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61、第六十一章

　　其实大姐起初并不知道妹妹是怎么死的。
　　性格称不上好的妹妹有一天忽然就被父亲嫁给她们两人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在一次被她推拒的邀约之后。
　　大姐知道这名青梅竹马的男性对自己可能有些情愫，但她并不喜欢对方。更何况所谓的青梅竹马也不过是两家的大人在应酬的时候，将孩子一并带上而硬生生造出的关系——为了方便以后的联姻。
　　她将礼仪学得很好，加上出众的外貌很简单便能获得青睐。这便让她的妹妹总在夹缝中生存，必须使出一些她看不上的小计谋为自己精打细算，不放过任何可以获得的利益才能向家族证明她的价值。

　　那名男性和大姐也不过几面之缘，但他被大姐的美貌深深折服，一直都在向邀请她出来游览玩乐。她因家族的要求去了一次便不堪其扰，之后的数次都找了借口推辞。家族里的大人对大姐一向较为宽容，因为他们觉得她可以嫁得更好，为他们谋取广阔的道路。
　　所以她看不上青梅竹马也就算了，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把大姐和他凑成一对。可是拒绝的次数太多难免会影响到两家的关系，尤其对方还老是提起这件事，旁敲侧击地询探听‘真实情况’。
　　在这压力之下，大姐不得不再答应一次。
　　看到极不情愿的姐姐，自觉发现机会的妹妹便自作聪明地和她商量好，拿了大姐的名头赴约，希望让那名‘痴情’的竹马看清大姐的嫌弃和自己的‘体贴’，从而抬高在家族中的地位。

　　这个计划似乎是成功的，毕竟在那之后不久他们两人的婚事便商定，匆匆忙忙地成婚。尽管对妹妹来说成婚时的年龄有些小，过程也的确太过仓促……但当时的大姐认为能早点找到个归宿也算好事。
　　毕竟妹妹成天算计来算计去不都是为了这些事吗？
　　大姐很了解从小到大都要与她作对的妹妹有多重的功利心，同时也有些惋惜唯一一个生机勃勃的存在也离开了这座大宅子。

　　之后……家族破败，她也变成了鬼。
　　所有人都过得不太好，但她觉得妹妹应该过得还不错。嫁给曾经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即便因家族的倒塌而受到冷落，她也理应不愁吃穿用度。
　　然而，后来大姐在躲藏的地方听闻妹妹竟已经死了。
　　当她循着消息偷偷潜入‘竹马’的家中时，正巧看到了下人在处理妹妹的尸体。她年幼的身体上全是伤痕，尤其是一些重点部位更加惨不忍睹。睁得极大、仿佛要把眼角都裂开的眼睛中充斥着慌张害怕和对死亡的恐惧，失去光泽的两颗直直地对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在月光都照射不到的地方，她的‘纯真’和身躯一同被抛到荒郊野岭。

　　联系前前后后显露出奇怪的各方反应，大姐想明白了——那天妹妹替自己赴的邀约是一个陷阱。
　　如果当时是她去了，结局也同样不堪设想，毕竟这本来便是给她做的局。
　　性子淡淡的大姐第一次感受到了双目赤红的愤怒，她的妹妹或许性格有些缺憾之处，但却是一个为自己的未来努力拼搏的好孩子。她的结局……那费尽心机得来的好亲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别人面前演戏演得多了，居然也会有被别人的演技欺骗的一天。
　　……还是，那男人平时的表现根本就是真实的他自己。只不过白天的他和晚上的他有一些区别，就像许多男性在公事和家事上截然不同的态度和作风一般——截然不同，但也浑然天成。
　　妹妹的死不是她的错，可却有她间接的影响。原本要遭受着这种非人折磨的是大姐她自己，而妹妹她或许会嫁给另一个男性。但不论如何，她们二人之间总有一个要被那个衣冠禽兽捕获。

　　大姐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把那一家人全都拆吃入腹。
　　但她还做不到，只得在悄悄增强一些实力之后再杀光他家满门。
　　杀光，而不是吃光。一来大姐的食量吃不下那么多人，二来……这些人，让她觉得很恶心。想到她要把那么恶心的东西吃下去，大姐就瞬间丧失食欲。

　　对于已经不是人类的她而言，向人类报仇是件非常简单的事。要是没有变成鬼，她可能需要依附别的权贵艰难地达成这一目的。可现在她只需要一个晚上，没有一个活口能从她的手下逃走。
　　然而救人总比杀人难，大姐无法复活妹妹，即使事那位大人也不能让已经死去的人类变成鬼。
　　大姐能做的好像只有把她埋起来。
　　在冰冷的泥土中，生前受到虐打的少女终于能安心地入睡，不必再抱着难以忍耐的疼痛辗转反侧。虽然她并不情愿，但这大概算是另一种幸福。

　　来到那田山后大姐将对妹妹的愧疚移到了四姐的身上，她总想做些什么来补偿妹妹曾经经历过的不能与人言的痛苦。
　　所以她对四姐的话总是听得很认真，但凡其中表现出了一些欲求，大姐都会暗自想办法为她达成。当然，其中有些一听就知道是嫉妒之下的不合理发言，这些她会分辨出来然后让四姐认清现实。
　　比如她想不受累的制约，离开那田山。

　　这是不可能的。
　　大姐一直都在帮四姐认清现实的情况，可后者却不太喜欢听实话。
　　久而久之，她也开始觉得疲惫。
　　「反正至今为止都没出事，就让她抱着一点希望吧……」

　　不知不觉中，大姐妥协了。

　　***

　　新的成员很快就被带到山上，他是一名安静的少年。
　　白乃呼久违地为新的家人举行加入的仪式，她眼尖地发觉累在碗中滴入的血好像比一般的量更多一些。但因为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迎来新人，白乃呼也不确定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
　　而当累将他从前的样貌扯下后，露出的面容竟然是她从未忘记过的那张脸。
　　“大哥？”
　　遮住单眼的三七分刘海，连脸上红色圆点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就感觉像是大哥重新回来了一般，让白乃呼难以置信。
　　“以后你就是大哥。”累对着新鲜出炉的‘大哥’说，“这是二姐，还有大姐、四姐、二哥和父亲，一会儿二姐会带你去见他们……其中两个大哥在之前应该已经见过了。”
　　‘大哥’点点头。

　　白乃呼有好多话想和累说，但她暂时忍住了冲动，不在新任大哥的面前讨论前任大哥。大姐和四姐看到新成员的瞬间都被他极其熟悉的外貌震惊得呆愣住几秒，四姐差点要下意识地说出‘大哥怎么又活过来了’这种傻话，幸好有大姐及时阻止，让她只来得及吐出前两个字。
　　“他就是新来的大哥吧？我是大姐，这是四姐，我们刚刚见过。”
　　大姐的心理素质比四姐好上不少，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角色，创造出累想要的‘欢迎气氛’。

　　后续的安排很简单，有过几次经验的白乃呼没多久便把生疏的‘技艺’捡了回来。
　　安置好新任大哥后，白乃呼马上闪进累的房间，迫不及待地问他：“大哥那张脸是……故意的？”
　　“嗯。”他利落地承认，“想到他要成为大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大概是潜意识中的想法影响了外貌的改变，让他变成了原来大哥的样子。”
　　在累的内心中，大哥的的确确留下了他存在过的印记。
　　他抬头看到白乃呼一脸说不出的纠结，颇为奇怪地说：“‘大哥’回来了……二姐不高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是你可以让‘大哥’的举止和大哥贴近一些。像是又回到那个时候的感觉，这样二姐也不会再觉得伤心寂寞了吧。”

　　“伤心寂寞……也没这么夸张。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不会还耿耿于怀。”白乃呼顺势坐下，“父亲这些年也都表现得很安分，本来还有点讨厌他的，现在也渐渐地觉得这样其实还不错。”
　　就像一个听话的坐骑，乘着他的时候十分有趣。
　　白乃呼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大哥的死，如果不是今天累出其不意的换脸，她可能都快忘记那田山原本是有大哥和三哥存在的了。

　　——但是，正如白乃呼之前对累记忆的缺损表现的态度一样，有时候遗忘才是问题。

　　所有家人都知道二姐很了解累，同样的，累也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之中渐渐地了解了白乃呼各种各样的情绪和表现。他们了解彼此就如同鱼了解大海，鸟了解天空。
　　大部分的时候她都直白地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想笑的时候就笑，想说的时候就说。
　　……但偶尔，也会有例外。

　　“……是吗。”
　　累没有揭开二姐自己都没发觉的逞强，在面对‘家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显得很‘体贴’。
　　“反正二姐想对大哥做什么的话就尽管去做，我不会阻止。”
　　他给白乃呼开了一道很大的门，几乎等于任她妄为。尽管小女孩并不想强硬地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大哥本身的性格，她还是很感谢累的善意。

　　为了让大哥更快地融入那田山的生活，白乃呼这几天都在围着大哥转。
　　比起前任的大哥，他显得安静又柔弱，得到的能力也和前任大哥完全不同。
　　……说到底，他们确实是两个从根本上就不一样的存在，只是‘恰好’有了同一张面孔，越是相处就越能发现两者的差别。
　　虽然有些抱歉，但白乃呼还是觉得以前的大哥更好。
　　因为大哥的性格太安静也就意味着他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这宛如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行为很容易便让她想到另一个不怎么喜欢的鬼。于是在最初的既视感渐渐消失后，白乃呼不再频繁地去找他。
　　累说的按照自己意愿改变‘大哥’的事情，她决定不去做。

　　「这也显得自己太可怜了。」
　　就算是刚刚失去大哥的时候，白乃呼也没有想过要找一个替代品来寻找慰藉……因为没有人是谁的替代。她不是鱼住海音的，‘大哥’也不是大哥的。

　　在这期间，他们还找来了新的三哥。
　　经历了大哥的‘重生’之后，白乃呼再次面对和死去的三哥一模一样的脸已经不会惊讶。
　　累说他并没有刻意去操纵他们的外貌，这就证明……他心里也一直都希望那田山回到最好的那段时间。而这之中大哥和三哥是极为重要的存在，所以才有了现在这般有些诡异的场景。
　　新的三哥性格倒是有些像之前的三哥，但他一看就是普通人家出来的野孩子，即便外貌变成了富贵的模样，气场也无法匹配起来。

　　他也喜欢玩，但是不喜欢和大哥一起玩。
　　大约小男孩总是对‘父亲’的存在有特殊的情感，三哥最终仍然和死去的那人殊途同归，指挥着父亲到处跑。这回的三哥不用像他上任那样小心翼翼，毕竟父亲已经没有了可以拒绝他的思考能力。
　　或者说，比起‘父亲’，三哥更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会动的玩具，尽显小孩子的顽劣。

　　“三哥这么折腾父亲真的没事吗……”
　　白乃呼有些担心父亲会因为受不了而爆发，因为三哥的玩耍方式实在是不知轻重。他会出于好玩和好奇去戳父亲的圆目，让小山似的男人四肢着地地趴伏着，像条巨犬一样四足行走。
　　如果不是因为被玩弄折腾的人是犯过大错的父亲，恐怕累早就把三哥吊起来管教了。
　　“没关系。要是他真的让父亲生气，那就自作自受……反正死不了。”累无情的一面很久没在白乃呼眼前露出来过，但它一直都存在，“正好我也想看看父亲的极限在哪里，以后再找三哥算账。”

　　下头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的三哥还开心地笑哈哈，用‘三哥’的脸做出这种事，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地从土里爬出来。
　　白乃呼不喜欢新的大哥和三哥，有珠玉在前，总觉得这次的两个哪里都是毛病。
　　不过这倒也不至于让白乃呼讨厌他们，毕竟有‘家人’这层关系在，她轻易不会对成员产生厌恶的情感。

　　“不喜欢？”
　　累对白乃呼的喜好十分敏锐，当然这也是白乃呼对他们的态度和从前的时候温差极大的原因。他在手上玩着翻花网，很随意地说：“不喜欢的话就调教，调教不成就再换新的。我们有很多时间能花在上面，总有一天可以找到最合适的人来当大哥和三哥……”
　　少年根本没把其他鬼的死活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寻找‘家人’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而这一过程中总会有消耗。尽管白乃呼的存在已经减少了非常之多的消耗，但总归不是完全去除。
　　前任的母亲、大姐、三姐，都是这几十年来的牺牲品。

　　通过累的这几句话，白乃呼彻底感受到他对那段时间的青眼有加。
　　大哥和三哥很亲近他们两个，要说难过和怀念，他们也应该是差不多的程度。只是累的情绪好像比较内敛并且细微，不像白乃呼一样大部分时候都摆在脸上。
　　当心绪平静时是五十而极致是一百，那么九十就已经快要临近满值。可要是平静时是五，而极致是十，就算只有九那也是很大的改变。
　　白乃呼很能理解累的想法，可是完全和大哥、三哥一样的人是不存在的……或许累希望回到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再次出现。
　　「但这样的话……太让人难过了……」
　　与其期待一个难以回到的过去，不如做一些改变。

　　自从她对大哥不怎么关注自后，累便指派他去照顾三哥。这究竟是累对新任大哥的关心还是他想要构建出从前的格局……白乃呼觉得一定是后者。
　　如现在他们所见，这位大哥和这位三哥的相性不能说差，但也并不好。他们两人之间很少有交流，大哥看上去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地跟着小男孩和父亲，可他根本没在关注三哥。
　　三哥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也不喜欢和闷葫芦打交道，几乎是完全无视了身后的‘跟屁虫’，自顾自地指使父亲干这干那。
　　都说貌合神离，他们俩连第一步‘貌合’都还做不到。

　　小女孩坐在树枝上，想了想‘信徒们’的情况，于是开口建议：“蜘蛛村的人口多起来了，我觉得那田山应该可以再多收容一两个鬼。”
　　“确实。”
　　看到大哥和三哥的差劲表现之后，累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