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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留学展,场场爆满,场场红火。
中国孩子从小接触日本二次元文化,对这个国家多多少少有种迷恋;中国家长则从经济和入学难易度考量,觉得这国家不错。加上近来中美关系紧张,很多原先以美国为第一留学目的地的富人家庭,也把目光转向了日本。而满樱,恰是最大的留日机构。
安培兰三个礼拜,跑了六场留学展,以重庆的最为热闹。
讲完她负责的PPT内容,就有人陆陆续续找过来咨询。
客户一:机长,刚满三十。一直有个在日本大学上课的梦想,不拿文凭也没关系,只是想进个大学体验下。
客户二:一对新婚夫妻,各结过一次婚,各有一个念小学的孩子。丈夫在银行做,妻子是自由职业者,丈夫的母亲改嫁给一个日本人,入了日本籍。夫妻双方都希望对方先去日本留学,果然不错,自己再跟去。
客户三:已退休男子,坚称日本大学收学生不考虑年龄。他之前被国内五家留学机构拒绝,他连告了五次。现在,他把希望寄托在满樱身上。
……
虽然奇怪的人不少,但正常的还是占大多数。安培兰如今对业务相当纯熟了,她在总部,又能第一时间接收到最新消息,因此见招拆招,不但收获了在场家长学生们的信任,也笼络住了当地CC。
司诺有事要先走一步,他看到卢森被一群家长围住,她脸色不好,话说得比平时更重,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学生家长已经对她出言不逊。
司诺过去,解答了几句,安抚了些些,把顾芸和一个当地CC推上去,趁机拉了卢森出来。
司诺递给卢森一杯热水,看着她服了药。卢森的脸色依然差,白粉都浮在脸表面,像一群白色的死亡菌落。
司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说:“别逞强,下周会展你休息,不用去了。”
卢森没说话,眼睛扫过会场,停留在容光焕发的安培兰身上。
司诺顺着她目光看去:“有她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下周张老师也能腾出空来,一起帮忙跑会展。你这病老这么拖着不好,索性彻底养一养,全好了再回来吧。”
卢森微微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事!”
司诺有时不明白卢森,她是个工作狂,身体里好像有个黑洞,发出无声的叫嚣:工作!工作!赶紧工作!
她衣食无忧,基本没有耗钱的嗜好。她拼命工作,只能说,天生热衷于此。但到了她现在的地位,有什么必要连健康都不顾呢?
他们的华南总监,半年前查出白血病,拖了不到两个月就死了。当时很多员工感叹,那也是位工作狂,可惜有命挣钱,没命花钱。卢森当时似乎也发了这样的感叹,可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又视而不见了呢?
司诺又看了安培兰一眼,正好她也看过来,冲他微微一笑。安培兰的笑还是软糯美好,孩子一样,只是比她初进公司时,多了份自信及张扬。
司诺说:“别傻,只要你自己站得稳,这里没人能取代你。”
卢森急了:“你不是约了KPP的校长?还不走?”
司诺言尽于此。
他刚走不久,会场里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安培兰正和一位当医生的母亲说话,一瞥眼,就看到了石之瑞。
安培兰让一个当地CC带这位母亲去旁边签合同。
石之瑞一身正装,衬衫领子上一圈汗渍,额头上也微微冒汗,他拿了块手帕,不时擦汗。
安培兰说:“我刚接待了位医生,你就出现了,难道你们医生中间,有什么神秘的通讯渠道?”
石之瑞露出憨然的笑容:“我来重庆出差,正好看到你们公司的留学展广告,想到你说这几周都忙着跑会展,就过来碰碰运气。”
安培兰顿了顿:“你有什么要紧事吗?你看,我这儿都忙不过来了。”
“没什么事,”石之瑞拿手帕擦擦额头,见安培兰一副要送客的表情,忙说,“你几点下班?”
“那可说不准。这边结束了,要回去和CC们讨论案例,晚上还要一起吃饭——你有什么事?”
石之瑞欲说不说,僵在那里。
安培兰又让他等了会儿,才大发善心地说:“要不你先走吧,我晚些时候再联络你。”
这话虽也不尽如人意,但好过一口回绝,石之瑞说着等她消息,一脸郁闷地退场了。
×××
重庆的留学展完美落幕,大伙儿唱K庆祝,卢森身体不好,唱了一首歌,就先离开了。
安培兰没过多久,也找了个借口回到酒店。
她约了石之瑞在酒店顶楼酒吧见面。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先上去踩点。
她和石之瑞的关系如今已经不同了。他不再是她全心信任、托付终身的未婚夫,而是她棋盘上的棋子,遭她算计,所以一步都不能出错。
但安培兰一进酒吧,先看到了坐在长吧台尽头、一个人喝闷酒的卢森。
安培兰皱皱眉,还是走了过去。
“你也来了?”卢森似已喝了不少,双颊醉红,竟对着安培兰举杯微笑起来,“坐,喝点什么?卢老师请客。”
安培兰看看表,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约了人,碰巧看到你。”
“约了客户?”
“不,算是,朋友吧。”
卢森露出微妙的笑容:“不会是你那个前男友追到重庆来了吧?”
安培兰微笑不语。
卢森摇摇头,目光看向远方:“我在日本念书的时候,山本也是到处追着我跑。一次我去北海道乡下追捕一种蝴蝶,在丛林里迷了路,他从天而降,把我感动得什么似的,那时就决定要嫁给他。”
安培兰发了条短信给石之瑞,将见面时间推迟一个小时。她喝不大来酒,要了杯杨梅汁。
鲜榨的杨梅汁盛放在玻璃酒杯里,像动脉血一样触目惊心。
卢森真的醉了,又大概生病的人比较脆弱,竟喋喋不休地回忆起她和丈夫、和儿子的陈年温馨事体。
从她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安培兰依稀拼凑出山本的形象——起初是执拗尾随的追求者,继而是独占欲强的丈夫,再后来成了暴君。
卢森实在没法和他共同生活,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因一点捕风捉影的“罪名”将她打死,所以勉强同意和她分居。她回中国,他留日本,但儿子得跟着他,在日本长大。
“可怜的孩子,”卢森醉眼朦胧地说,“他每次受了委屈,叫唤我,我总不在他身边。他质问我为什么不和他们一块儿生活,我也只能编造各种无害的理由骗他。现在他大点了,快要念高中了,已经约略明白我和他爸爸处不来。他说他也一样,讨厌他爸爸。我不知道他再大点,会不会想得更明白,懂得我在自己和他之间,果断选择了自己,从而连我也讨厌了。不过我能期盼什么呢?一开始,就是我先放弃了他。”
安培兰同情地说:“为什么不离婚,重新开始呢?”
卢森摇摇头:“你不了解山本。他是个疯子,我要真提出离婚,他恐怕会杀了我,甚至伤害我儿子。再说了,全天下的爱,不都大同小异?山本好歹还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我,换了其他人……”
卢森愣愣地看着安培兰,忽然低头,很愧疚地说:“抱歉,我前阵子对你很不好。我是个混账。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安培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可是,为什么呢?”
卢森沉下脸,一口喝光了又一杯酒,断然说:“不为什么,我天性恶劣,是个神经病。”
安培兰劝卢森别喝了,但她说睡不着,一躺下来又心烦意乱,忍不住起来找活做,所以要多喝点酒,喝得晕晕乎乎,着枕即睡。
等石之瑞赶来赴约时,卢森已彻底倒在吧台上,人事不知。
×××
司诺和KPP的校长团谈完正事,又陪他们吃了饭,做了按摩,将他们送回酒店房间。
他看看时间还早,便发了条短信给卢森,问她人舒服点了没,没有得到回复。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去看看她。卢森近来有些奇怪,好像一个负重行走的人,终于有些不堪重负了。他打算和她好好谈谈。
司诺来到卢森的房间外,他刚要抬手按铃,就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他怕被同事看见,本能地往旁边凸墙后一缩。亏得这里的房间排列错落有致,而不是一马平川,才让他能快速找到隐蔽的地方。
他听到重浊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竟停在卢森的房间门前。
他敢肯定,那不是卢森的脚步声。卢森很瘦,走起路来像猫一样,几乎踏地无声。而此时的脚步声,分明是男人的。
仿佛在印证他的猜测,他马上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抱怨声,紧接着,卢森倒在了他脚下。
卢森脸红红的,闭着眼,张着嘴,发出细微的鼾声。她醉了以后,眠得正好。
男人找到房卡,开了门,又一把抱起卢森,走进屋去。
司诺很是吃惊。卢森肯定不会随便勾搭男人,但这似乎也不是单纯的抢劫或偷盗。
更叫他吃惊的,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