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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之瑞完成了送人任务,重新回到顶楼酒吧。
安培兰的杨梅汁喝光了,她要了杯红茶和一小块提拉米苏,用小勺挖一口蛋糕,啜一点红茶。随处可见的事,偏她做起来,就跟童话绘本上的场景似的。
石之瑞小心翼翼地坐到安培兰对面,心里有几分怀念,有几分焦灼。
安培兰见他不开口,便也只顾吃。
到底还是石之瑞先沉不住气,他说:“现在单独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安培兰吃完了蛋糕,舔了舔勺子,石之瑞习惯成自然,马上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安培兰却不接,将勺子放回了碟中。石之瑞尴尬地将餐巾纸放了回去。
今时,到底不比往日了。
安培兰对他不冷不热,两人随口聊了些各自的工作情况。石之瑞说他来重庆是为了替诊所采购些便宜的代用设备。
安培兰不经心地问:“诊所还好吧?”
石之瑞皱皱眉:“病人比预想中少了点,其它倒还顺利。”他看看安培兰,又补充说,“我问过安伯伯一些招揽病人的方法,他给了我不少有用的建议,他跟你说了吗?”
安培兰摇摇头:“我这阵子忙,没怎么回家。”
石之瑞似乎暗松口气,他说:“你打算一直住在外面了吗?”
安培兰打了个哈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总要住出来的。”
石之瑞知道不能拖了,他清了清嗓子:“兰兰,是我不好。”
安培兰不动声色:“过去的事了。”
“并没有过去太久,对吧?我们去年年底才分手,可比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几个月又算得了什么?我承认,我心胸狭窄,小时候不懂事,后来知道了自己是父亲为讨好上司而布置到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心里就不舒服,好像我们的感情,全是出于一场精心设计。我急于证明自己离了你父亲,离了你,也能够独当一面,所以我走岔了。我现在非常后悔。不论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都改变不了我们并肩走过那么长一段日子的事实,我看着你一点点改变,你也知道我的所有。兰兰,我想通了,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了,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安培兰想,如果不是听张凝说过石之瑞向安载道求助的事,她听了这番话,可能真会动容吧。
根就是歪的,怎么指望长出中通外直的参天大树呢?
安培兰问:“你想和我复合,那叶钰婷怎么办?”
石之瑞说:“她还在跟她前男友闹呢,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可能在一起多久。不过我可不是因为她和她前男友才想和你复合。”
安培兰心想:“对,你是为了你的诊所。”她淡淡地说:“你这话,太突然了,我没办法马上给你答复,容我考虑几天。”
石之瑞眼中放出光彩:“行,我等你。”
“叶钰婷那边……”
“无论你怎么答复我,我和她都是要分手的。”
安培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和石之瑞道别。
她心里沉甸甸的,浑身不得劲。
按她原定计划,她会和石之瑞维持朋友关系,然后趁其不备,将他推下楼梯,或者让他食物中毒,总之要做出点令他受伤的事,再然后,她会巧妙地引他发现叶钰婷保存在163邮箱中的那些“日记”,让他误会是叶钰婷因妒生恨,干下了差点“致他于死命”的事。她要看那两个人狗咬狗,至于他们分不分手,倒在其次。她内心深处,其实和石之瑞看法一致,觉得他们是两条道上的人,终究难成正果。但这与她无关,她只是出一口恶气,好彻底斩断与他们的连接罢了。
但如今看来,不用她动手,石之瑞已经开始遭报应了。他的所作所为,势必牵连到叶钰婷。
她应该高兴,却又实在高兴不起来。
安培兰回到酒店房中。她开了莲蓬头,自己站在一边看着发呆。
岁月比流沙更不可靠,她那些或美好、或不堪、或沉重的宝贵记忆,简直像梦一样缥缈无定。石之瑞,她真的曾经对他了若指掌、且自然而然地爱他至深吗?为什么她好像根本不认得他了?
记忆中,上上下下跑着台阶为她追一只乒乓球的男孩。
记忆中,为她得罪老师差点被退学,却在刚当着全校面念完悔过信后,就来找她,生怕被她抛弃的男孩。
记忆中,暗暗谋划了很久,突然拉着她去留学中介,要她和他一起去日本的男孩。
……
这个男孩真的存在过吗?
她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前脚向她求了婚,后脚就出轨了她的朋友;不过是一个无情的男人,面对她的质问,连个真心的道歉姿态也舍不得给出;不过是一个卑鄙的男人,因为要求助于她父亲,才一百八十度转弯,重来接近她。……
安培兰似乎听到房间里电话铃声响起,她拿手接了把莲蓬头的水,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关了水龙头,先去接电话。
她想,她管不了那么多,在石之瑞倒大霉前,她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她得速战速决,早日和那两人断绝关系,她再不想和他们那种人纠缠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