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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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乃呼把大哥和三哥的衣服埋在了别墅附近的土里，就好像他们死后也一直会住在这里一般。
在三姐彻底化为灰烬之后，父亲的情况很不妙。他一动不动地被束缚在树冠之上，好似被夺走了所有希望和生机，满脸死气。
她和累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关于父亲的处置办法。
当时和三姐说的那一大串不过是想气她，其实白乃呼内心并不打算用那样的方法来折腾父亲。主要也是因为，这中间需要累给他更多的血，小女孩总觉得为了一个罪人这么做不值得。
“不值得？”但累却不这么认为，“不过是小小的一滴而已，没什么不值得的。我觉得你对三姐说的那种方法很不错，倒是可以试试。”
“欸？”
反倒是提出方法的白乃呼有些意想不到，她还以为累更想杀了父亲，毕竟他让累那么失望。十几年的沉寂非但没有变得更好，还愈发低劣起来。自相残杀的壮举闻所未闻，而且还是为了那种可笑的理由。
在接受血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人就不再只是彼此的亲人了。三姐有其他兄弟姐妹，而父亲也多了其他孩子需要一同爱护。然而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或者说，他们不愿意接受。
只想要累的庇护，却不去承担‘扮演’的义务。
——这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吗？贪得无厌的一对父女。
“与其丢掉，不如改造一番。他对三姐的感情或许可以通过你说的办法转变成对我们的保护……”
少年示意白乃呼给他一根蛛丝，他用自己的线绷开一道小伤口，从中流淌出一些血液进入细丝的中空管道。一滴、两滴……大约有五滴之多，对赐予家人而言是富余许多的分量。
“这么多？”她将累的血收起来，“父亲应该承受不了吧。”
小小的伤口瞬间便愈合，看不出丝毫被割开过的痕迹。
累将父亲从树冠上放下来，但缠绕在他身上的蛛丝有增无减。
“那些不全是给父亲用的，剩下的二姐可以自己吸收。”
“我吸收？唔……好。”
累突然的举动虽然令白乃呼起初有些迷惑，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他的用意——这是，不想让她也和大哥、三哥一样面对日轮刀毫无抵抗力，轻易就被杀死吧。其实他对大哥和三哥的逝去也不全是无动于衷，累也明白位置可以有许多的替代者，但人却仅有一个。
……再也不会有一根筋要追上他们的大哥和处处都是小心思的三哥了。
白乃呼心中的恨与痛并不影响她对蛛丝的操控，那根泛红的白线插入宛如尸体的父亲身体内，将珍贵的血液直接输送进他的身体。
上级鬼的血液对男人这个弱小的鬼产生的激烈反应不亚于二哥变成人面蛛时候受到的刺激，几乎在瞬间，这血液就强势地改变这具毫无优点的躯体。
改造意味着剧痛和其他难忍的麻痒之感。
即使是放弃了活下去的父亲……也不得不因这常人无法忍下的剧变而凄惨地发出哀嚎，就和二哥那会儿一模一样。不过壮汉的嚎叫看上去总有些惨不忍睹，一点也没有美感。
“这么夸张？”负责输血的白乃呼顿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我好像才刚刚输进去两滴左右……父亲的身体也太弱了吧？”
“的确，大概再给半滴就差不多了。”对这方面十分有经验的少年给出指示，他不免露出极其嫌弃的神色，“喝了那么多稀血也才达到这种水准，如果不是父亲对三姐的爱护曾经让我深受感动……啧。”
同人不同命。
吸收了两滴半的额外血液，父亲的面容和身形产生了极大的变化。累的家人们相同的青白肤色在他的身体上逐渐消失殆尽，那带着灰调的深棕色随着肌肉不断膨胀的过程逐渐覆盖独特的白。原本就长得高大的男人在血液的作用之下又抽长许多，结合那小山般的肌肉一跃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他面如死灰的脸部让累极不满意，于是又像第一次接受血液时的情况一般，属于少年的手嘶啦一扯，便从男人脸上扯下一整块皮。而父亲改变后的面容再也不会表现出任何让人看不过眼的神情……毕竟，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头颅。
和除了头部之外都是蜘蛛模样的二哥相反，父亲仅有头部变成了蜘蛛。几对正圆形状的眼睛和不停翕动的口器搭配上无比健壮的身躯——‘怪物’二字，大约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成功了吗？”
就现在的情况，白乃呼实在没本事分辨父亲的情况如何。但她捏了捏男人新生的躯体，果然发现其中蕴含的力量和之前完全是天壤之别。真打起来，估计对上其他人也不会落在下风。
蜘蛛的头部很难看出表情，他们无法从中判断父亲的神智有没有按计划变得混乱。此时的男人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刚才的身体改造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喂。”
累叫了男人一声，没得到任何反馈。
“……剩下的两滴半，也都给他。”少年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新的指示，然后向小女孩承诺，“二姐的份下次再补给你。”
白乃呼点头，并不在意所谓的补偿是不是真的会到自己手里。她的蛛丝再次刺入父亲的身体之内……却被他躲开了。
用于捆绑他的蛛丝在异变之时便被收回，现在的父亲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他拒绝承受更多的血液，利落地从地上翻起，集结全身的力量向白乃呼一拳打去。
“哼，果然在装。”
不知何时，累的手间出现了一个小巧的翻花网。作为他的血鬼术，翻花网的威力要在沐浴他自己的血液时才达到最大……但对付父亲这种水平的鬼，还不需要用上血鬼术。
看似坚硬异常的身体在一张大网之下碎成肉块散落在地面，显得不堪一击。
他的拳头甚至都还没进入白乃呼周身一米之内便卸去，被攻击的小女孩神情镇定，十分有恃无恐。
“哇，胆子真大。”她惊讶道，“难道父亲以为凭借这点施舍给你的力量就能伤到我们了吗？还是被失去女儿的仇恨蒙蔽了理智呢？”
“蠢透了。”
看着这堆肉块缓缓蠕动，累冷漠地评价男人这次的行为。
等到父亲的身体恢复原状，累的丝线再次将不老实的男人捆绑起来。血液随着管道流入男人的体内，又一次带给他极大的痛苦。
这次的痛苦与刚才略有不同，比起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抽搐，它更加作用于……他的脑袋。
尽管没听到白乃呼当时和女儿说的那些话，男人本能地觉得这个状况对他非常不利。
“不！不！”
他翻滚着，他挣扎着，动静大得地面都小有震动。可旁观的两人依旧冷静自如，甚至还悠闲地探讨着男人究竟能不能顺利成为毫无理智的傀儡。
过往的记忆逐渐被血液强势地入侵，一片红色的海洋代替了所有喜悦的悲伤的愤怒的痛苦的碎片，直至画面终于定格在最爱的女儿被无情切碎的那一场景——“不要靠近她——！不要靠近我的孩子——！”
几颗蜘蛛眼睛闪着猩红的光，男人不停地挣扎、怒吼，身形也不可避免地在血液的作用下再一次变高变壮，仿佛一跺脚就会引起地震一般。
力量不断地在身体各处涌出，而那些珍贵的记忆和理智则作为强行提升了多段实力的代价，被吞噬得几乎不剩下什么。
一切都烟消云散。
父亲不再是三姐的父亲，他终于真正变成了大家的父亲。
被改造完毕的蛛面人屈背站在两人面前，挡住了所有月光，让他们处在阴影之下。那九颗大小不一的蛛目比之刚才更显得清澈明亮，仿佛是褪去了所有杂质，格外与众不同。
白乃呼朝他伸出手，蛛面人好像还能读懂她的意思，听话地一手抱住一个，把少年和小女孩放在自己的左右肩头。陡然升高的视野和身下坚实的触感让白乃呼感觉十分新奇，她对男人的恨意并没有在改造完成的那一霎那随之结束——所以，要多多使用父亲才算得上是‘报仇’。
「看吧，这就是你一直依赖的父亲，你一直追逐的父亲……他不会再属于你，我不会再把父亲还给你了。」
……不论是三姐，还是鱼住海音！
***
他们两人‘乘坐’着父亲回到别墅，引起了剩余成员的格外关注。
二哥早就知道那对父女不会有好果子吃，但亲眼看见父亲的变化时，仍旧发自内心地感到可怕。他害怕的不是身容俱变的父亲，而是累以及二姐那叫人胆寒的手段。
通过部下们，二哥很快就知道在男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资质还不错，可以挺过累数滴血液的改造。
喜欢捉弄别人的人物最无法接受自己被玩弄，二哥就是这样。他就是死，也不愿意变成那种任人摆布的角色……虽然他自己倒是很有兴趣制作几个类似的玩意摆在身边。
“……真晦气。”
人面蛛远远地看见了父亲如今的样貌，和自己宛若镜面的蜘蛛脑袋让他总感觉被冒犯。
而迄今为止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大姐和四姐，在回到别墅的时候迎面撞见父亲三人，均被父亲天翻地覆的变化吓到愣神。
“这是……父、父亲？”
四姐甚至怀疑他是累新带回来的家人，因为怎么看他都和父亲搭不上边。那眼里只有三姐的男人虽然是个身体健朗的成年男性，但也没有眼前的小巨人这么夸张。还有那诡异的头颅……
然而累却点头，肯定了四姐的猜测。
白乃呼把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讲述了一遍，她没有目击当时的场景，所以复述出来的故事寥寥几句便结束。
没有跌宕起伏的描绘，也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
就是这平淡无味的简要概括让大姐和四姐都措手不及，任谁都想不到，只一夜的时间就有三人死亡，一人……智力受损。几近一半的人员出了事情，而这其中的一半又是累和二姐下的手。
当然，所有人都发觉父亲的实力直接跃上好几层的台阶，但又没有一个人愿意用这种方法变强……代价太大了。
大姐听完这一场三姐造成的惨烈‘闹剧’，半真心地说：“累和二姐真仁慈，父亲明明犯了那么不可饶恕的罪，你们却还是让父亲重新成为我们的一员。三姐要是活着的话，应该也会高兴的。给予她那么多关爱的父亲不用被她连累，还有活命、变强的机会……”
三姐会不会高兴，在场的人全都心里有数。然而即使知道，大姐也还是说了这样的话。很有经验的恭维，不论正着听还是反着听都可以，堪称不会出错的场面话。
累垂下眼帘，白色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睛。视线在两名‘姐姐’身上扫视了一圈又一圈，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决定。
“大姐、四姐。”被累点名的两人一激灵，高高在上的少年坐在巨人的肩上，给她们下达了一个任务，“父亲刚刚经历了改造，身体里的变化还没完全稳定下来。你们这几天可要看着他，阻止父亲做一些蠢事。”
两人都不禁咬住后牙。
……她们能拒绝吗？或者说，她们有胆子拒绝吗？
在后方的四姐低下头，前面的大姐则恭顺地回答：“明白了，我们会看好父亲的。”
等他们进入别墅后，四姐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大姐一个眼神止住。一个心情沉重，另一个忿忿不平。这一个白天对她们来说十分难熬，隔壁就是父亲的房间，而她们不得不仔细关注里边的动静。
然而要是父亲真的发起疯来，光靠她们两个人能止住？以前的弱者父亲自然可以，可现在么……大姐心里没底，她衷心希望父亲能看到她们俩以前没找过三姐麻烦的份上，给她们行个方便。
那大大的个子蜷缩在寝室里根本无法将四肢伸展开，过大的体型让这间标准的和室显得尤其狭小。
明明难受，却一声不吭。
四姐偶尔回头看见那张狰狞的脸，一股寒意便窜上心头。
“他……感觉不到难受吗？”
“恐怕是的。除了记忆之外，连基本的思考能力应该也下降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大姐回答，她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只要按照累的要求完成任务就足够了，“这次三姐和父亲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累和二姐的心情肯定非常差。我们也要当心，别步上他们的后尘……”
“知道，我可没他们那么蠢。”
大姐可不是心血来潮才和四姐有这种对话的。
累让她们两个看着父亲，可能只是随便指派，也可能是……要敲打她们。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她们眼前，时时刻刻提醒两人——‘捣乱的后果就是父亲这样，你们能接受的话那就尽管去做吧。’
前不久有些浮动的心思瞬间被按到地面，想得再多，她也突破不了二姐的蛛丝包围。三姐拿着日轮刀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不可能做得到。
与其死，不如在那田山上再苟延残喘几十年。
即便想出去看看，也绝对不能用忤逆累的方式……更何况现在还能分到稀血，在稀血用尽之前逃走太过得不偿失。
大姐转念一想，忽然觉得大哥他们被杀倒还是一件好事。剩下的每个人都能多分到一些稀血，长年累月下去又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若是有能出去的一天，这些稀血转变成的能力提升将会是她们的保命底牌。
等到白日过去，累和二姐离开别墅后，大姐拉着四姐到阁楼仔细叮嘱她在两人面前注意言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教导，四姐察言观色的能力突飞猛进。她听到稀血的分配问题时也心中一喜，但聪明地没有表现出来。
大姐欣慰道：“你比从前稳重多了。”
“那是当然的，多亏大姐的指点。”
好话谁都会说，不管真心或是假意，让人听着舒服就成。四姐的蜕变大姐功不可没，她当做妹妹来指导的少女终于……越来越像她曾经的妹妹。
无论是面容，还是性格。
大姐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她面对四姐的时候，总是无法忍住心中仅存的一丝人性。她想要对四姐好，她想要四姐能安稳地在那田山里活下去。
不要像她当年的妹妹一样，被一个人毁了一生。
想到那段记忆，大姐心中顿时有无数苦闷。
她的妹妹，她愚蠢又自私的妹妹，代她死去的妹妹……如果她也有机会变成食人的鬼该多好，这样她就能把那个男人的血和骨髓统统吸干，这样她们姐妹又能在一起生活。
句句是争吵，句句是虚伪的敷衍。
连这样曾经讨厌的不愿回想的记忆，如今也让她甚是想念。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