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59、第五十九章

　　大姐的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回应，有白乃呼从中周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不过最终还是得在她和累出去的时候才能跟着一起在固定的地方逛一会儿，白乃呼不觉得这和待在那田山上有什么区别，山下的景色也并没有更好看。
　　作为一个‘好姐姐’，大姐在得到外出许可的时候也带上了四姐。这倒是可有可无，看在帮着看管了那么多年父亲的份上，白乃呼未对这有些得寸进尺的行为多说什么。

　　其实采血的任务白乃呼一个人就已经完全能够应付，不过大多数时候累都会跟着一起下山。因为他除了跟着二姐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而且两人已经习惯了共同行动。
　　那么执意要跟着一同下山的大姐和四姐在这期间就会全方位的受到累的关注，毕竟在白乃呼采血的时候，他很闲。
　　严格说起来，尽管在那天山上待了那么多年，但白乃呼以外的成员和累的相处时间都不长，有时候几天也不会碰面。虽然家族聚餐的时候必然会出席，可不知为什么食不言成了大家都默认的规定，导致在难得的成员聚集的时刻竟然基本都以沉默开头，再以沉默结束。

　　几十年下来，白乃呼和累对蜘蛛村已经熟得和自己家一般。不过对大姐她们来说，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
　　村中最醒目的建筑便是蜘蛛神的神社，她们在到达村落后几乎马上就被它吸引了目光。
　　“这是……村民建造的神社吗？”大姐来回打量，最终看着鸟居有些不确定地问，“和我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以她的眼界，这话说得算是十分含蓄了。
　　“啊，里面供奉的神像是……”
　　已经入内观察的四姐看着木雕惊讶道。

　　“嗯，是以我为蓝本的，毕竟当初假扮神灵的是我嘛。”采集完毕的白乃呼也跟着进入，随意瞥了眼自己的雕像，“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对不对，四姐想要的话也可以‘显灵’要求他们做一个。说起来自从村子进入稳定期以后好久没彰显过存在了呢，不如趁此机会给年轻的一代看一看蜘蛛神的威风？”
　　“我就不了，这件事还是二姐自己来吧。”
　　四姐立马退却，白乃呼露出遗憾的神色。
　　「还以为能看场好戏呢，真遗憾。四姐也被大姐教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真想念以前傻傻的四姐。」
　　刚来的四姐真的很有趣，和二哥是有些类似的存在，但有趣的点又各不相同。明明心里的想法自私又恶毒，她还硬是用怎么看都极其拙劣的演技掩饰着这些念头，也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看穿了。
　　那种表面功夫连三哥都蒙不过，在白乃呼看来更加是个笑料。
　　好像那时候的四姐还很容易生气，经常偷偷地发泄情绪——虽然她以为没人看见，但白乃呼和累其实早就碰见过许多次，被大姐发现还是这之后的事情呢。

　　为了照顾两名第一次下山的成员，白乃呼和累特意在山下多待了一会儿才回去。
　　回到别墅之后她问了两人下山的感觉如何，但得到的回复十分圆滑，只说了些‘能见到那田山之外的景色真的很高兴’之类毫无营养的话。
　　小女孩觉得很没意思，之后也就不再去询问。

　　不过对外虽然是这副无趣的面孔，大姐和四姐在单独交流的时候还是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供奉的神像居然是二姐而不是累，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累不才是真正的主导者吗。他居然也不生气，二姐的地位到底是有多特别，实在想不通。”
　　四姐十分不解，但比起对白乃呼的地位之高存有疑问，她更多只是在嫉妒她得到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白乃呼在这个家中太超然，很难不引起其他人的瞩目。每一件事情和变动的背后好像都有她的推动，这感觉让四姐非常不爽。
　　——也只是不爽。
　　相处了很久的成员即使平时没太多交流，也潜移默化地摸到了其他人的大致性格。能安然活到现在的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在明哲保身的同时也会在私下骂几句看不过眼的人物，用言语来出气。
　　“很正常，她一直都是如此，不能用我们的想法去衡量她的作为，毕竟二姐是特别的……不论是对于累，还是相较于其他人。”大姐随口回答后停滞了一会儿，她望向四姐的眼神带了一点警告，“……你想要得到二姐的地位？”
　　四姐哼了一声，毫不惧怕地反击：“哼，谁不想？大姐其实也很想被特殊对待吧，别不承认了。”
　　她不相信大姐从来没有过类似的念头，也不相信大姐真的如表面上那样平淡。
　　“想是一回事，去实施又是另一回事。以前我……不止我，你不是也尝试过融入二姐的圈子？强迫自己每天都去玩自己并不喜欢的游戏不是吗，最后的结果还是现在这样。”提及那两次失败的计划，大姐也不禁感慨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太过天真，“我们和二姐不是一路人，做不到的。”
　　“……啧，真不知道二姐到底哪里好。”
　　四姐不知道，但大姐是知道的。付出真心对她们这类人而言太难做到，大姐也没期望过四姐可以领会到这一点：“你不知道没关系，累知道就足够了。”

　　同时，她也不希望四姐付出真心，因为那样容易受到伤害。
　　不愿意继续探讨白乃呼的大姐转而说道：“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不一样的风景和人类的村落，以前看惯的场面现在竟然觉得新鲜，真可怕。”
　　“就一个那么大点的破村子，这种新鲜劲去个几次就会消失吧。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去大一点的城镇里面，到时候也带着我们一起的话——”
　　那日子可就舒服多了。
　　四姐可不是耐得住寂寞的性格，她能忍受几十年的深山老林生活不过是因为不敢反抗。即便不至于再变成鬼之后还对容貌介怀，金钱、漂亮的首饰、有趣的小物件……很多很多在还是人类的时候接触不到的好东西，四姐仍旧贪心地想要拥有。
　　但她的想法和她的行动向来是两回事，识时务到极致的人往往能活到最后。

　　“四姐就这么想到城里去？那里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个危险的地方，万一被人类发现的话会引起鬼杀队注意的。不过在被鬼杀队追上门之前，大概得先面对累的惩罚吧。”大姐不太看好四姐的奢想，“能跟着他们在村里到处看看已经是特别的对待，别去肖想其他。”
　　“……知道了。”
　　被泼冷水的四姐也懒得和大姐继续聊，她敷衍地结束话题，心理活动可全然不是‘知道了’的样子。

　　她还记得当初累和二姐从城镇里给三哥带回玩具的事情，别墅里的一些生活用品也应该是他们从那里拿回来的。
　　既然如此，那她从人类的店里拿一些‘纪念品’回来不也很正常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论是累还是二姐都没有理由拒绝。至于大姐说的‘危险’，四姐根本没放在心上。
　　累他们去了那么多次都没被发现过，怎么可能她们去一次就倒霉地撞见鬼杀队。再说了，被发现有什么可怕的。按他们现在的实力，能立即把发现他们的人消灭得一干二净，完全不用操心。

　　四姐在阁楼上想了很多今后到人类城镇里要做的事情，但唯独没想过要去向二姐和累提出申请，试探他们是否有带着她们两人一起去城镇里得打算。
　　她向来如此，从未改变过。

　　***

　　四姐的德性白乃呼早就摸得极透，她们在阁楼之上的对话从来没有瞒住过她。
　　……毕竟她们两个都不怎么和二哥接触，也就不知道二哥其实可以用小蜘蛛来窃听。几十年，仍然一无所知。想起来也是挺好笑的，有时候交流封闭起来真的可以做到对那么重要的变化视而不见。
　　无聊的时候白乃呼经常去骚扰二哥，在逗他玩之余也会问到大姐和四姐又有什么样的聊天内容。
　　第一次带她们下山之后，白乃呼没隔几天就来找二哥，她想听听她们的真实想法。从本人那里得不到的答案只得向二哥寻求，虽然她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但白乃呼可不想和大姐她们一样对日日待在一起的人毫无了解。

　　曾经的她或许是这样，但现在绝不会。

　　“她们说的话可不好听，你确定？”
　　人面蛛笑得很恶劣，他分明知道白乃呼不可能不听，但仍旧要在言语上做点小动作来让二姐不舒服。
　　偶尔白乃呼会迎合二哥的小心思，她故意撇嘴，态度稍稍恶劣了一点：“无所谓，快点复述给我。”
　　然后她就能顺利地在心情不错的人面蛛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嗯？四姐原来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可惜，我的确不打算带她们去城镇。”
　　和蜘蛛村不同，在城镇里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太多了，白乃呼不乐意再带两个拖油瓶过去照看。况且近段时间她也没有要去城里的安排，只能说四姐真是想多了。
　　“欸，二哥你都不想下山玩玩吗？”她好奇地问。
　　人面蛛理所当然地回答：“不想。你那个村里的储备粮食又不能给我玩，下山有什么意思。”
　　二哥这种异形鬼也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所以二哥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要下山的想法——他在这里活得挺好的，干嘛要下去找不自在。

　　他这么喜欢窝在山头上倒是让白乃呼很省心。

　　时间又流逝了一些，大姐和四姐每回跟着白乃呼下山的时候都没有出过差错，不过四姐很快就腻了来回跋涉。毕竟他们去村庄的时间大都在深夜，小村落的日常作息非常简单，不会有大晚上还不睡觉的村民存在。
　　面对一群不能吃又没有热闹看的人类，四姐非常没有兴致继续跑下来兜风。但想到要是不一直跟着以展现她对外出的兴趣，之后要是去城镇里说不定就不会有她的名额，四姐还是次次都和大姐一起。

　　然而，她没等来去城镇的机会，倒是先把好日子的结束给等来了。

　　***

　　‘小人鱼’来到了山上。
　　这代表着他的生命已经油尽灯枯，是时候等着被‘蜘蛛神’们瓜分完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比预计还能享用的日子少了将近一大半，小人鱼明明还处于黄金的年龄段便已经死气沉沉。过去被长辈们纷纷称赞有福的孩子没能承受住那么多的夸赞，在壮年之时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除了他的父母之外，最为痛惜的就是住在山上的蜘蛛神们。可惜为他们驱赶野兽带来家禽的善良神明无法拯救这一名从出生起就得到他们万众瞩目的人类——因为他得病了，据说药石无医。
　　很遗憾，‘蜘蛛神’并没有治愈疾病的能力。祂为小人鱼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让他的生命在终点处发挥出它全部的功效，一滴都不浪费。

　　一个成年男性浑身的血液被分为六分放在各个成员面前，那一大碗的血比平时的分量多出好几倍。
　　因为稀血的分量变多，为了将其稀释，需要更多的普通血。到了这般境地白乃呼还是不打算让他们再品尝一回原汁原味的稀血，毕竟之后可没有如此美味的血液可以食用，还是不要再提高他们的期待，免得今后食不知味。
　　“……”
　　大约是知道手中端着的是最后一份稀血，所有人都显得比往常更加沉默，并难以下口。但不管心中有多么舍不得，已经死去的稀血也不会复生。他们能做的只有喝完这碗血液，仔仔细细地品味从其中涌出的每一丝力量和舒畅。

　　餐后，白乃呼还有些惋惜。
　　“明明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死了呢……才这么点时间，我还没做好准备唉。”
　　每回采血的时候她都有关注‘小人鱼’的身体情况，曾经肉呼呼的小胖墩在长大之后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块头。但不似金泽那样的情况，小人鱼是因为长年劳作而生出肌肉的类型。
　　照理说身形结实的人本不应该那么容易得病，所以白乃呼对他的寿命预计足足有七八十岁。结果还未过半便夭折，着实让她伤心。

　　“没办法。”累坐到她的边上，“疾病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唔……还好鬼不会生病，真是太可怕了。”负责抽取血液的白乃呼见到了小人鱼最后的样子，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和她上回见到的健壮男性判若两人。
　　采血大约半个月左右一次，短短的半个月不到就能让一个健康的人迅速衰败成如此模样，病魔简直太令人恐惧。

　　「……病痛。」

　　累看着自己的掌心和走过了无数路程的双腿，忽然有股微妙的感觉——他好像不应该有这么‘健康’，跑动这件事对他来说应该很困难才对。
　　恍惚之间，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像。有白的，有黑的，有两个他好似熟悉却记不得是谁的人，还有那位大人……无数画面不断地出现又消失，他还未来得及去回忆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一瞬间的提醒就已经结束。
　　一股浓浓的怅然若失的情绪萦绕在心间，让他有些难过的同时又觉得很疑惑。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