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在吗》逢灯

21、21份甜心

　　陆越这套房格局跟对门是一样的，三室一厅，连装修上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比起对面来说，稍微多了那么一丝丝生活气息。
　　除开客房。
　　客房无人常住，偶尔来蹭住的就那么两三只，虽然打扫得干净，但还是透着点沉闷的灰尘味。
　　而且蹭住的都是男的，反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回蹭房间的喻甜收拾收拾，打包入住了陆越的房间。

　　床头安置了一盏充电式的小鲸鱼夜灯，是喻甜从自己房间里拿过来的。
　　床铺被淡淡的暖光笼了一圈，喻甜抱着枕头站在床边，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仰着头看陆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陆越把手里的应急灯一并放在床边，垂着眼，语调微扬，“怎么？”

　　喻甜眼睫拉扯着光影颤动，小小声地说话：“其实，还不困的。”

　　其实时间也不算太晚，只是窗外黑压压的，室内也只有微弱的光线，显得像是一下子陷入了深夜。
　　但是——

　　眼前的小姑娘很来回掀了几次眼皮，睫毛扑扇，很努力地掩盖升腾起来的困意。
　　话才刚说完，她就用小手笼着嘴，打了个哈欠，浅淡的光线反而映得她水雾蒙蒙的眼和眼角晕着的细微水光别样明显。

　　喻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药，精神也不太好，反正——
　　qwq好吧，困的。
　　她垂头丧气地抓了抓头发。

　　陆越失笑，他伸手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勾起唇，似笑非笑的，声音在昏暗的夜色里被氤氲得更低沉，“难不成还得听个睡前故事才睡？”

　　慢吞吞的一句话在昏暗里无声地勾动了回忆，许多的画面在脑海里闪了一圈。
　　喻甜坐在床边，眨了下眼，视线落在一旁，顺口就说：“不是呀，是感觉被子太轻。”

　　“……嗯？”
　　陆越目露困惑，明显跟不上她的思路。

　　喻甜接得飞快，嗓音软软的，语调却很欢快，“压不住想你的心？”
　　土味情话小选手再次上线。

　　“……什么乱七八糟的。”陆越挑眉抬眼，看着眼皮底下正捏自己耳垂的小兔子，眸色微深。
　　他突然弯了弯唇角，俯身靠近，“想我？”

　　喻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她杏眼睁圆，透着惊讶。
　　陆越身上的冰泉似的冷香包围过来，俊美的面容在视野里放大，她总觉得他眼瞳里似乎有什么莫名的情绪在晃动，像是在眼底深处燃着一簇星火。
　　喻甜感觉自己好像个木偶人，做不出任何反应。

　　陆越跟她对视，慢条斯理，“还挺会想。”

　　喻甜眼睛都忘了眨，下意识回答，“那我长得不美，还不许我想得美吗。”

　　“行了，”面前的女孩目光澄澈，樱唇微启……陆越不自然地垂了垂眼，大力摁在喻甜头顶，哼笑着，“整天不学好。”
　　他又靠近了一点，垂着眼，语速慢腾腾的，压低的声音透着些危险的感觉，“再胡说就——”

　　近在咫尺，喻甜甚至能看清他长且浓密的睫毛，说话间，唇瓣开合，不合时宜的，喻甜脑子里划过一句话：别说话，吻我。

　　“不——”喻甜刚出声就赶紧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啊眨的，又乖又无辜。
　　不行，美色让我无法思考。
　　QWQ 太过分了。
　　她索性顺势往床上一躺，蜷成一团地滚开，“从现在起，我是个小哑巴。”

　　她趴在床尾，见陆越微愣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不甚明显的笑意，他还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然后——
　　伸手从她刚才坐的那个位置后面的枕头出拽过一根充电线，才慢慢直起身。
　　“小哑巴，你干嘛呢。”

　　喻甜后知后觉地发现陆越就是在逗她，她麻溜地爬起来，变成了一只咬人的小兔子，闷不吭声地拽着陆越衣服把人往门外拖。

　　砰——
　　陆越看了看紧闭的门，手掌捂着额头，修长的眼尾低垂，嗓音微哑的自言自语，“做个人啊。”

　　喻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容易衍生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情绪，她小时候有段时间都是在陆越家住的，所以刚才下意识地就开口蹭住，本来也没什么，但这会儿突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因为停电升起的紧张消散了，但好像有一点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也像是紧张。

　　新换的被子上是浅淡干净的味道，缠绕在鼻间，却莫名地紊乱了呼吸。
　　心跳有那么点不受控制的加快。
　　她皱皱脸，猛地拉起被子盖住脑袋，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着，折腾了好久，才慢慢地睡过去。

　　喻甜睡得迷迷糊糊的，
　　视野里是漫无边际的黑，沉闷且厚重，陷入了梦境。
　　——

　　夜色浓重，四处都陷落在黑暗里，月光混着透窗的灯光勾勒出个模糊的影子。
　　喻甜抱着洋娃娃，趴在窗台边，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对面的那栋房子——她的家，沉睡在黑夜里，安安静静的。

　　为什么爸爸妈妈还不来接我回家呢。
　　好几天了的。
　　为什么对面一直都黑漆漆的呢。
　　喻甜困惑地想着。

　　又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乱跑什么。”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孩稚嫩漂亮的脸皱着，眉眼间都透着不高兴，“回去睡觉。”

　　自觉做错事的喻甜低下头，“哥哥对不起。”

　　“谁要听你说对不起。”陆越面上显得更不爽了，“真烦人。”

　　真烦人。
　　我是不是真的很烦人。
　　耳边似乎有其他声音。
　　——诶，要我说啊，再生一个不就不好了，小丫头生得是好又乖，但这有什么用。
　　——反正是个女孩儿。
　　——你看别人家小孩健健康康的，再看看小病秧子，你不觉得烦啊。
　　……

　　她偷偷听到的。
　　那些带着叹息的话。
　　说话的人见着她时总是用一种她不太懂的怜悯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虽然那些话全都被爸爸妈妈严厉地反驳回去了，但还小的喻甜心里不安又愧疚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错了。
　　尤其是第二天爸爸妈妈就把她送到了陆家，她知道爸爸妈妈是有事出门了，知道他们会回来，可她又控制不住地害怕。
　　喻甜喜欢陆家，但她也想回家。

　　“对不起。”喻甜又小声道歉。

　　“又乱道什么歉啊。”陆越有些暴躁地挠了挠头发，“我不是——你哭什么？”
　　他睁大了眼。

　　喻甜抿着嘴，一声不吭的，似乎很努力地想忍着不哭，小脸憋得微红，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陆越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的，“烦——”
　　刚出口的字音在瞅到小姑娘湿漉漉的眼时一下子又卡了回去，语气透着生硬，业务极其生疏地哄起了人。
　　“行行行，是我烦，你不烦。”
　　“诶你别哭啊，我又没凶你。”
　　“糖都给你，行了吧？”
　　“不是，你揍我行不行？”
　　……

　　“不行的，”小姑娘抽抽鼻子，嗓音奶甜奶甜的，“不是因为哥哥。”

　　陆越瞌睡都没了，就觉得头疼，“那你哭什么！”

　　“我好烦人，”她绞着手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没有人要我了。”

　　陆越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只觉得自己被哭得心里烦烦的。
　　没人要可能等同于没人跟她玩。
　　他皱着眉，小大人一样，“别哭了，我要行了吧，以后我罩着你。”

　　喻甜仰着脑袋，眼泪还挂在眼角，跟着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可怜兮兮的，她软趴趴地看着他，杏眼里沁着微光。
　　软得像他养了几天就进了厨房的小兔子。
　　声音也软不拉几的，“哥哥。”

　　平日里谁都管不住的小霸王沉默一秒，干巴巴的，“不准哭了，你以后就是我妹妹了，谁欺负你我揍谁。”

　　陆越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小小只的妹妹牵回了屋。
　　看着乖乖躺在床上却又不肯闭眼睡觉的一小坨，他烦躁地抓抓头发，板着张小脸。
　　大约是突然有了当哥哥的意识，又大约是怕她继续哭，他拿着她从家里带过来的注音版童话书，磕磕绊绊地给她念起了故事。
　　语气毫无起伏且凶巴巴的，甚至表情都是不耐烦的，却又耐着性子哄她。

　　窝在小床上的小喻甜睡着了。

　　哒——
　　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像是外边路灯骤然熄灭的声音，又像是什么落在地上的轻响。
　　随着这声莫名的声响，睡梦中的喻甜总感觉意识又被拉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是教室。
　　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教室前方那面擦得格外干净的黑板，在荧荧反着光，黑板上方悬挂的时钟，时针指在11点上，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围没有其他人，课桌上堆着课本和还没写完的作业。

　　喻甜“想”起来，她晚自习的时候睡着了。
　　因为不舒服吃了挺多药，而且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晚自习上了一半，她便睡过去了。
　　也没想到醒来的时候周围会一个同学都没有，而且还那么黑。

　　她攥紧手，茫然无措地环视了下周围。

　　没人叫醒她。
　　也没有人等着她。

　　远处亮着灯，但教室内的灯摁了开关也没有任何反应。
　　门从外面挂了锁，窗子被人恶意地卡住，推不开，偌大的教室仿佛一个囚笼，将人和黑暗捆绑在一起。

　　大概是在梦里，又大概是因为所有回忆糅杂在了一起。
　　她知道是同班的女生为了给陆聆出气，故意把她锁在了教室，甚至拉了电闸。

　　喻甜脸色苍白，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小脸上写满了难过。
　　为什么呀。
　　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不是那么怕黑，可这会儿却又觉得黑夜好可怕，寂静无声，把光跟她都剥离开来，将她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玻璃窗上模糊地映着她的脸，又在视野里模糊起来。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镜面上的面容扭曲起来。
　　“谁会喜欢你。”
　　“从来都要靠别人照顾，你那么心安理得的吗？”
　　“凭什么？”
　　“多可怜。”
　　喻甜拎起了椅子——

　　意识深处玻璃破碎的声音跟耳边开门的声响重叠在一起，陷在梦里面的喻甜陡然惊醒。
　　她睁开眼，苍白着一张脸，满目的黑色在她眼里凝结，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是跟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脆弱和茫然。

　　虽然已经醒过来了，但梦里面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浮现，又不断地牵动记忆深处的东西。

　　心跳微微有点快，她坐起身来，抱着被子，一种窒息感悄然浮上来。
　　就好像梦还没有醒，她还在被困在逃脱不了的黑暗里面，浓稠的黑色压着她，厚重又令人喘不过气来。

　　咔哒——
　　又是一声开门的声音。

　　一束光顺着打开的门缝钻了进来，铺成一条长长的光道。
　　光的尽头那里，陆越拿着手机打着光站在那，撩着眼皮朝她看过来。
　　他脸上明显还带着点起床气，嗓音微哑，“干嘛呢。”

　　梦境跟现实恍惚重叠。
　　有那么一束光一个人，把她带出了黑暗的囚笼。

　　刹那间，压得她无法呼吸的情绪盒子好像也被打开了，四散开，又推搡着、搅乱着思绪。
　　不自禁地，她跑过去，跌跌撞撞地扑到陆越怀里，动作又急又快抱住他，软软的声音里无法控制地宣泄着依赖和委屈。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