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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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培兰和司诺说了几次要去他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瞧瞧，他也答应了，没想到，第一次去，还是司瑛的提议。
　　中秋节前几天，司瑛拉他二人过去参加孤儿院的晚宴。
　　安培兰等司诺下班，两人一起去。司诺说他姐姐拒绝被人领养，在孤儿院待到中专毕业，才自己出来找工作糊口，孤儿院便是她娘家，她经济条件好一些后，每年都会接济孤儿院一些钱款，帮着林院长一起陪孩子们玩。
　　安培兰说：“以后我有空，也会帮姐姐的忙。”
　　司诺趁红灯，探过头来吻了她一下。安培兰被他的胡子戳到，怪痒的，缩着脖子咯咯直笑。
　　他们谁也没注意，旁边车道上并排停着一辆车，有人正目光复杂地盯着他们。
　　他们到诸圣堂时，晚宴已经开始了。孩子们在点着蜡烛、摆满食物的长桌边正襟危坐，巴巴等着开饭。
　　安培兰想像中，孤儿院会在一个更宏伟的石头教堂内。但诸圣堂在一个已经拆迁的菜市场拐角处，砖红色建筑，走进去只有一个极小的院落，走两步就进了主教堂。主教堂精美小巧，像八音盒内雕凿出的世界。室内采光不足，无论白天黑夜，都要开着大灯，才能看得清楚。
　　司诺和林院长有段日子没见了，两人互相拥抱寒暄。司瑛把安培兰介绍给林院长。院长一双温和的圆眼睛笑嘻嘻地打量安培兰，忽然对司诺说：“我记得你小时候背着我们养过一只流浪猫，小安，也很像猫啊。”司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不止像猫，她像各种小动物。”
　　“敢情你有了一个女朋友，就像开了一个动物园。”
　　林院长被自己的幽默击倒了，哈哈大笑。司家姐弟在旁陪笑。安培兰虽也笑着，却默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晚宴终于开始了，司诺出人意料，很快便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甜点还没上，他便被他们拥到管风琴旁，他弹奏，他们唱歌。
　　安培兰帮着司瑛清理桌面，分类垃圾，等着待会儿上甜点。
　　安培兰随着司诺低沉、悦耳的声音哼着歌，踮着脚尖走来走去。
　　司瑛忽然说：“他跟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安培兰脸一红。
　　司瑛继续说：“你知道我老公以前得过场大病，急需手术，他家里穷，他又是最小的儿子，不受重视，医生说动了手术也凶多吉少，他们就干脆放弃治疗了。我们那时都没钱，阿诺还在海外上学。我实在没办法，就骗阿诺说我自己得了癌症，需要手术，让他借我一笔钱。这孩子马上把钱给我汇了过来。”
　　安培兰配合司瑛的话适时点头，心里奇怪干吗突然跟她说这事。她不说，安培兰也看得出他们姐弟感情好。
　　更奇怪的，是司瑛说了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后，突然陷入了沉默。
　　安培兰犹豫着接话：“那姐夫的病现在好了吧？”
　　司瑛像被人从哪里硬叫了回来，她僵硬地点点头：“好了。”
　　给孩子们准备的饮料不够了，司瑛建议她们自己去附近超市背点回来。安培兰刚答应，就听司诺喊她：“培兰？培兰在哪儿？”
　　孩子们纷纷指给他看。
　　司诺叫安培兰过去一起弹琴，他应付不过来那么多小孩子。
　　司瑛亲昵地推了把安培兰：“你去吧。我这个弟弟，亲近起人来，就跟大猫一样，他现在是一刻离不得你。”
　　安培兰也恨不得时时刻刻和司诺在一起，她客气了一句，飞一般跑向司诺身边。两人开始四手联弹。
　　司瑛微笑在旁看了片刻，一个人出去买饮料。
　　她离开教堂时，看到林院长正在门口和一个男人说话。男人背对着她，双手不断比划着什么。
　　司瑛心情很好，买了两大箱饮料，双手捧着回诸圣堂。月色轻柔，照得她心里也一片柔和缓荡。
　　她平生最于心有愧的一件事，是为了救丈夫而骗弟弟去借钱。她明知弟弟当时什么情况，却仍旧选择了逼迫他。司诺告诉她，他即将和张文越结婚时，她冷漠地安慰他：“娶大一点的老婆，会照顾人。”
　　司诺从未就此事向她抱怨过，更未因此疏远她。她也从未就此事向他道过歉，但她没有一天不愧疚的。
　　她想，要不是司诺自己出手赶走了张文越，她也会动手的。她没有他那么善良，她会直接叫那个老女人去见鬼。
　　诸圣堂近在眼前，司瑛叹了口气。老天还算开眼，司诺现在是苦尽甘来了。安培兰不算太好看，又骄纵了些，但她真心喜欢司诺，出身又不错，也算配得上她弟弟了。最主要的，是司诺自己喜欢。在他经历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后，她总担心他会失去爱人的能力了。
　　诸圣堂里突然冲出一个人，险些把司瑛手上的箱子撞翻。司瑛怒吼一声：“小心点！长没长眼睛？”
　　对方连声道歉，帮她扶正了箱子。她从这人的衣服看出他是刚才在门口和林院长说话的人。
　　司瑛说：“我手发酸，你帮我拿一箱进去！”
　　对方没办法，帮她拿了一箱。
　　箱子才送进主教堂，那人回身就走了。安培兰和司诺已经抛开孩子们，自己在那儿弹琴玩了。司诺边弹边唱《大女人》，向安培兰告白。他们自生出结界，除了对方，周围万事万物皆不在眼内。
　　林院长倒是马上看到司瑛，过来帮她拆饮料箱。
　　司瑛问他刚才在门口和他说话的男人是谁。
　　林院长神秘一笑：“那位是《新民晚报》记者。他们想写个以‘孤儿’为主题的专栏，正在找一些事业有成的孤儿事例，听人介绍，跑到这儿来打听阿诺的事。这还是个秘密，你先别告诉阿诺。”
　　司瑛皱眉：“你怎么知道他是《新民晚报》记者？他给你看记者证了？”
　　林院长一愣：“谁吃饱了没事跑孤儿院来捉弄人？况且，他知道阿诺的名字和工作单位。”
　　“他问了什么？”
　　“也没什么，无非是阿诺怎么进的孤儿院；几岁被人收养的；收养人叫什么，做什么，怎么联络……阿瑛，你去哪儿？”
　　司瑛没等他说完，飞一般冲了出去。她人矮腿短，但爆发力过人，一口气跑到离诸圣堂最近的停车场，恰好一辆奥迪从她旁边开过。车中人刚付了停车费，车窗还没关上。司瑛眼尖，认出了驾驶位上坐着的，便是那个自称晚报记者的。她拿出手机，快速拍下这人的车牌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