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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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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以三哥小孩子的思考能力和大哥宛如一根木棍的脑筋根本没法快速找到白乃呼所出题目的答案。不过这两人也算是有原则,总在思考了一两天还没有收获后才各自去找大姐和父亲帮忙。
大姐那边没什么好说的。
她一直都亲切地接待大哥,并旁敲侧击地把白乃呼设置的新游戏大致给打听全了……然而大姐不得不承认,大哥和三哥是受到偏爱的,而大哥与三哥被偏爱的原因又是由于关照他们的二姐是被尤其偏爱的。这样循环往复下去,二姐那一系的人在累的面前都多少有些特殊的话语权。
尽管大姐认为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发挥出的最大水准,可二姐对她却始终不如其他人那么亲近。这或许和二姐选择的偏好有关——她喜欢单纯率直的性格。大哥和三哥都是这样,甚至连二哥其实也一直都很直接地表现出他那不讨喜的脾气。
很可惜的是,这两个词她哪一个都没沾上边,四姐也是如此。她们习惯性摆出来的面孔似乎极不得二姐的喜爱,但对此大姐没有任何办法。她以此为生,无法轻易抛弃,相信四姐和她也是同样的心情。
这样差分下去的好感,最终会极大地影响到关乎每个人的资源分配。
假如有一天,除了二姐之外的他们也有机会出去,先得到这个机会的肯定是大哥或者三哥。反过来说,要是连他们都无法获得外出的资格,那么剩下的她们就更加不用想了。
对于外出这件事,原本的四姐是完全没有兴趣的。
但在喝到稀血之后她的态度就改变了,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在累的允许下到村里偷一点……只要一点点的稀血来消解饥渴。
“寻宝游戏的范围就在那田山里面吗?”
四姐装作不经意地询问,实则视线都离不开大哥手中拿的那张蛛丝纸。那垂涎欲滴的眼神虽然自以为掩饰地不错,可在大姐看来简直是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的目光之下。
大姐想让她稍微收敛一些,但碍于大哥也在场,无法给出太明显的提示。
“是的,当然在那田山的范围之内。”
他看都没看四姐一眼,收起图准备离开。
后者还有事情想问个明白,话音还未出口便被少年毫不停留的脚步给着实气得不轻。
“……!”
少女的脸一下子阴沉下去,上面遍布了对大哥的不满。但她已经学会不把心中的负面情绪宣泄出来,只是表情暂时还不能做到完全自如。
“不要心急。”大姐握住四姐的手,“大哥他们的游戏才刚开始,等到以后那田山之中再无谜题可出……再看看二姐会有什么样的打算。”
“……知道了。”
四姐不甘心地说。
漂亮的面孔被嫉妒破坏得一干二净,也只有大姐才会对这样子的四姐心生爱护之情,这一点连白乃呼都还没弄明白是为什么。
“大姐,我们也和二姐说要玩寻宝游戏吧!”
她还是按捺不住地开口,本以为总是顺着她意思的大姐会答应尝试,却没想到等来了拒绝。
大姐将这件事看得十分清楚,劝已然有些丧失理性的四姐别自讨没趣。
没有大姐的支持,光靠她一个人去请求实在没有分量,于是四姐只得恨恨地看着他们满山遍野地挖那所谓的‘宝藏’。
***
阁楼之上的风云变幻心思计算和正等在三姐门外的三哥毫无干系,小男孩现在满心都是和想与父亲说说话的愿望。
他敲了门,男人开了门。
“父亲父亲,这次我想问这个!”
他把手中的图递给男人看,但后者却未接手。三哥似乎是觉得父亲一直没接过去有些不对劲,于是稍稍将举过头顶的双手放下来一些,疑惑地看着男人。
男人视线游弋着不敢放在满怀期待的小男孩身上,索性闭上眼硬着心肠对他说:“我不知道。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三哥懵住了,他一下子没想通这只是大人的托词,还不明所以地追问:“可是……前几次父亲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了呀……”
“那只是巧合遇到了我会的问题,之后的我无能为力。以后这几个问题……你还是去问大姐吧,她肯定能知道答案。”说完,男人像是不忍心再看小男孩逐渐失落的双眼,直接把寝室的门拉上,根本不听后者的央求。
“父亲……!”
三哥还不死心地扣门,却发现敲上去的声音比往常沉闷许多——他马上意识到父亲就堵在门口防止他拉开门冲进去。
敲门的手逐渐放下,他站在门口紧紧捏着衣服的袖口不知道该如何做。
「……」
小男孩很难过,他既难过父亲突然之间的态度转变,又难过父亲竟然将他当成那么不懂礼貌的人。三哥有以前的记忆,他知道自己曾经是被众人喜爱的好孩子……事实也如此,来到那田山之后小男孩很快就融入了这边的生活,让最有发言权的累和二姐都允许他偶尔的任性和撒娇。
可为什么对最想亲近的父亲,他的乖巧可爱却没有作用呢?
三哥心情差得连热衷的寻宝游戏都不想玩,整个人像是转了性子,闷闷不乐地靠在墙角,脑子里全在想为什么一贯温柔的父亲会突然变成那样。
“喂,你怎么了。”
往常总是要等好久才能把三哥等回来的大哥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已经在屋内,而且还受了打击似的一脸沉郁。
“大哥……”三哥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出来。
某个粗糙的少年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他头皮发麻,马上就想找二姐来‘换岗’。可是他不确定自己躲避的行为会不会是导致大坝决堤的最终因素,于是只能坐在边上,语气僵硬地问:“有什么事就说。”
小男孩大概也习惯了大哥这种一点也不懂安慰人的直脑筋,没遮遮掩掩便道出他的委屈:“父亲不理我了……”
“……?”
好险,少年没把‘就这事’的疑惑说出来。他脑筋转了转,勉强‘安慰’了一句:“不理就不理,你也别理他。”
大哥一向和那对父女合不来,也就无所谓他们理不理睬其他人。
他用来安慰三哥的话也都是劝他不要和父亲打交道,见后者一直都还要哭不哭的样子便越说越多,一点也没发觉三哥根本是因为他的话而觉得失落。
“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那对父女眼里只有对方,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吗。父亲居然还给你解答了几个问题,真是奇怪……可能是因为不想被累以‘不关爱’家人的理由再次惩戒吧。”
少年合理的猜测更加刺伤了小男孩渴望父爱的心,他哭着向大哥说:“可是,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成为一家人了吗……?我只是想和父亲说说话,想要父亲温柔地摸摸我,偶尔也夸奖我做得很好……”
这时,大哥才知道原来三哥想要父亲的关爱。
尽管知道,他却不能很好地理解,因为在他的心中没有这种渴求,也不觉得没得到父爱有什么值得哭的。
“……三哥稍等一下。”
少年发觉他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了之后,连忙到隔壁把二姐叫过来补救。白乃呼稍微了解了一圈情况,便将三哥哄去玩游戏,而她自己则单独去找父亲谈了一会儿。
他们之间的谈话很隐秘,没让三姐或累参与。
虽然其实内容非常简单,白乃呼不过是把父亲‘应该’做到的事情再重复了一遍,并希望男人能记住而已。甚至连威胁都算不上,仅仅是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行为。
“父亲在担心什么?”
白乃呼望着异常沉默的高大男人,心中有了猜测,“……是三姐让父亲不要与三哥来往的吧。没想到你们之间她才是掌握了主动权的那个,唔,也不能说没想到……毕竟三姐比父亲强了很多,又是父亲的心头肉,事事以她为先倒不是很奇怪。”
“……不是。”
男人嘴边的肌肉抽动着,艰难的否认白乃呼的结论。
而白乃呼也根本没打算听父亲的辩解,她知道那都是无谓的挣扎。这座山里难道还有人不知道他们父女两个是什么路数吗?喔……也许三哥的确不太清楚。
“可是父亲,你作为年龄更长、见识更广的长辈,应该告诉三姐怎么样才能生存在这里,而累又给了你们什么。”
仿佛是似曾相识的话,男人记得好多年前他在谁的口中听过类似的发言。是累吗,还是二姐?反正就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个。
比起那时候的感受,现在的二姐又是另一种‘可怕’。
有一种人,不管她多么和颜悦色,总能让别人不敢轻视。
小小只的二姐让父亲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咬紧牙关抵御,耳边又传来小女孩接下来的话:“我们已经让你和三姐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现在是需要父亲出来履行职责的时候了。希望父亲不要忘记……你究竟是为什么才藏在寝室里不出来的。像刚才那种本末倒置的情况,真的是父亲想要的?”
——本末倒置,这不就是本末倒置么。
为了不被惩戒而蜷缩在别墅的角落,又为了三姐的一句话而让三哥吃了闭门羹……他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男人被说得无法反驳,最后重重地低下头,哑声道:“……我知道了。”
***
之后三哥再去找父亲的时候,他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那种寡言的温和,让小男孩重新感受到被长辈关爱的快乐。他真的很精通让长辈喜爱的办法,乖巧又充满仰慕的表情叫男人看了实在无法用恶劣的态度对待。
等到他们熟悉起白乃呼出谜题的思路之后,其实已经基本不需要大姐或者父亲来帮忙,但三哥还是次次都去告诉父亲他今天解开了什么样的谜语,又挖出了什么样的标记。
那些被埋下去的‘标记’都是白乃呼用蛛丝编成的小物件,在不用画画的时候她的动手能力十分强,做出来的小玩意三哥都极其喜欢,非得拿去给父亲说上好一阵才罢休。
偶尔——偶尔三哥会在和父亲说话的时候看到寝室里面的三姐。
在一开始,小男孩有过要和三姐友好相处的想法。他对三姐展露了大大的笑容,几乎每次注意到她的时候都会打招呼。
然而这些动作从未被好好回应过,久而久之三哥也就歇了心思,将注意力全都放在父亲身上。
认为父亲已经差不多接受他之后,三哥就时不时地会要求父亲摸摸他的脑袋,要求父亲抱抱他。
这不是多么难以完成的任务,每个和父母亲近的孩子几乎都会对他们提出类似的请求。三哥很想要和父亲的关系更加亲密,这些肢体接触就是最好的衡量标准。
不过即使小男孩再怎么请求,父亲也只是非常偶尔地摸摸他的头,‘抱起来’这种动作是根本不存在的。
小男孩也没有强求,但他总会试一试。就算被拒绝了无数次也还是一如既往,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男人的坚决。
他相信只要自己持之以恒,父亲和他之间的壁垒总会被打破的。
而壮实的男人心中是否有过动摇,是否曾想过要不要满足一次小男孩的愿望?起码,他自己觉得没有过,他认为自己真正爱护的只有阿命一个。
所有的语句、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让阿命能不被惩罚而被迫为之,男人认为本身对三哥没有特别的情感。
他这么想,也这么和三姐解释。
“不能明目张胆地把他赶走,不然阿命还会和那天一样被累伤害的。不要担心,我只是和三哥说一会儿话,马上就会回来继续陪着阿命。”
她相信了父亲的安抚,一次次地等待着父亲履行诺言……并且一次次地感受着父亲被分去的时间越来越长。
“!”
又来找男人说话的小男孩,临走时再次在无意间瞥到三姐藏在阴影里的身影,将他吓得差点跌了一跤。
那眼神,那直直盯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恨意,就像一只潜伏在阴暗角落的受伤的饿狼,一不留神就会从黑夜中窜出来一口咬断小男孩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