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残酷世界与软弱的我》黄昏已至

241、夏日终有尽时（三） 间章之七·

　　最先听到的，是衣物和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意识逐渐回笼，我睁开眼睛。
　　视线范围意料之中的少了一部分，这点我倒是差不多习惯。
　　只是出现在面前的是我房间的床幔。
　　蒙着一层夜色的房间没有点灯，仅仅依靠从窗户外照进来的自然光线就足够让人看清楚房间里的细节。
　　“我……”
　　到底怎么了？
　　我记得，在晕过去之前我正在和艾伦说话。
　　微弱的晕眩感还在就缠着我，我伸出去的手立刻就被握住了。
　　“林，你醒了？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艾伦的脸从视线存在盲区的一侧出现，焦急地询问我的状态，“你还认得我吗？”
　　“艾伦？”
　　我叫了一声艾伦的名字，其实是想问问为什么我会倒下，不过也正好回答了他的问题。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艾伦捧着我的手，脸颊带着略高的温度紧贴我的手背，触感从干燥到湿润的转变让我即使不思考也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眼泪从艾伦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睛涌出，泪水顺着原本的泪痕滑落，打湿还没有沾染上水渍的皮肤，留下一道道反射出细微光泽的纹路。
　　“等、等等……”
　　我的心在狂跳，有股不得了的感情从胸口涌出充满全身，我侧过脸去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却擅自“咚”的一下坐了起来，“这这对一个刚醒过来的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我兴奋得快要吐了！
　　然而艾伦根本没有注意到正在我脑海里狂轰乱炸的感情炸弹，低着头自顾自地解释：“你突然晕了过去，我还以为……”
　　谁跟你说这个啦？我说的是……
　　“对了！我去把塞拉小姐叫过来！”
　　艾伦忽地抬头，放开我的手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跑了出去：“林，在这里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等等，艾伦！”
　　我想把人拉回来，可惜艾伦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只能听到长靴下楼梯时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
　　整个房间只剩下我，还有我伸出去的在空气中半举着的手。

　　*

　　塞拉小姐被艾伦喊了过来，对我进行一番简单的检查后总结道：“只是这段时间太劳累，身体透支了才会晕过去，休息一下就好。”
　　“劳累？”我指着自己，满头问号，“我吗？”
　　自从离开训练兵团，我就已经和所有需要消耗大量体力的体能训练说再见了，怎么会突然和劳累这个词扯上关系呢？
　　为了方便看诊，房间的灯被点亮，塞拉小姐将听诊器收回箱子的身影被映在墙壁，落下一个美丽的侧影。
　　艾伦把这个房间唯一的椅子让给了塞拉小姐站在我旁边，听到塞拉小姐的总结后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仍满是担忧……不，应该说是难过？失落？
　　唔……
　　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正打算从晕倒前的记忆寻找蛛丝马迹，工具箱盖子合上的声响就将我拉回现实。
　　“这个城堡的结界是你前段时间构筑起来的吧？”塞拉小姐双手按在工具箱上，用问题将我们之间的对话继续下去。
　　“嗯……”我缓缓点头，因为确实有这件事。
　　“据我所知，你似乎还在为某个结界做准备。”
　　“……”
　　“某个结界”的话题被提起让我感到有些措不及防，唯有以沉默应对。
　　还好塞拉小姐也没有过多纠结，让对话重新回到正轨：“维持结界会消耗精神力和魔力，如果只是单纯维持结界倒还好，但你每天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处理公务不是吗？只要是工作就会产生精神和□□上的消耗，所以你才会累倒。今晚就好好地睡一觉吧，明天起来就会感觉好很多。”
　　“我知道了，今晚我会好好休息的。”我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顺便向塞拉小姐表达了内心的感谢。
　　“那么，我就先回去了。林，艾伦，晚安。”
　　塞拉小姐提起这个上楼时一并带过来的小箱子，走出房间后又回过头来，视线落在我身上，绯红的眼眸里短暂地停留了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感情：“我就在地下室的工房，有什么事可以让艾伦下来叫我。”
　　“我……”
　　艾伦抢在我前面回答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塞拉小姐。”
　　……
　　…………
　　……………………
　　塞拉小姐立刻后，特地点亮的灯还在继续发挥着它应有的作用。
　　虽然答应了塞拉小姐会好好休息，但才醒过来不久，一时半会我实在睡不着，只能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感觉自己就像一本带答案的参考书，可惜抄作业的人找不到答案在哪里。
　　“怎么了？林，你睡不着吗？”艾伦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且坐了有一段时间。
　　我数不清第几次翻身，将视线移向坐在旁边椅子的艾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说起来，你是打算今晚留在这里吗？”
　　不等艾伦回答，我自觉地滚了一圈将原本睡觉的位置空出来，拍了拍还带着余温的床铺：“那你也上来睡觉吧。”
　　“不用了，我坐在这里看着你就好。”艾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只是这个微笑怎么看都觉得牵强。
　　“……”
　　如果是换做平时的艾伦，刚才听我说了这样的话肯定早就脸红得跳起来了。
　　内心的困惑促使我爬起来凑到艾伦面前，尽管用看的大概也看不出端倪，但至少态度要到位。
　　于是我凑到几乎要碰上艾伦鼻尖的距离，想象自己的眼睛是X光。
　　“怎、怎么啦？”
　　艾伦被吓了一跳，但还是配合我没有动。
　　不过，倒也不用屏住呼吸啦。
　　感觉不到本该喷薄在上嘴唇的温热气息，再加上因为有点太近了反而什么都看不到，我稍微往后退了点。
　　我捏着艾伦的下巴装模作样地让他的脸往右往右再稍稍往上抬，最后说出其实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结论：“果然，你被外星人附身了吗？”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会配合我让我捏着他的下巴。
　　“……干嘛一直抓住外星人这个话题不放啦？”过了好几秒，艾伦终于跟上了话题，一脸恶寒地嫌弃道，“而且我才不想那种全身绿色头上还长了触角的家伙附身。”
　　至少不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我不禁偷偷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啊，说起来……
　　艾伦的反应让我突然意识到，他大概还不知道神威先生的真实身份。
　　于是我松开艾伦的下巴，决定为其他被无辜牵连的外星人正名：“其实外星人也不会附身啦，还有，他们可能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就像……等等？你怎么……”
　　艾伦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了，拉着我的手贴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掌心紧紧地贴着我的手掌，小声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
　　果然……
　　很奇怪……
　　艾伦过度的反应让我内心充满困惑，但眼下应该纠结的不是这件事。
　　我能做的就只有轻声安慰：“塞拉小姐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因为太累了，只要明天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艾伦用力地摇了摇头，之后却没有了下文。
　　他吸了吸鼻子，扯过衣袖粗鲁地擦掉另外半边脸上的泪水：“拜托了，林，答应我，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
　　然后艾伦又立刻更正了自己的发言：“不，不对，至少……至少，打算去哪里之前一定要跟我说。”
　　虽然是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但我想我能理解艾伦说的是什么。
　　“……”
　　尽管我还是不理解，艾伦这些明显过了头的反应到底是为什么。但我很清楚，我就是那个“原因。”
　　理性告诉我，我应该先说点什么去安慰艾伦，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但身体却擅自将原本要做的事情摆到了最前面。
　　我凑上前去轻咬艾伦的嘴唇。
　　果然，就和想象中的一样带着不均匀的湿润，还有一点点咸味。
　　“虽然夏天已经结束了。”
　　趁着短暂停顿的空隙，我又忍不住轻轻地咬了口让人欲罢不能的柔软：“而且恐怕从今以后都不会有再有那样无忧无虑的夏天，但是……”
　　但是，总是停顿会很奇怪，我只好将心中已经冒头的野兽按回去，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这双在眼眸深处微微颤动的金色眼睛。
　　“艾伦，我保证，接下来的秋天，冬天，来年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还有后年，大后年，在那之后无论多少年，只要你想，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留在艾尔迪亚和你一起度过。”
　　我遵从内心的想法想法再一次拉近两人的距离，艾伦却往后退了。
　　“怎、怎么了吗？”
　　我抬起眼正好对上艾伦的目光，他欲言又止，两边耳朵变红了。
　　“你这样说我是很感动啦……”
　　艾伦神色复杂，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隐隐透露着无语：“但是你刚才还有现在到底在做什么，而且你这是什么表情？”
　　“咦？”
　　我愣在原地，用手触碰自己的脸进行确认。
　　到底在做什么这件事我倒是很清楚啦。
　　“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哦？”
　　艾伦倒吸了一口气，像是原本都要爆发了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咬牙切齿的就差指着我说话了：“林瑾瑜，你一直在笑诶！”
　　“我……诶？我吗？”我惊讶地指着自己，再次将双手贴在脸颊确认。
　　指尖触碰到的嘴角的确稍微……大概也许或者有那么一点点点点点往上扬起的趋势。
　　“你这家伙，果然一点自觉都没有！”艾伦气鼓鼓的皱紧了眉头。
　　“诶？”
　　看着正在生气的艾伦，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内心却有一股冲动不停地在催促。
　　“但、但是……可是……”几乎要被占满的脑袋已经没有余裕去找其他能上得了台面的解释，我只好将内心的想法不加修饰地用语言表达出来。
　　“还不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哭了，我才会忍不住……”我握紧了拳头，将内心蠢蠢欲动的野兽拴在手上，“我也没有办法呀！”
　　“竟然说是我的错吗？你这个抖S变态……”艾伦无语得额角都落了一排黑线，“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兴奋得没办法控制自己啊！”
　　在心中咆哮的野兽挣脱绳子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我忍不住从床上跳起来，激动地将双手交握举到胸前，向艾伦坦白内心的欲望：“想要看到你受伤，想要看到你身上沾满血污的样子。”
　　但有一点必须强调：“啊，不过也不用太多，血只要一点点，轻伤的程度就好。”
　　源源不断的想法涌入脑海，在说出口的同时激动人心的画面也在脑海里浮现：“我想要看到你因为痛苦而变得低落甚至崩溃跪在地上脆弱哭泣，脸颊满是泪痕的样子，啊，当然，不跪……唔，不过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够呢。”
　　“只是想想都觉得好兴奋，真的好想看啊！”这样说着，我又顺势跪坐了下来，捧起艾伦的双手满是期待地看向他：“拜托了！艾伦，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看一下？”
　　艾伦眼神复杂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嘴角抽搐，最后才艰难地憋出几个字：“你想都别想。”
　　因为这是从一开始就能想到的回答，所以对我来说连打击都算不上。
　　我松开艾伦的手，感叹着继续任由自己陷入美好的幻想世界：“不过呢，就算看不到，但只是稍微想一下就觉得全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干劲！感觉内心的野兽现在就要带着它的破坏欲在广阔的草原上横冲直撞！”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抖S这件事我算是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艾伦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无力。
　　“的确，我也曾经为我的喜好苦恼过呢。不过以前马可有跟我说过，谁都会有点自己的秘密小爱好，只要不会真的伤害到人就没关系。”我竖起右手的食指，无意义地在空气中画着圈，“啊，这样想来，我们霁国还有一句类似的话，那就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意思是说评价一个人主要看他的实际行动，而不是心里的想法。因为心里想什么别人没法确切知道，而且人都有私心杂念，如果非要追究心里怎么想，世上就没有好人了。”
　　“反正肯定又是只是听着有道理的歪理吧？”艾伦毫不留情地吐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难为马可了。”
　　说到一半，艾伦的眼神和话语里又多了些无奈：“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抖S混蛋，但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可兴奋的？”
　　“……”
　　竟然问我为什么会觉得兴奋……
　　虽然不用冷静下来细想我的心也能明白这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沉默地注视着艾伦，仍停留在内心的冲动不停地怂恿我踏出第一步。
　　“怎么啦？”艾伦以为我走神了，举起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不要明知故问啊……”
　　听上去再普通不过的话，说出口却耗费了我不少的勇气。
　　“哈？”艾伦还是一脸的迷茫。
　　在黑暗的角落，有更加漆黑粘稠的东西从阴影里涌了出来。
　　隐约透出暗紫色光泽的触手贴上艾伦的身体，捆绑他的双手将他按倒在床上。
　　艾伦没有挣扎，任由触手缠绕在他身上，只是用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惊讶地看向我：“等等？林？你又想做什……”
　　“就是这样。”
　　我回答了还没说完的问题，放下手上名为“理智”的绳子顺从了内心的野兽，跨坐在艾伦腰上俯视他。
　　几乎不曾有过的视角让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而又难以言喻的兴奋。
　　“等等，林……”艾伦尝试起身，但被魔物捆绑着的他根本无法动弹。
　　“艾伦……”
　　我继续听从心之野兽的指挥俯下/身去，握住艾伦被触手分别绑在脑袋两侧的手腕：“只要在明天早餐前收拾好就不会被发现哦。”
　　“……”
　　艾伦脸颊瞬间爆红，耳朵和脖子的皮肤都变成了明显的粉红色，映着我脸的金色眼眸深处仿佛藏着正发生在海面上暴风雨。
　　极近的距离让我不会错过任何一处细节，我甚至能感觉到艾伦身上因为紧张而变得紧绷的肌肉。他的身体明显在发抖，本人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故意装出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勾起嘴角：“你刚才放飞自我说了那么多那种话，小心明天一觉睡醒回想起来又羞愧到无地自容躲在被子里装鸵鸟。”
　　然后——
　　艾伦仰起脖子亲吻了我。
　　小心翼翼的轻触放大了视觉以外的感官，生硬而绵长的吻毫无保留的向我传达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让我不禁在心里觉得好笑之余逐渐变得感觉不到艾伦以外的世界。
　　“？！”
　　比体温略高的触感隔着睡裙按在大腿上，艾伦的一条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魔物触手的束缚，骨节分明的手一路往上停在我的后腰。
　　手臂的力气被抽空，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虽然没有艾伦那么严重，但我的双手也因为紧张而发抖。
　　“果、果然还是不行！”
　　“哇？！”
　　完成超出想象的事态发展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我看着艾伦的脸，花了好几秒时间才理解了眼下的情况。
　　艾伦竟然把我推开了！
　　他噌的一下坐起来，满脸慌乱地扶着我的肩膀，张开口似乎想要说话，下一秒却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眨眼就跑到床对面的墙壁，用力地把自己的脑袋不停往墙上撞。
　　“哇哇哇哇哇哇——？！？！不对！不对！不对！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艾、艾伦？”
　　我徒劳地伸出手去，本意是想阻止他继续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但我看着艾伦的背影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其他事情。
　　话说，这样会不会受伤流血然后不小心变成巨人啊？
　　完全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艾伦擅自向道了晚安，冲出房间“嘭”的一下把门关上了。
　　“我、我今晚还是睡旁边的房间吧！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再叫我！”
　　类似的事情今晚是不是已经也发生过一次？
　　我缓缓放下半举着的手臂，内心倍感复杂。
　　而且已经不仅仅只是我的房间了，感觉整个城堡都回荡着艾伦几乎惨叫的声音。
　　真是的，搞得好像是我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似的。
　　我无语地任由自己倒回床上，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虽然感觉有点可惜，但是……
　　老实说，在心底的最深处，的确有着一个声音在说什么都没有发生真是太好了。
　　而且……
　　残留的余音最终完全在空气中飘散，我的心也随着融入虚无的声音回归平静。
　　然而紧随而来的羞耻感却仿佛海浪般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
　　我痛苦地抱着脑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此时此刻内心唯一的愿望就是时光倒流或者让我就此失忆。
　　话说……
　　刚才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要是明天不会到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