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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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臣极有兴致。”
只是还未等元悉开口，身后一臣子便将话接了过去。周侍郎执笏躬身，朝着皇帝跟公良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是为了西征元帅一职；原本陛下命的是平西将军挂帅，但国师的意思则是……请将军您亲自掌兵，方才能令这场战事更稳妥些。”
“是吗？”
周侍郎为人谨慎，说话一字一句极为仔细斟酌，甚至话音也拖得慢了些，可公良听完却只回了两个字。他是对着元悉说的，这便让周侍郎失去了再回话的机会。
以公良的身份，叫他去打一场他不认可的仗，简直是痴人说梦。群臣都不相信公良会答应，今日在大殿上有意提及此事也不过是对于根基不稳的新帝故意发难罢了。但此事最为微妙之处却不在皇帝与将军之间，而是国师。似乎坊间早已认定了将军是倾心于国师的，不然也不会从那日起便三番五次地往国师府跑，况且有人还撞见了朝会后衣衫凌乱的国师身上披着公良将军的衣裳。可偏偏国师将要嫁给陛下，又偏偏在册封皇后旨意的当日她便提议将将军送上战场，这其中深意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但终究是心上人的意思，此事对于公良来说可又有几分回旋的余地？
“正是。”即便不愿让公良前去，但元悉着实求胜心切，若能让公良领兵，那么这场仗的胜算便能从八成变成十成。
“没想到陛下竟也是这般希望的，既然如此……臣便领命了。”
这话掷地有声，如石破天惊，叫殿内的臣工与新帝无不呆楞了片刻，而后有人的脑中当即便蹦出了二字：果然！
这般想着，他们朝着将军与国师二人的余光便更加丰富了几分，其中有恳切的，悲悯的，暧昧的，惋惜的，不一而足，却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被这举足轻重的二人瞧了出来，往后自己便在这朝中做不得人了。
元悉也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嘴上不由发问道，“你上月刚回的京，竟愿意三月后再披甲？为什么……”
只是话音未落他便意识到自己所言的不妥，匆匆将话断了半截，面上的惊愕也重新被他藏了起来。为了将自己的情绪包裹得更严实些，他没有再看公良，也没有再站在他跟前，而是快速地转身走上了御阶，坐回了龙椅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公良同样没有理会他那说了一半的话，一言不发地立着，大殿上除了元悉的脚步声以及落座时衣摆窸窣声外，安静坏了。
“既然得了将军首肯，此事便定下了。朕朝后便下旨，命将军元月初六率十万……”说着，他再次停了下来，改口道，“既然是将军出马，区区楚国自然不用不上十万精兵，你一向体恤兵士如今又担心西征劳民伤财坏了社稷元气，那么……此番点兵八万，想来将军便足够了。”
八万！
战前最忌轻敌！即使楚国再不堪一击，此次出征是攻一国而非一城一池！十万大军尚且需要留备援军供不时之需，八万？异想天开！
兴许殿上的文官脑中对此并无什么概念，凭着对将军战胜声名的联想和对皇权的信任，便自以为计划妥当；可在列的不乏武将和上过战场的人，听到新帝如此安排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句“不可”哽在喉中，却发觉将军仍然未发一言，便不敢擅专。
见公良不语，元悉皱了皱眉头，又问了一遍，“若是将军觉得八万军士太少了大可以……”
“回禀陛下，”他终于开了口，竟还能笑得出来，“臣倒是有一问，今日也想在这殿上亲耳听一听。”
却仿佛答非所问。
“您究竟想要的是楚国的降书，还是……臣的项上人头？”
众人心中又是一惊！原本偷偷抻着脖子听热闹的此时都把头缩进了官袍的衣领里，生怕露得多了被陛下瞧见，再给迁怒了。
“公良！”
你大可以不去！
可元悉终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来，他只是猛地抬起手，手指遥遥指着公良，似乎是要将他的额间戳穿一般。这话太过大逆不道，元悉如何都想不到他会如此发问，甚至从他当上皇储之后便无人再这样直白又毫不留情面地同他讲话，在群臣面前无视他的君威！身为君王，如何能忍下？
可对于公良，他究竟能如何？治他的罪？将他关了？罢了他的官职将他手上的兵收回？可公良便又刚应了替他西征。
元悉冷冷地笑了一声，“念在将军为国有功，不日又要出征，朕不同你计较。只是在这金殿之上，有些话还是想清楚了再问。将军是为了社稷，为了我朝昌盛，朕身为天子更是如此，你说这话，可是要寒了朕的心？”
可真是令人寒心。元悉从未想过这场仗放在公良手上会输，即便依照他早前的圣旨，依旧由平西将军宋安昆领兵，大抵亦不会输。
怕只怕将军归来，声望当真要越过他这个天子了！到时候若是公良当真生了异心，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此时公良并未再纠缠于那个问题的答案，此事也再未在金殿上引起波澜，终究元悉为他方才那省去的两万将士身上让了步，依旧是十万精兵，让好些人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退朝之后，群臣散去，公良却未离宫。元悉本无传召，他却擅自遣了宫人随着元悉从金殿走到云岘宫。
他们二人相隔十几步，元悉在前走得时快时慢，公良却在他身后偏不快不慢稳着步子跟着，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元悉忽然停住了，转过身子朝着公良走过去，又与他并肩一同进了门，再信手将门关了起来。
“将军，”
他说，语气比方才朝上更平和许多，仔细听许能听出几分讽刺和委屈来，“将军不明白，朕也不明白。你方在殿上可肆无忌惮发问，朕却无法问你一句，”
他抵着门，问：“朕要西征你极力反对，可国师叫你挂帅，你却应了，为何？难道……”
“臣对国师动了情，若是她想，臣自然答应。”将军答得半分都不含糊，甚至仔细听时还能发现她语气中的几分难得温柔，这是元悉不曾见过的公良。在他眼里，这个冷面将军从来都是凶恶的，不近人情，还有居高自傲和藐视皇权，或许也有十分奇怪的时候，比如国宴那日的他，却绝不可能是温柔的。
“可她就要嫁给朕，做朕的皇后了。将军还是收敛起自己的情意，即便是战功卓著如你，若觊觎国母，在天下人眼中也是万万不可的。”
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完，元悉心中终于得到了几分快意，像是在与国师的关系中扳回了一城。
却着实没有什么可快意的。
“这是她所愿，我无话可说。” 同样是不曾犹豫的一句话，元悉侧着头盯着公良的脸，竟从中看不出半分的惋惜来。他胸中怄了一口气，在公良面前无从纾解。即便他说了情意，也不过是如此的情意，更何况是对从未有情意的人。
“将军真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朕实在好奇，你心里究竟有什么？”
“相比陛下的这句话，臣倒是觉得您似乎太将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尽管您做了五年的太子又监国一年，可惜如今仍是不知身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您让臣这样出征，如何能安心？”
说起来即便元悉如今贵为天子，不过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也并非是在朝政上极有天资的一个，与战场上大浪淘沙捡出来的公良相比，兴许除了祖上三代之外，都逊色了不少。
元悉莫名中被人戳到了痛处，脸上的神情十分不好看，原本那丝摆给公良看的可怜相也收了起来，
“你这般瞧不上朕？公良，自小你便瞧不上朕，但这回，若不是当真想要楚国的降书，朕倒真希望你回不来！”
公良看上去倒像是不怎么在意他的话，走远了，兀自坐下了，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既然想要楚国降书，三个月后臣将带兵八万入楚国边境，届时命兵部户部备好物资，再有……”
元悉从未真正想过只给他八万兵，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明里暗里不断试探公良的底线，可这段时日以来他却发觉这个自小就辅佐他的将军竟越来越令人琢磨不透了。
“朕仍会派十万大军给你……”
“莫急，”
却不想公良打断了他的话，“剩下的两万精兵臣自然不会为您省下。臣方才这一路上一直在想如何才能以不伤国力的方法不战而屈人之兵，陛下觉得楚国的女君若听说是臣率兵前去，是会即刻投降还是……举国之力拼死抵抗？”
元悉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隔着五步远处的一卷纱帘，他的答案落在公良耳中单纯又苍白，
“不论她做哪种抉择，楚国都将是朕的囊中之物。”
公良笑了，笑声叫元悉听了有几分不舒服，正像是战场上的刀光杀气，击在他心上引起长达三秒的余震。
“可臣必须要做好楚国反戈一击的准备。若到时候当真如此，还需陛下调三万精兵于齐水南畔增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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