着面纱戴着手套的清公府家小娘子，便可窥见一二。
若不是圣上起意，这学监府也不会有贵女进学……
“夫子不必忧虑，我往里头坐便可。”屈含章把桌子位子一整张腾出来给楼逍，自己和屈可贞往里头一挪，她和楼逍之间就空了个位子。
屈觉见缝插针，抱着自己的包裹，就来到中间那个空位子上，仰着头看着辛夫子，说他想坐在这儿。
辛夫子一想，屈觉年岁小，又是神秀公府的人，他坐在定南王世子和屈小娘子中间，再合适不过，遂点头应允。
楼逍只管摆弄小木鸟，也没发现身旁换了人。
卫卿漪也不敢继续坐前头，来到屈含章她们身后的空位，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
辛夫子拿起戒尺，开始传道授业，“先庆文帝以仁德治天下，修水利，惠农桑……”
屈觉单手支颐，睁着眼睛看着楼逍，木鸟里头机关精密，他看着看着，手也有些痒。
过了一会儿，楼逍把木鸟重新组装好，抬眸就看到盯着他看的屈觉。
楼逍坐直了身子，看到了屈觉隔壁的屈含章。
屈觉看他一直看着自家阿姐，不由得挑了挑眉，掏出一颗糖来，“木鸟给我，糖给你。”
他也摸清了楼逍的脾气，晓得以物换物。
楼逍瞥了他一眼，而后把木鸟放入衣袖中。
屈觉：……好气哦。
屈含章看到辛夫子往这边扫了过来的眼神，手伸到了桌下，轻轻扯了扯屈觉的衣袖。
屈觉正在和楼逍讨价还价，他从兜里掏出了三块糖了，奈何楼逍就是不把木鸟给他。
屈含章见屈觉又掏出了一颗糖放在桌上，再看辛夫子黑下来的脸色，着急地又扯了扯屈觉的衣袖。
接着，屈觉被点名了。
“你来说说，方才我都讲了什么。”辛夫子见他不过五岁稚儿，也没问什么高深莫测的难题，要求屈觉把方才他所讲的内容说一说，即便能说上几句，或者图个大概意思，他就满足了。
这般小的孩童，还是撒尿玩泥巴的年纪，跟着一群半大的孩子进学，着实不被看好。
要不是圣上下的旨意，他那能委曲求全来教这么些个小子。
瞧瞧方才，屈家小儿都只顾着玩乐了，肯定都没……
“先庆文帝以仁德治天下，修水利，惠农桑……”屈觉摇头晃脑地把辛夫子说的话念了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辛夫子整个人愣了许久，直到屈觉眨巴着眼看他，童言童语地问，“先生，我说完了，可以坐下吗。”
辛夫子还没从震惊中走出，只挥了挥衣袖，让屈觉坐下，看着屈觉白嫩如豆腐的小脸蛋，他有种被馅饼砸到的感觉。
这、这哪是什么无知小儿，这分明是一块璞玉啊！
辛夫子按捺住心头涌起的热流，看着屈觉的眼睛都在发光。
屈可贞拉了拉屈含章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阿姐，夫子看着阿觉的眼神恨不得一口把他吃掉一样，有点吓人啊。”
屈含章眸光一转，肹了屈可贞一眼，压低着声音表示赞同后让她好好听课，毕竟她们这一排，已经成了辛夫子的重点关照对象。
屈可贞可不想被当堂点名回答问题，万一答不出来丢的是她爹的老脸，回去没准儿得凉。
“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辛夫子引经据典讲了一通，先说君子六艺的重要性，才说等下要上骑射课，让他们去换一身骑射服，然后到后头的小校场集合。
其实还没来进学之前，学监府就已经派了几个嬷嬷，去了各个府邸，给这届学子们量身裁衣，眼下骑射服都做好了。
监长夫人知晓今日有骑射课，早早派了一个仆婢将洗好晾干的骑射服送了过来，每套服饰上面，在领口里头，绣了他们的名字。
领了骑射服，男女分开走，因为换衣的地方不在同一处。
屈含章担心屈觉，让屈昭和屈荣看紧他。
“妘娘莫忧，哥哥们自会照顾好阿觉。”屈昭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放宽心。
屈含章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嘱咐道，“小心公子峯和公子炘。”
早上当了那么多人的面，屈觉往沐峯身上扔了一颗弹珠，而她又落了沐炘的脸，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必不会善罢甘休，大家都得小心为上。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遭殃的，是清公府家的小娘子。
而对她下手的人，就是公子炘。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璞玉非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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