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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阴天(十二) 第五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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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法经营,私吞新建工厂项目地块的居民迁移款、残疾人补贴,为骗取残疾人补贴至大量人员伤残。”
在临时搭建的讲话台上,我当着广场上的民众宣读经伪王殿下和罗德·雷斯先生签名盖章的文书。
“犯人斯宾塞·克里斯托弗已于昨日深夜畏罪自杀。关于这次事件的处理,国王陛下作出指示如下。”
“一、没收斯宾塞·克里斯托弗所有违法所得,在保证其直系血亲最低限度生活三年的情况下将斯宾塞·克里斯托弗的个人财产用于对本次事件受害者的补偿,如有不足,不足部分由财政补全;二、剥夺其儿子威廉·克里斯托弗、托马斯·克里斯托弗以及其后代的爵位继承权、领地管理权。在国王陛下决定新领主之前,罗鲁巴区由我代为管理并全权负责本次事件的善后工作。三、即日起关停罗鲁巴区内所有福利设施,原有设施的人员将转移到罗鲁巴区外的其他福利设施,今后罗鲁巴区如有需要进入福利设施的人员,将在评估后送至外地的福利设施。四、追究本次恶□□情所有参与者责任,对已经死亡的参与者进行罚款,每人将根据情节严重被处以3到10万不等的罚款。仍在世的参与者,将根据情节严重处以5年及以上8年以下的监禁,以及3到10万不等的罚款。”
就算毁了他人的人生,只要付十万然后在石头箱子里待上五年左右的时间就能还清罪孽,贵族特权还真是便利呢。
嘛,虽然我也是“贵族”这个群体的一员就是了。
我一边感叹,一边将宣读完毕的文书圈起来拿在手里。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太好了!”
“谢谢你!国王代理。”
由着台下民众欢呼的数秒后,我听见了不能忽略的疑问。
“代理人大人!杀死那些贵族的是魔女吗?”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立刻配合地安静了下来。
一双双眼睛看着我,广场上的人群如乌云压顶,他们的注意力在这一刻都放在了我身上。
“这件事目前还在调查中,我暂时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应对的话对现在的我来说可是信手沾来,“但各位无需太过担心,这几天你们也应该多少能体会到,我们罗鲁巴区的驻扎兵团和宪兵是值得信赖的,他们会确保大家日常生活的安全。”
我挥手示意大家将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到舞台的右下角:“本次事件给在场的各位留下了不好的心理阴影,这是我代替国王陛下送出的一点小心意,请各位不要拥挤,有序地到旁边领取面包和熏肉。”
“肉?”
“肉?”
“我没听错吧?”
“肉——!!!”
广场上的人声变成了海浪,大家争先恐后地冲向正好在舞台右下方停下来的数辆推车。
还好早就安排了宪兵和驻扎兵团的士兵维持秩序。
我走下舞台,示意宪兵队长再多注意现场安全和秩序后便乘坐马车离开了。
由于今天是休息日,有不少人到去了镇上。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罗鲁巴区的商业区建设得不错,有很多物美价廉的小商品,对于从其他区来的一般游客有着十足的吸引力,难得休假又正好在城区附近的训练兵来说更是不能放过。
也有少数人出于担忧仍留在别塔里聊天下棋,又或者单纯地逛逛花园,各种各样的响动在这座安静下来的建筑里变得尤为明显。
好了,接下来就是罗鲁巴区的政务工作。
走在通往主楼的路上,我不由得在心里叹气。
其实从昨天开始就有不少文件被陆续送到我的临时办公室。
单纯处理政务倒还好,重大的事件不是天天都会发生,日程事务对现在的我来说不算难事,但为了摸清罗鲁巴区的实际情况,我还拜托了本地比较信得过的官员进行了一系列的排查,结果发现除了已经证据确凿并且已经向民众宣读的罪行,斯宾塞伯爵本人以及其管辖下的罗鲁巴区还有一大堆问题急需处理。
真是的。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哭的。
“你把塞拉小姐也请过来了?”
“呀——?!”
手被扣住了,一个力量将我拉到一边。
再次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时,我已经站在了花园的角落,旁边是一棵冠部被修剪成完美形状的树,正好能形成视觉的死角,如果不特地走进来几乎不会有人发现。
艾伦就在我面前。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各方面都表现得非常非常突然,艾伦皱着眉沉默了半晌,补充道:“刚才我在花园里见到她了。她可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啊,嗯,因为有个人需要进行义肢手术。”我点点头,想象两人碰面的场景,接着解释道,“我想着这种事情还是邀请专业的人来做会比较合适,所以就拜托侑子小姐让塞拉小姐过来一段时间了。就是还留在那块地的那户农民……”
“你这家伙……”艾伦磨着后槽牙盯着我看,他的视线太过灼人,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还是感到心虚。
“我没有拿身上的任何东西和侑子小姐交换哦?”敌不过艾伦来自眼神的质问,我很没有骨气地举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动作。
“你发誓?”
“我发誓!”
说到这个我突然有了几分底气,于是连背板也比刚才挺直了些:“用来交换的只是本家宅子里的一个花瓶装饰,用一个瓶子就能让塞拉小姐过来帮忙真是得救了。”
眼角的余光在不经意间瞄到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天晚上的记忆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我的脑海开始重播。
杀害那群贵族的罪魁祸首,我明明就比谁都还要清楚不是吗?
但是……
是我变得奇怪的了吗?
那些贵族虽然说着人类的语言,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与野兽无疑,不,不对呢,野兽的残忍是因为遵循大自然的弱肉强食,但他们的行为并不仅仅是残忍,还有令人恐惧的扭曲,表面上模仿得再像也不过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诶?”
脑袋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有发丝在我的脸颊拂过,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布料,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以及人类肌肉特有的柔软安抚着我的神经。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从肌肉乃至神经都一直保持着紧绷状态。
“就算知道你完全有能力面对这些事情,但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总觉得没办法放心下来。”艾伦紧抱着我,将脑袋深埋在我的颈窝。
“你也帮了很多忙不是吗?只有我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
婉转的回应效果不佳,我只好采用更加直白的方式,将双手搭在艾伦后背。
“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我知道。”
“又不是突然消失。”
艾伦回答的时间点卡得太微妙,我有点搞不清楚那句“我知道”只是早了点说出口,还是仅仅是对于前半句的回应。
我还在训练兵团学习生活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几乎所有人都说艾伦·耶格尔是个一眼就能看懂的笨蛋,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我这里这句话就变得行不通了。
气氛微妙地变得沉重起来,我只好鼓起勇气试着活跃气氛。
我用上了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兴奋的声音,故意在艾伦耳边小声道:“我就说背着大家偷偷见面很刺激吧?”
“不要扯开话题啊。”艾伦的耳朵变红了,他扶着我的肩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早就红成一片,“难得我老实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训练兵团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
我说的不是平时那种每周只有一天的假期,这点艾伦也很清楚。
“下个月的第四个周末,大概五天左右。”
“那我就去你家见你,怎么样?”
“嗯。”
“记得让卡尔拉阿姨准备好丰盛的午餐哦?我要吃烤牛排南瓜汤还有苹果派、巧克力蛋糕,最后再配上一杯红茶那就完美了。”
“是是是~会为了你提前一星期勒紧裤头带的。”
艾伦看似无奈敷衍的回答,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在那个秘密的夏天,艾伦发动坐标之力无意间在道路救了“那个时间点”的卡尔拉小姐,在那之后,现实就变成了艾伦和卡尔拉阿姨,阿尔敏,三笠四人在三年前的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一起居住在一个叫卢帕科的小镇。
“嘿!看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艾伦我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冲动,而我也确实遵从内心的冲动行动了。
这次换我自动靠近,双臂圈着艾伦的腰,然后用尽力气圈紧。
“?”
“?”
“……”
“!!!”
对此,艾伦用眼神向我表达了心中的疑惑,我也一脸疑惑。
而面对我再次咬牙加重的力量,艾伦仍旧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林,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诶,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用尽全身力气,然后这样……!”
我再!次!用尽了所有力气突然一下收紧箍在艾伦腰上的手臂。
艾伦一脸终于明白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但仔细看金色的眼眸底下还残留着些许困惑:“不,这不是完全没有再用力吗?你是不是又变弱了?”
“……?!”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打击。
我感觉我都已经到了没办法做表情管理的程度了,但艾伦的反应竟然是……竟然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嘛,我要天天坐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啊。”我自暴自弃地回答。但嘴上是这样说,身体还是没有放弃。
艾伦没有动,只是默默地看着,任由我做着无用功。
“但是呢~”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宝石,蓝色的半透明液体从掌心滴落,在地面形成一个魔术阵,再眨眼,只有草地被留了下来,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半圆形外壳将我和艾伦包围起来。
“等、你要做什……?!”
等艾伦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他被数条从地面伸出的泛着暗紫光泽的章鱼触手绑住,动弹不得。触手的末端在他的脸颊还有侧腰反复扫过,覆盖触手上面的吸盘让艾伦的脸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红痕。
这可是我研究的结果呢,虽说拥有巨人之力的艾伦治愈力惊人,但在不让他受伤的情况下,细小的红痕是不会被自动快速修复,会在本人的身上停留一段时间。
“哼哼哼~”我摇着手指,得意洋洋地走过去:“虽然体能上已经比不上大家了。”
“这种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比不上吧……唔!”
无视艾伦的吐槽,我让卷在艾伦身上的触手又收紧了些,继续被他打断的下半句:“但是我不用在体能上胜过你也能把你制服吧?”
*
一周后。
希娜之墙北部,罗德·雷斯家地下礼拜堂。
简单陈述完关于斯宾塞·克里斯托弗伯爵的案件始末以及事后调查,我向罗德叔叔递上了报告文书。
“这是关于本次事件的报告书。”
站在罗德叔叔身边的肯尼先生上前接过了报告,捏着文书的边角快速翻过:“真不愧是同时管辖两个地方的领主大人,报告书也写得很漂亮。”
“感谢夸奖。”我微微低头示意。
就当他是真的在夸奖我好了。
“克里斯托弗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罗德叔叔似是自言自语地发出一声感叹。
肯尼先生咧嘴笑了起来,轻飘飘地甩着手上的报告书:“嘛~让男人控制住下半身实在是太难了~”
“肯尼!不要在林面前说这种话!”
罗德叔叔大声斥责肯尼先生,但显然他不吃这套,一点都没有悔过的意思,反而将问题抛给了我:“领主大人想必也已经不是需要被父母捂着耳朵和眼睛的小鬼了吧?”
罗德叔叔仍是不赞同地看了眼肯尼先生,这次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不过呢,虽然我也喜欢上女人,但我可没有像那些变态一样的爱好哦~大家对我的评价都很好。”肯尼先生用拇指指着自己开始自夸了起来。
“……”
其实我有点想明知故问是哪方面的好评,但是我忍住了。
对,忍耐,要忍耐。
我要维持自己在大家面前的形象。
“然后是关于希斯特利亚的事情。”
我强行将没有营养的对话翻过一页,罗德叔叔的目光一下子凝聚了起来。
他有些急切地上前了一步:“情况怎么样了?”
“从结果来说,除了新派出去的城墙教成员,我已经暗中安排人手保护希斯特利亚,这件事如今只有我和您,以及肯尼先生三个人知道,这点还请您安心。”
“是吗?”
罗德叔叔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些,但眼中的忧虑始终没有消失。
我继续道:“根据我的亲身经历以及事后调查,已经确认企图杀害希斯特利亚的是一个名叫哈维·格林的巫师,他一直潜伏在斯宾塞·克里斯托弗伯爵身边,监视人员失踪的事件很有可能也和他有关。”
“你说什么?竟然是巫师?”罗德叔叔的脸色变得铁青,握着手杖顶端的手在明显地颤抖。
“是的。”我不紧不慢地回答,“但是很遗憾,我当时只顾着带着希斯特利亚逃跑,完全没有抓捕他的余裕,事后让宪兵再去城堡搜索的时候哈维·格林也已经失踪了。不过,我们在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罗德叔叔紧张地询问。
“我们在哈维·格林的房间发现了他和裁判所所长露娜·佐尔根的往来书信,让哈维·格林作为仆从潜伏在斯宾塞·克里斯托弗伯爵也是露娜佐尔根授意的。”说完,我把作为证据的书信递了上去。
这次罗德叔叔亲自从我手上拿过信件,小声而又快速地阅读信纸上的内容,脸色越发难看。
肯尼先生好奇地靠近罗德叔叔,低头看了会又转向我,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露出他那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哦豁~小鬼,你现在心里面搞不好其实很爽吧?”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意肯尼先生的挖苦了,只是为能够成功说出已经在脑内排练了好几遍的话感到高兴。
对,这确确实实是宪兵从斯宾塞·克里斯托弗伯爵的仆从,哈维·格林的房间搜出的和露娜·佐尔根互通的信件。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被处理掉,但对我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身为裁判所的最高负责人,为什么要安排一名巫师潜伏在贵族身边?为什么那个巫师想要杀害希斯特利亚?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对墙内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大危机,我个人的事情在这样的危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说……难道说是……”罗德叔叔盯着地面喃喃自语,呼吸越发地急促。
“罗德大人,这是……”
有人捧着个盒子突然出现在了礼拜堂的入口,明显是因为看到我……又或许是我和肯尼先生两个人,他停下了刚说到一半的话,只是低头顺从地从这个与其说是礼拜堂,还不如说是矿洞的入口的地方顺着贴墙的路面走下来,将盒子呈到罗德叔叔面前。
“这是对方送来的东西,请你确认。”
“够了!我不看!”
罗德叔叔生气地挥手把盒子打落,垫了绸布的木盒盖子在掉落的途中被打开,里面有几支装了透明液体的玻璃管掉了出来,其中一支滚落到我的脚边。
安瓿吗?
我转动手中的物品将贴着纸质标签的一面面向自己。
莱纳·布朗
纸质标签上的手写字给我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直接用一根巨大的木头往脑袋上敲。
【“脊……脊髓液?戴巴……”】
【后面的内容因为标签泡在水里,字迹变得模糊不清。】
(出自《夏日漫长·第二十九节》)
脑海里闪过某个夜晚和艾伦身处岩洞的画面,虽然写在上面的名字不一样,但安瓿还有贴在上面的标签纸和当时我看到的是统一款式。
直觉告诉我现在还是不要思考比较好。
“罗德叔叔,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脑袋似乎被卡住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在想,嘴巴却擅自说出了话。
把散落在地面的其余几个安瓿捡起来,我故意让没有贴标签的一面朝上,将所有的安瓿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双手捧着送到罗德叔叔面前。
“不过,有时候就算是生病了也不要打太多针比较好哦?如果持续时间比较长,又或者不是急需缓解的症状我建议喝药材熬成的药汤慢慢调理比较好。”
“谢谢你,林。我会考虑的。”罗德叔叔拿过木盒子收进了口袋,随后有仿佛是在印证自己说过的话,将虚握着的拳头放到唇边,侧过脸去咳了几声,“最近的确有些感冒。”
“那么,罗德叔叔,肯尼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林。”
罗德叔叔打断了我想要离开的场面话,“虽然你才从罗鲁巴区回来不久,但我有一件事需要你现在就去办。”
罗德叔叔接下来想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当然,只有欣然接受这个选择:“请说,为您分忧正是我的工作。”
“我命令你去查明哈维·格林和露娜·佐尔根的关系,以及露娜·佐尔根的真实身份,如果指使哈维·格林去暗杀希斯特利亚的是露娜·佐尔根,又或者发现露娜·佐尔根真实身份其实是魔女,到那时候……”
罗德叔叔的话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可我也知道没有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于是我微微弯曲膝盖,捏起裙摆的一角,“遵命,请放心吧,我会尽可能漂亮地把这件事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