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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夏日终有尽时(二) 间章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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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没问题。”
除此之外我难道还会有其他回复吗?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只是那么久没联系,突然拜托时钟塔的朋友大概不太好……
不,也不是。
我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如果是他,就算有点突然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林,过几天和我一起外出开始物色适合的地方构建魔术阵,没问题吧?”塞拉小姐提议道,“虽然你和临时身体的相性不错,但以防万一还是需要多多磨合。”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这不是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吗?
我认同地点了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奇妙又陌生的感觉让我的心情变得雀跃:“我也想尽快试试这具身体使用魔术的时候是怎样的。”
在那之后,埃尔文先生和利威尔先生又跟我说了些关于民众见面会还有过段时间希兹尔国来访的事情就离开了。
特蕾莎小姐说着还有论文要写,夹着不知道今天点燃的第几根烟也回去了。
*
索菲娜·洛雷登,六十四岁,年轻的时候曾是某位贵族的妻子,当时年仅三岁的孩子被拐走,从那之后就一直寻找失踪的孩子没有放弃,为此还和决定放弃寻找的丈夫离婚,一个人搬到近郊生活。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把小孩子都聚集在屋子,每天给好吃的,让他们有睡觉的地方,唯独不放他们自由。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虽然大概率不会有结果……
不,不是这样的。
我内心的简笔画小人拼命摇头否定了这个消极的想法。
总之,明天先让宪兵把失踪孩子的资料送过来吧。
“呜~~”
放下手中的报告书,我毫无形象可言地伸了个懒腰。
我举起双手身体歪七扭八映在墙上的影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正准备对猎物下手的怪物。
啊……
不过,手腕是不是再稍微弯下来一点比较像……
我对着墙上的影子一点一点地调整手部动作。
“嘭——”
毫无预兆的巨大震动晃得我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发、发生什么事了?!
好不容易重新坐稳,我敷衍地拍了两下砰砰乱跳的胸口,迫不及待地推开身后的落地窗跑出阳台。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却格外多,由无数星点构成的河流交汇又分开,让我即使在夜晚也很快能看清楚庭院的情况。
“哟~BOSS,晚上好,工作辛苦啦~”神威先生一只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向我招手。
就在神威先生直线距离外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间塌了一个角和一部分屋顶的小屋。
“发生什么事了?”我大声地向神威先生发问,然后又等不及地看向那个角落,尝试用自己的眼睛得出答案,“在那里的是谁?”
神威先生没有回答,但正好有人从已经坍塌的角落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竟然是艾伦!
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我将魔力聚集在眼睛。
艾伦的脸上沾满了血,左手手臂的位置不断冒出蒸汽,本应该是小臂和手掌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用仅剩的左手扶着旁边还剩下一半的墙壁,颤抖着站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爬上阳台踩着看不见的楼梯直接跑了下去。
“神威先生,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落在神威先生和艾伦中间,正打算跑到艾伦身边确认他的情况,艾伦已经抱着断臂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右眼紧闭,只剩下左边一只眼睛。
“是我拜托神威先生陪我练习的。”艾伦说话的声音显得有些吃力。
“你主动拜托神威先生……”我不由得再次看向另一个当事人,神威先生还是笑眯眯的没有说话。
“因为感觉这段时间的训练量不太够,所以就拜托神威先生和我练习对人格斗。”艾伦解释道。
竟然说是练习……
确认过艾伦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看了看另一边衣服干干净净甚至不见一条皱褶的神威先生,我有点哭笑不得。
竟然找神威先生做练习对象,那还不如直接把自己绑起来拜托利威尔先生踹几脚呢,这样反而不用那么辛苦。
而且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答应。
“完全不够看呢~”神威先生保持着万年不变的微笑摇了摇头,“这种软弱的家伙,BOSS,我建议你还是尽早和他分了比较好哦?”
“什……”
艾伦紧张地想要反驳,可才说出第一个字就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威先生……”
他明明知道我现在向大家隐瞒的事情却光明正大地说着这种话。
我看向这张好看的脸,对这个人的做法感到无奈。
不过,的确……
到那时候……
只能在心里说的话也没有了后续,我的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虽然完全不够看,但我还是稍微被挑起了一点兴致呢。”
在听到声音的下一个瞬间有风从我身边掠过:“那么,我先去找一下那个矮个子大叔,BOSS,麻烦你跟地下室的那家伙说一声,今晚就不用等我回来了哟~”
原本站在前面的神威先生就这样一跃而起跳过了庭院前的大门,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我倒是觉得无论说不说塞拉小姐都不会等你啦。”就算知道对方已经听不到,我还是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前方大声喊,结尾的余音被夜晚的微风送出去一段后在空气中散开。
这个时间去找利威尔先生吗?
那个人大概会很崩溃吧。
“这次我姑且是以格斗考试第一名的成绩从训练兵团毕业的,结果对上神威先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耳边传来艾伦小声的抱怨,忽略掉无法理解的关键词,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他满是郁闷的侧脸。
艾伦断掉的手臂已经重新长了回来,薄薄一层白色雾气在脸颊上方散开,他重新睁开金色的眼睛,像是放跑了猎物的野兽,一直注视着神威先生离开的方向。
大概只是有血液流进去了,所以暂时睁不开吧。
明明是只用看的就能理解的事情,我还是伸出手去触摸艾伦刚长出来的手臂,直到指尖真实地感受到和我相似的皮肤触感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那个人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规格外的存在,所以输给他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换回来了?”
“什么?”
然而艾伦的反应却牛头不对马嘴。
我甚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艾伦没有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这是在感到……开心?
从艾伦眼底读到的情绪让我感到困惑。
但是,为什……
啊……
我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一切。
“能分辨得出来吗?”
这几天为了适用义体,我会有半天的时间将灵魂从原本的身体转换到义体里,使用义体行动,有时是在白天,有时则是在夜晚,并没有固定的时间段。
我往后退了一步,捏着袖口张开双手转了一圈向艾伦展示自己:“明明脸和发型都特意做得和这具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
“这不是当然的吗?”艾伦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好像在说人要填饱肚子才有力量那样理所当然。
“真是太好了。”
“等等,这也太夸张了?”
艾伦带着一身灰尘和汗水的味道突然抱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内心的某种感情还是战胜了身体的反射神经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地接受了这个让鼻子发痒的拥抱。
我艰难地思考应对方法,脑袋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因为太多太杂所以没能得出有用的结果,只好缓缓地将手臂搭在艾伦的背上,用行动安慰他。
再三犹豫,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吗?”
脑袋从刚才的话语里捕捉到几乎微不可闻的颤抖,我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这个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线头。
我小心翼翼地说出心中的猜想:“难道你是在担心,我会在使用义体的过程中渐渐觉得新的身体比较好用,最后舍弃掉自己原本的身体?”
艾伦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所以……我是猜中了吗?
“是啊,我真的很担心,担心到不得了。”这样想着的时候,艾伦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我抱住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许多。
“使用那具身体的时候你看起来还很开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真的很害怕,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我不知道的改变,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我……”
艾伦打断了我的话,继续说出心中的忧虑:“就算你回来了,跟我说你就在这里,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去想,你会不会在某天又突然消失不见。”
“……”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我。
我没有办法承诺自己绝不会在某天突然消失,毕竟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和圣杯扯上关系,所以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避重就轻地提出新话题。
“你是谁?”
我在心里数到三,特意用上故作严肃的语气将准备好的台词说出口,顺便轻轻推开艾伦和他拉远了距离:“你该不会是被外星人附身了吧?”
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用词,那个秘密的夏天是只属于我和艾伦的乌托邦。
虽然真的有外星人就是了。
尽管最开始有点困难,但有些事情果然只要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很多。
“我认识的艾伦·耶格尔可不是一个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人。”为了更加清晰地向艾伦传达我心中的疑惑,我还特意扣住了艾伦的手腕。
只是只用一只手的话食指和拇指之间的位置会痛,而且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拼了命也碰不到一起,我只好加上另一只手,像捧着花束那样将艾伦的两只手腕都固定在一起:“老实交代,不坦白的话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哈?!”艾伦果然被我突然的这一下搞蒙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啊!”他气鼓鼓地提高声音虚张声势,眼底残留着没来得及完全藏起来的委屈:“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还不是因为你总是突然消失不见还哪里都找不到,我才会那么紧张!毕竟你在这件事上可是个不得了惯犯。”
艾伦的指控让我感到一阵心虚,看来在这件事上,他受到的打击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指出他的错误:“才没有‘总是’吧?”
【沙沙——】
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灰色的雪花,在短短的一瞬间耳朵似乎还听到了电视机没有接收到讯号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虽然的确是突然不见了,但也只有这一次吧?说‘总是’也太夸张,更提不上是惯犯。”我忍着微弱的晕眩感继续,“突然消失一年的确是我不对,但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这里,就站在你面前,而且也没有要让义体彻底代替这具身体的打算,所以放……”
“才不是啦!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艾伦打断了我的话,着急地反过来扣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腰上强硬地将我推近他。
“你没有记忆是因为……”
【沙沙——】
“……世界……你……”
【沙沙沙沙——】
断断续续的噪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将艾伦的话切碎成无法理解的断句。
聒耳的噪声越来越大,最终将艾伦的声音完全覆盖,强烈的晕眩再次向我袭来,我只能勉强保持清醒看向艾伦,他正着急地看着我,嘴巴无声地张张合合。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到最后,我连艾伦的脸都看不见了。
明明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睁着眼睛,世界却只剩下漫天盖地的灰色雪花,还有仿佛诅咒般紧跟不舍的噪音。
然后就像突然被关掉的电视,我彻底地坠入了无声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