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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元悉突然高声的质问叫公良猝不及防。“你知道天子一怒吗?将军,你将朕惹生气了。”

      他又道:“朕是天子,朕叫你做什么,你便要做什么。这些先皇没有教过你吗?朕要西征,要楚国称臣,若将军再执意阻挠,朕便让楚国的都城流血千里!”

      将军似乎不曾想到元悉如今身为天子,竟还会用胡搅蛮缠这一套。只是越听到后面,他的脸色越变了。小皇帝蹲在他身前,似乎感受到了将军的怒气,下意识想要向后退,却晚了。

      将军猛地按住元悉的肩膀,两手肘将他压在了冰凉的地上,“臣看陛下是忘记了为皇的本分。天子须做该做的,那些不该做的、不该说的话万不能碰!”

      底下元悉挣扎地厉害。他再一次在公良面前折了皇帝的面子——被臣子按在地上训话,这成什么体统?

      “公良,你放肆!”

      将军低声笑了一下,俯身在他耳畔道,“陛下若是当真忘了如何为皇,臣有的是时间慢慢教您……”

      元悉面上扑的是公良的鼻息,他一怔,迟迟没有说出话来,自然也没有在当即听清公良的下一句话,

      “若是学不会,臣也不妨替您当这个皇帝!”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公良已经放开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元悉。

      “臣好心规劝陛下,西征楚国对天朝有百害而无一利,望陛下再三思。”

      元悉手撑着地,缓缓站起来:“朕若是执意要打呢?”

      “必输无疑。”

      ……

      元悉接连下了三道圣旨才将国师召入宫中,她的面子似乎比将军还大,一共半个时辰的路罢了,不但要檀香木的马车,还要内侍取来夜明珠引路。

      “大人,这还没入夜,您用什么夜明珠啊?”

      国师坐在马车中,头也没露,只是说“卦相所示。”

      起初内监以为她是故弄玄虚,直到跟着这辆马车将半大个京城转便了,踏着乌金余晖入了宫门后,他才深觉国师不但架子大敢叫陛下干等,还十分有先见之明。

      宫人将国师带到云岘宫门口便不肯再朝里走了,跪在地上恭请她自己走进去。这是个预兆,果然当她走近了,殿内猛的摔杯声便落在了耳中。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东西,竟也敢叫朕三催四请!”

      “陛下是在说臣吗?”

      国师的声音似乎叫里头的元悉登时平静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从龙案处走了出来,正看见国师也往里走,眼神平视着他。

      这眼神叫元悉心中很是觉得古怪,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反而轻笑出声,“看来金殿一事并没有给国师留下教训,竟还敢向朕摆架子。”

      这话说完,国师竟无惧也无恼,反而慢吞吞地开口道:“臣听说将军今日又否了陛下出兵的提议,此时您召臣入宫……”

      她话一顿,四目相对呼吸间,极像是为下一句话而蓄力,“是不是一盘棋剩了最后一着,只待求人上门?”

      “你说什么?”这话太过放肆,生生将元悉惹得更恼了。他此时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怒气,伸出手欲要扼住那个胆大包天之人的脖子,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面对着国师,低声用着威胁的语气问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朕与将军的谈话内容?”

      国师也朝着元悉更走近了一步,此时二人之间只剩了半指的距离,“臣临行前卜了个卦,这一切皆是卦相所示。”

      “你以为朕会相信那些子虚乌有的卦相巫术?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也敢拿来糊弄朕?”他轻蔑地看着国师,话音落后用力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似乎是十分厌恶她的靠近,“留着国师的名头不过是将朕的皇权天授做给天下人看,而你们不过朕之喉舌,竟肖想用所谓的神权干涉朝政!”

      “所以陛下就杀了阿德?”

      这个问题国师似乎在几日前的金殿上便问过皇帝,只是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回答。而今日国师再次问出口,她一双眼紧紧盯着元悉,像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

      “朕发现,你竟真的不怕朕。难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对国师这副样子做了明面上的妥协,没有强硬地命她屈服,或是暂时没有。倒不是对于她本人的妥协,而是源于这个问题,即便再憎恶国师阿德,即便对于那件事多么不愿启齿,却不妨碍元悉为自己洗去子虚乌有的污名——或是乐于将这盆污水再泼在旁人的头上。

      “既然你想知道,那么朕告诉你,杀阿德的不是朕,兴许是先帝,或是公良辞……谁知道呢?只是他死得太凑巧了,巧得叫朕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

      国师没想到元悉竟然给出的是这样的答案,脸上写满了意外。但马上,她看到元悉又换上了那副威严的神情,并出声打断了她心中的怀疑。

      “既然朕满足了你的好奇,你也该给朕一个答案了。国师闭门在府上这么些日子,想来对于西征楚国一事,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国师果然早已准备他有这么一问,看着他信誓旦旦:

      “元月初六是个好日子,陛下若等到那日出兵,则必胜。”

      现在离元月初六还有四个多月。时间虽然不短,但是要筹备足够的粮草军械,择定大将和路线阵法都需要时日,四个月掐指算算也不充裕。

      这是国师能给出的最妥当的时间。

      “国师不愧为神使,卦推得极好。”

      元悉面上有了笑意,可还没等他将这个笑延伸开来,便又听国师说道:“但在此之前,有段姻缘或许要陛下先为首肯。所谓乾坤不定,则战事不稳。”

      “姻缘?”元悉听到这二字后竟不知自己当即脸上是怎么个表情,不曾想到这个小国师竟将一段姻缘与西征之国是相提并论,却还是尽力压下了心头烦躁,徐徐问她,“谁的姻缘?”

      “简单说,是臣的……”

      “滑稽!”说完,元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和躁郁,忙再问:“莫要说是你与公良的!”

      “陛下莫要担心。”似乎看穿了元悉的心思,她面上带了几分促狭的笑,“确切地说,是臣与陛下的。臣不才斗胆愿入主中宫,此后陛下为乾臣为坤,乾坤方能安定。”

      “你……”这叫元悉惊诧极了,手指了指她,“不可能,别忘了你可是国师!”

      “陛下也别忘了,太祖的皇后正是师祖赫连大人!”

      这本是皇家世代的辛秘,元悉原本以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不过就是皇族的大宗之人,如今除了他之外也一个个长眠地下了,可偏偏忘了,眼前这以师徒关系世袭的国师一脉竟也对此了如指掌!

      说来荒唐,他们元姓的江山,偏偏让这赫连靠着诞下的后代和教下的徒弟世代掌控着皇权和神权……

      “朕不准!”

      元悉手指着国师,“你听着,朕的皇后之位容不得你们国师府的人来染指!”

      “您也听着,”国师一副气定神闲,与那日在金殿上的狼狈全然不同,短短几日脱胎换骨了一般,“臣此刻正在拿西征之事与陛下做交换,您若是择定了臣入宫为后,这西征吉日的神旨明日便可以昭告天下。”

      “放肆!你以为朕会换吗?西征之事朕可等得起……”

      “入宫一事臣可也等得起。”国师抬手指了指自己,十几岁的她,的确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

      “陛下,”她顿了顿,语气也缓了一些,“将军是不可能入宫的,您又何必固执?若说满京城的富贵名门,又有谁比得上臣神使的身份对陛下更有助力,陛下既然说臣是您的喉舌,臣自然可以为陛下……赴汤蹈火。”

      赴汤蹈火这四个字很是耳熟,不仅仅是耳熟,他让元悉当即愣在了原地。他先是盯住了国师,后又喃喃一般试探着问道:

      “赴汤蹈火……是什么意思?”

      “赴汤蹈火,意思自然是什么都愿意做。”

      他方才高声质问公良为何出尔反尔,可后者竟不曾回答他,仿佛从未说过这句话;可短短不过几个时辰之后,这四个字竟又从国师的口中说了出来。这显得多荒唐,多荒谬!

      “他竟连这都告诉你了?”

      元悉用着自言自语的音调问着,可每一个字都撞进了国师的耳朵里。

      “倒不是将军告诉臣的,”她走近了,面对着元悉,语气中带着诚恳也带着一丝蛊惑,“天下人都以为陛下受命于天,可若封后圣旨一下,臣便真心实意甘为君王喉舌,陛下说什么,臣便做什么……”

      元悉想要看透她的深眸,两眼紧盯着她,极用力,却又很无力:

      “朕想要的,只是他一句真心实意的赴汤蹈火罢了。”

      金桔言语有意无意的漏洞将公良抛了出来,勾起了元悉心底的那一丝不甘来。他不屑用中宫之位换得国师府的政治筹码,可公良……

      “朕准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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