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62、第六十二章

　　“这是三姐。”

　　白乃呼为大姐介绍了新来的小女孩，听到这个名字的知情人都有些不自然。
　　虽然角色是一样的，但这回累总算没把她的面容变成上任的模样。
　　她特别关注的父亲在听到‘三姐’这两个字时并未有奇怪的反应，看来是真的已经忘记了所有的事情……又或者，只是这名三姐和他的女儿不够相像，无法成为撬动巨石的那一块木板。

　　三姐带着沉静的眼神跟着二姐来到分给她的房间，考虑到她的实际年龄，三姐被分在母亲的边上——为了让三姐能帮助母亲适应这里。
　　母亲也是前不久刚刚来的新家人。
　　她原本是一个很幼小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变成了很成熟的模样。而三姐原本是这里的鬼之中作为人类时的年龄最大的一个，然而却成了这么幼小的身体和容貌。
　　凑巧却又不凑巧的置换让白乃呼做了这样的决定，希望这两人能好好相处。

　　母亲……她真的太小又太弱，要承担累对于‘母亲’这个角色的期待还很困难。
　　身体变得成熟的同时习惯还没跟着变过来，白乃呼经常能看见母亲用一副成年的躯体做出一些孩童的动作，看上去非常违和。
　　——但愿新任三姐能好好教她。

　　“十个人……”
　　那田山容纳的鬼，十个应该是极限了。
　　像现在这般无论什么时候别墅里一直都有超过一名的鬼，而在别墅外面随便走走的则偶尔能遇上另一队在山里到处乱逛的鬼……这样的状态很好，不过分拥挤，也不觉得冷清。
　　只要信赖的四个新成员识趣一点，说不定能够让累重新感受到热闹的那田山。

　　「可是真的能这么顺利吗？」
　　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

　　山上满员之后累和白乃呼就不会再特地去巡视周围的地盘，这也就直接地导致了四姐的行动范围再一次缩小。
　　虽然她还没有和大姐抱怨，但后者能够发现四姐表现得极其明显的态度。嘴里说着已经对周围根本毫无区别的景色感到厌烦，可要是真的剥夺了她去这些地方的权力，心情比谁都不好。

　　“那个……”
　　母亲躲在后面，很小声地打扰大姐和四姐的私密空间。一双冷漠和一双略有些烦躁的视线打在她身上，让心灵年龄低幼的母亲产生了退缩之意。然而往后一步就是前来监督她完成任务的三姐，母亲硬着头皮把准备好的话说出口：“我们能不能……加入你们……”
　　“加入我们？”四姐心里有些不屑，但说话的语调平淡得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有一种别样的冷漠，“不用说什么加入不加入的，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母亲你作为‘母亲’不应该和父亲多多相处么？我和大姐相处得很好，你不用来操心这里。”
　　几十年的相处，四姐别的不说，倒是从大姐身上学来了怎么去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拒绝别人。听着很难受，但是又不能说她说错了，四姐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

　　母亲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弱，被四姐这么一说便一直‘对不起、对不起’地退出阁楼的范围。
　　三姐稚嫩的脸上皱了眉头，她带着母亲走到楼下自己的房内开始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你看到了，去找她们是非常错误的选择。不管四姐还是大姐都不是好相处的角色，你执意要加入的话我也没办法，到时候被卖了别怪我没提醒。”小女孩冷漠地警告她，“我早说了，要找靠山的话直接去和二姐、累套关系，你和其他人关系再好，累看你不顺眼最后还是不会好过。”
　　外貌年长的女性低头接受小女孩的训斥，她的表情很委屈。
　　“……但是，累很可怕，二姐也感觉不好亲近。”

　　母亲会这么觉得也无可厚非，那天白乃呼为她举行仪式的时候心情不太好，所以引导的时候没带进感情，只是循规蹈矩地把规矩大致复述了一遍。而大姐和四姐那个时候表演得很和善亲切，于是就被来到新地方心里有些无措的小孩子一下记住了。
　　她是胆怯的性格，所以在刚来的时候一直没敢靠近大姐和四姐常在的阁楼。直到白乃呼特意为她分配了一个‘助理’之后，母亲才鼓起勇气去和两位‘亲切’的姐姐说话。

　　事实证明，表面上的亲切并不是真的亲切。
　　她被两人的反差伤害，而三姐又是严厉的态度，母亲越发地觉得在那田山的日子难过。尽管累从鬼杀队的手里救下了她，也确实是她自己答应了累的邀请……可现在的生活，和她当初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来到那田山生活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外表成熟内心年幼的母亲不由得怀疑起来。
　　但现在才考虑这个问题已经晚了，那田山从来没有哪个鬼能完完整整地脱离累的控制。除了现在仍旧被困在别墅里的几名现役成员，就是不知道被风吹到哪里去的灰烬。母亲如果不想成为后者里的一员，那就必须承受在这里生存的压力。

　　“二姐不好亲近？”
　　小女孩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母亲，这让后者如有针扎，“你……不是都说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最敏感吗？怎么到你身上就失灵了。”
　　即便是年幼的母亲也能听懂三姐在抒发对她的不满，她局促不安地低下头，避开三姐的眼睛。
　　三姐早就从二姐那里听说了所谓‘母亲’的真实面目，她不喜欢带孩子，但也没办法拒绝。本以为已经成为‘鬼’的孩子就算是孩童的面貌，性情也应该比寻常的小孩子成熟一些——然而，现实总是会把预想无情地击碎。

　　她不喜欢废话，也没有耐心。
　　摆脱母亲的最好途径就是把她丢给其他人，而这个人选无疑是二姐最为稳妥。只要是母亲自己想要和二姐一起行动，她就不算没做好交代下来的事情。
　　可是谁又能想到，身为小孩子的母亲竟然连谁是真正好说话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这种傻子，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粗短但是可爱的眉毛，丰满修长的身形，白皙的皮肤……如果母亲之前的样子和现在相似，那么似乎不用长脑子也能勉强活下去。毕竟世上对美人总有优待，就算去做风俗工作，接待的也必定不会是普通男性。

　　……可是这可能吗。
　　三姐捏住小小的拳头，心里止不住的无奈。改变容貌倒是无所谓，但小孩子的身体很不方便。而她变成幼童之后的脸也和小时候的自己毫无相像之处，所以母亲原本大约也是个普通的女童。
　　「怎么会有家庭能忍受这种傻孩子在家里占用一部分的粮食？」
　　她百思不得其解，郁闷之下给了母亲一条建议：“你还想试试哪个人，大哥？二哥？这两个也是不可能的，我劝你别想。除了二姐之外我不推荐你去亲近任何一个‘家人’，包括累。如果不能做到这点，请母亲不要再思考找个人来保护你这种天真的想法，免得把我也连累。”

　　耿直且明哲保身的言语一句句地刺进母亲的咽喉，让她无法呼吸。
　　她也是刚刚从人类变成鬼没多久的新手，还没来得及熟悉崭新的身份，就被附近的鬼杀队发现并追击。幸好那名剑士也不是多厉害的人物，才让弱小的母亲逃到累的地盘附近，有了一线生机。
　　这段时间不断发生的巨变来回折磨着女童的心神，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之感占据了她的所有空洞。

　　同样都是孩子，三哥和母亲的表现真是天差地别。
　　他把‘混世魔王’这个词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发现自己的顽皮没有被责骂后，简直就像开启了一扇不应该打开的门，整天捣乱。
　　尽管他的恶趣味大多被父亲承担，但在不知道其他人实力的情况下，三哥也曾经惹到过二哥。

　　刚来的三哥当然不可能在长年吸食稀血的人面蛛手下讨到好，可是二哥的各项技能实在太不适合和同类、尤其是敏捷的鬼相斗争，最后也被他弄得有些狼狈。
　　——小男孩成功地把二哥惹毛了。
　　那田山上遍布着二哥的眼线，不管他多灵活，逃到哪个地方都逃不过二哥的追踪。虽然因为信息传递的延时，二哥无法立即获得三哥的位置……但是，三哥又不是只围着二哥转。
　　当他的注意力转到其他事情上的时候，就是蛰伏在暗处的蜘蛛最好的机会。

　　二哥的丝线就是原原本本的蛛网，具有一定的粘性的同时也很柔软——这是最难挣脱的类型。
　　一旦三哥莽撞地跌进陷阱，就再也不可能凭借自身的力量逃走。

　　“小鬼，还是被我抓到了吧，呵呵呵。”
　　二哥带着胜利者的游刃有余，毫不心急地旁观了一会儿小男孩的丑态。他拼命反抗色厉内荏的样子真叫人看得欲罢不能，人面蛛极其享受难得的‘恶作剧’时间。
　　考虑到这小鬼头不是什么懂礼貌的孩子，为了让自己的心情不被影响，二哥还特意把他的嘴封住。这样一来那些气急败坏的谩骂就会消失，只留下呜呜的叫声，非常完美。
　　“这里很久没有来过像你这种不识好歹的角色了……你想知道上一任三姐是怎么死的吗，你想知道被你当初奴隶的蠢男人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吗。”人面蛛伸出一只巨大的蜘蛛腿，用锋利的尖端点着男孩的额头中心，脸上露出愉悦的邪笑，“都变成灰烬了啊，三姐也好，那些不听话的‘家人’也好……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说不定就有他们被灼烧殆尽之后留下的黑灰。而父亲那个蠢材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却被弄坏了脑子，变成一个没有思考能力的傻子。连你这种货色都能随便欺负，真是可怜。”

　　还没死到临头的三哥听到自己被称为‘这种货色’，两只大眼睛顿时被愤怒填满。他那和之前的三哥一样的容貌让他的怒火看上去很是狰狞……相貌越清秀，越能彰显出负面情绪的丑恶。
　　从前让白乃呼和大哥都觉得可爱的容貌，在内里换了个低劣灵魂的情况下被影响得丧失了原本讨人喜欢的优势，除了亲生父母，没人会喜欢这种恶毒的孩子。
　　男孩被几层蛛丝封住的嘴呜呜地叫了好几声，即便没能发出清晰的音节，二哥也知道这小鬼肯定是在骂他。

　　“你是有恃无恐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二哥维持着足尖抵住三哥眉心的状态上下打量他，满脸嘲讽又有些稀奇地感叹，“我看大概是脑袋不灵光，二姐和累还不至于对你另眼相看……这里好久没来过像你这种完全不知道动脑子的人了，不知道三哥能活到什么时候。”
　　说话，人面蛛带着险恶的笑脸一点点地将尖锐的足尖扎入小男孩的眉心，从那不断扩大的圆孔边缘溢出血液。三哥吓得不断挣扎想要逃离这种慢慢看着自己‘死亡’的惊慌和恐惧，但这只是徒劳，挣扎只会让二哥的蜘蛛足在他脑袋上开的口子变得更大，搅动更多的血浆。
　　‘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他的喊叫变成不明所以的呜呜声，在不远处待机的高大男人无法领会到小男孩的意思，也就无法上前来将三哥解救出去。

　　那根巨大的‘刺’直直地插进小男孩的头颅，凭借着其坚硬的质地畅通无阻地从额前穿到脑后，把他的脑子刺了个对穿。
　　“哼，真弱。”那只蜘蛛的足部在洞眼中转了个圈，然后抽出，“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就凭这种垃圾实力也敢来惹我，看来是那傻子的听话让你膨胀了吧。真以为人人都和傻子一样要无条件顺从你，被打骂也不还手？”

　　现在人面蛛用言语和行动一起好好地告诉他，什么叫做‘报复’。
　　只给脑袋开个洞显然不是报复的全部内容，二哥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在他身上玩。以前二姐他们偶尔会分出富余出来的村民给他解闷，但人类太过脆弱，往往没做什么就先死去了……毕竟上山的那些村民本来就生命垂危，这让他总是无法尽兴。
　　「倒也不是坏事……」
　　人面蛛原先对新任三哥十分看不起，但如果能经常这么‘玩耍’的话，反倒是件好事了。

　　他似乎对小男孩的脑袋情有独钟，在第一个洞口缓慢地愈合之后，马上又在头上不同的位置开了一个口子。那是头顶的正中央，从这里刺下去，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像用木签串丸子一般连通整个身体。
　　不管身体变得多坚韧，对于痛觉的感知都是相同的。
　　三哥察觉到二哥意图、感受到在自己的脑袋上来回寻找最佳位置的尖刺……他恨不得立刻昏厥过去。

　　可是他没有。
　　非但没有，意识还极为清醒。

　　‘……谁来，谁来救救我……’

　　不管之前做了多么恶毒的事情，现在的是哪个也不过只是个在人面蛛的手下被肆意折磨的受害者。
　　二哥将他受到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还了回去，并暂时还不打算停止。他一向喜欢折磨别人，残虐身体、摧毁意志，终于有一个不容易被玩坏的猎物送上门来，他可要好好珍惜，把迄今为止所有所有只在脑内思考过的手段全都施展在三哥身上。

　　此时的三哥多么希望那个‘父亲’拥有辨认目前状况的能力，来将这个恶心的怪物打走。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