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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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雨近的死是白乃呼一手操作的，她不会后悔百般谋划除掉威胁，但心中还是留存下了一丝奇怪且复杂的情绪。
甚至，在男人即将彻底死去的那一瞬间，白乃呼差点就想说——“接受我的血吧”。小女孩想让男人成为家人的一员，但却又不希望把累的存在暴露给他。这或许是白乃呼潜意识里认为……岐山雨近不可能会成为鬼，他不可能接受她的建议。
所以最终，小女孩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样也好，免得男人在死前再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伤心。
那具尸体被她盖了面具，而那面具上沾有白乃呼属于鬼的一点气息，鼻子灵敏的狗狗们不会胆敢去分食被特殊照顾的美味。
按照设想，岐山雨近的尸骸会遵循腐烂的规则一天天地和这片土地合二为一……也算是永远地留在这里，与他亏欠的白化之子日夜相伴了吧。
***
当白乃呼回到别墅中的时候，累还未归来。
她连续两天外出，已经提前告知过山中的其他人下面的村子里来了一个很难对付的剑士。连二姐都说难对付，要是他们遇上了那几乎等于死路一条。而且现在正好是累不在山里的空白期，就连知道白乃呼实力的大哥也不免非常担心。
“二姐！”
大哥知道她一般不从正门回来，于是在走廊外头等着。他身边带着三哥，和他们不太对付的大姐和四姐也都齐齐等待白乃呼的无事归来。
这当中有多少是真的打心底担心她的危险，有多少是为了确定外面的情况和自身的安危……小女孩大致能看清楚，但她并不在意，仍旧笑着说：“已经没事了，大家安心休息吧。”
这句话一出，除了大姐之外的三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大姐当然也庆幸，可是心里也不免闪过一丝念头——要是二姐和那据说难缠的剑士同归于尽就好了。累不在，二姐又身亡，岂不是逃脱这里的最佳时机？
但既然二姐看上去连伤口都没有一个，大姐的隐秘心思也只能是一个大胆的幻想，无法成真。
这场险些摧毁那田山的风波白乃呼并未再第一时间告诉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先处理。后者在次日夜里便完成了与那位大人的会晤回到山，小女孩高兴地去迎接他，然后自然地和他说了会儿‘悄悄话’。
累和白乃呼两人一起行动是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的场面，其他人大多对两人之间的互动没有兴趣，遇到两人在说话时往往会悄悄退开。
……所以即使白乃呼把累带到了一个非常边缘的位置，也完全没有人觉得不对。
“快来这里！”小女孩甚至跑到了天罗地网的外面，她向累招手，急切的样子使后者觉得有点奇怪。
刚从这里进山的少年又从这里出来，他走到二姐的身边问：“什么事？”
白乃呼没说话，只伸出了一根隐隐带着一点红色的丝线伸至少年的面前。她的线是中空的，稀血的醉人香味从那个非常细小的孔中淡淡地飘入空气并扩散开。累过人的感知能力一下子便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香味，他的瞳孔一下子反射性地缩小，这对任何渴望鲜血的鬼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反应。
见到累被香味吸引，小女孩适时地将蛛丝中的一滴血挤出来，颤颤巍巍地立在蛛丝的孔口。被细心保存两日的血液看上去仍旧和刚才活体身上取下来一般闪耀着鲜红的色泽，宛如温润深沉的红玉一般夺取了少年所有的目光。
这是白乃呼献给累的‘宝石’。
少年在这之前从未受到过如此‘贵重’的礼物，毕竟找来的那些家人大都缺乏管教，如果放他们下山去寻找猎物，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妄想‘离家出走’。二姐白乃呼是他唯一试着放出去的家人，回报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原本的期待。
累张嘴露出其中彰显鬼之身份的尖牙，将那根细细的丝线也一并含在口中——为了不浪费稀血。隐藏在孔内的极小部分残留的液体也被舔舐干净，独属于稀血的味道美妙得难以形容。
……就是太少了一些。
想要更多的心情在余味消失之后瞬间便填满了脑海。
“很好吃吧！”小女孩说着亲昵地抱住了他，这动作在很久以前她也经常对另一只鬼做，“稀血的效用比普通血液强很多呢！只是这一滴太少，可能暂时起不到太大作用，只能当好吃的零嘴尝一尝。”
从正下方传来的声音和对面传来的声音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近得好像就在他的心上说话。而矮了累一些的白乃呼，头顶也就是他胸口的位置。
少年闭上眼，过了一会后再度睁开，强烈的本能冲动已经如潮水般褪去。
稀血可遇而不可求，连累这样的弦月也几乎没有遇见过——当然，里边也有他总是待在山里不出去的原因在。
这是他第二次品尝稀血的滋味，垂下眼帘回味了一圈那仿佛打开了所有穴窍的瞬时体验后，累才想起要低头问白乃呼：“二姐从哪里弄到的？”
“就在下面的村子里，前不久刚刚出生了一个稀血的婴儿。”白乃呼将蛛丝收回，向少年道出她的计划，“等他长大之后我们每次去采血的时候都能采到一份稀血，这样一来几乎每个月都能喝到。只要他不早死，那起码可以持续几十年。”
一次性吃完和持续收割之间相差的血量极多，尽管累现在非常想将那个婴儿找出来吃掉，但他还是舔了一下尖牙，决定‘好好地’养着他。
“对了，这件事我还没有和其他人说。小人鱼目前太小还不适合采血，我们过几年再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吧？”
“……小人鱼？嗯，的确以后再说好一些。”累马上便明白这是稀血的代指，然后认可了白乃呼的想法，“这样一来的话以后要多去下面看看，免得有其他不长眼的鬼捷足先登。”
这与白乃呼是完全相同的观点，她重重地点头，然后为他说起这期间有个剑士跑到山村里的事情。虽然没对其他人说，但白乃呼不会把岐山雨近来过一事瞒着累。
……当然，她和岐山之间略有些复杂的关系是可以略去不提的。
包括来者好像有些过强的实力，包括她的担心，包括她想出的办法，几乎毫无隐瞒地包含在白乃呼所描述的一个惊心动魄的过程里。
“然后那个剑士就被恼怒的村民们灰溜溜地赶出村子，他要是就这样乖乖走开也就算了。可是这人非但重新闯进山村，还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小女孩气鼓鼓的，显然对剑士的行为很不高兴，“我只能硬着头皮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偷袭，幸好我们平时一直会想攻击的招数，它们这次都派上大用场啦。”
说完，白乃呼掀开外袍露出腰间的三把日轮刀。
“你看，我又捡了一把战利品回来。”小小的人竟然带着三柄长刀，也亏得她不觉得走起路来碍事。不过白乃呼马上又说，“一直带着三把日轮刀跑来跑去好麻烦啊，还是把其他两把放在寝室里当作备用品算了。”
对于小女孩喜欢收藏日轮刀的兴趣，累不置可否。反正日轮刀这种东西，只要使用的人不强，对他根本没法造成半点伤害。
“二姐做得不错。”
颇为平淡的表扬也让白乃呼觉得很高兴，因岐山雨近的死产生的一点微妙情绪为这一句话而消退。
分享完秘密的两人一起回到山中，继续他们几乎没有改变的生活。
***
稀血只要不受伤，香味就不容易被实力不足的鬼感知到。
再加上这附近是累的地盘，有陌生的鬼靠近都会被他赶走。被他和白乃呼密切关注的‘小人鱼’渐渐长大，已经长到了可以采血的年龄。多亏这几年白乃呼为了他能茁壮成长每回采血都忍痛跳过他的原因，从未阶段性失血的小人鱼长得尤为壮实，村民们都说他很有福气。
——的确是有福，被两只鬼盯上的‘福’。
但尽管已经可以采摘，每回吸出的也就小小一管，能不能填满一张嘴还是未知数，平均分摊给每位家庭成员后就显得更加稀少。
张口一倒，好像还没开始喝碗就已经见底。尽管每个人都觉得不够，但没有一个不长眼地敢向首座的白乃呼和累抱怨——毕竟这么做之后很可能连这一点都分不到了，或许还得接受许久未见的惩戒。
后来为了掩盖香味并且将享受的时间延长，那点稀血直接和普通的血液混在一碗里。虽然没有单独品尝稀血时那么令人欲罢不能，但也实打实地提供了不少满足感。
也得益于隔一段时间就能固定尝到的稀有血液，所有人的实力都有显著的提升——对比他们之前的水平而言。要论累或者白乃呼这种级别，那还远远达不到。
其中尤数二哥的实力增长方向最有意思，他竟然真的能控制蜘蛛了。
一只只蜘蛛成群结队地在巨大的人面蛛周围聚集，看上去倒还有种诡异的和谐。
白乃呼让其中的一只指节大小的黑蜘蛛爬上自己的手背，让它在上面到处行走。足部点在皮肤上的力道非常之轻，但十分有意思。
“比起我，那些村民更应该把二哥的样子雕成神像供奉嘛，怎么看都是二哥更适合‘蜘蛛神’的名头。”小女孩坐在蛛丝制成的秋千上摆来摆去，又用一根线绑住小蜘蛛的腹部，将它提离手背，好玩地看它在半空中不断地晃动着八只脚。
“喂，那是我的部下。”
二哥不满地警告道，他能容忍白乃呼在巢穴边的一颗树上吊了一座秋千就已经是奇迹，然而后者却不断地得寸进尺。如果有一天二姐直接在旁边把整个房间都搬过来……他大概也不会很惊讶，毕竟很像是这人会做出的蠢事。
“二哥的部下也约等于我的部下呀？毕竟我们是‘蜘蛛神’的两个分身，本是同源。”白乃呼随口说道，成功让人面蛛许久没爆发过的脾气有了一次突破。
他表情扭曲，对小女孩口中的那一套十分抵触：“闭嘴！什么蜘蛛神，蠢死了！说到底蜘蛛神、分灵这种东西不都是二姐不知道哪天心电一闪想出的小孩把戏，也就骗骗底下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傻子而已。我说过很多次，别在我面前提这种玩意。”
在空中挣扎的蜘蛛咻地跳到白乃呼手上，又迅速从她手上不知落到了哪一处的草地之中。
“为什么？二哥不想当神明？”
小女孩站在秋千的座椅上，仰头看着盘踞在网间的‘大蜘蛛’。她真的觉得这个样子的二哥是最适合蜘蛛神这个词的成员，如果让他去村民面前走一圈，一定能迅速起到让他们又敬又畏的效果……不像她，还得靠狗狗们来树立威信。
“我只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你弄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二姐难道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人面蛛毫不留情的讽刺在二十多年间已经被白乃呼完全熟悉，每回和他说话总归能‘荣幸’地得到几句，导致她现在对此毫无感觉，甚至还在思考怎么样才能逼得二哥讽刺出新花样。
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人面蛛的后半句话，面露不解地以站立的姿势荡起秋千：“但这并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蜘蛛神’可是我们每次的聚餐有东西吃的保证。二哥不是也回回都享用得很高兴吗？用完就丢可不是好习惯，小蜘蛛们也会伤心的。”
——二哥非常想让他的部下兼宠物们咬死这个人，咬不死也要毒死她。
然而白乃呼看似柔嫩实则硬过钢铁的皮肤实在不是小蜘蛛的獠牙可以穿刺的，即便能刺进去，它们的毒液也对鬼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最后两只鬼之间的聊天以惯常的人面蛛退败为结束，他几乎从未赢过白乃呼。后者觉得不能让二哥每次都灰溜溜，所以好心地挑选了几次让他尝尝胜利的快乐。
虽然二哥生气的时候白乃呼总是很开心，但他开心的时候白乃呼也同样高兴。
小女孩经常把自己和二哥相处的乐趣说给累听，后者的性格使得他永远不可能和白乃呼一样与其他人相处，不过只是从二姐这里听到很多其他人的事情就已经很有趣。她的描述方式总是带着小孩子的语气词和习惯，有时候会用极其夸张的形容，有时候也会故意用天真的表情说一些颇有深意的话。
每当这时候，累都会想……他在想二姐是不是真的明白她的言语之中可以解读出其他的意思。
“然后啊，二哥就生气了。”说起他扭曲的面容，白乃呼又笑起来，“二哥真的好容易生气呀，但是我又觉得他生气的表现很有趣，所以总是忍不住想逗逗他。一个人在那里待着一定很没劲，和我说话的二哥看上去要活泼得多，果然以后还是得经常去看看二哥呀。”
——如果二哥听到，恐怕要被她气得发狂。
累不由得如此想到。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模拟出了二哥那极尽扭曲的面庞，如同白乃呼说的一样极有意思。这也是累允许二姐次次都刻意地去二哥的巢穴边上找碴的原因，他很喜欢听二姐说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他完全只偏心二姐一个人。
少年模样的鬼冷淡地告诫小女孩：“适可而止。”
“喔。”她嘻嘻一笑，点头答应，“我知道啦，以后会掌握分寸。”
那田山上的风景几十年如一日，四季变化往复循环便是一年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许多的错误中集齐的这些成员，现在大多习惯了那田山生活的几位家人，又能否如白乃呼和累的期望那样长长久久地在这座小小的山头里度过他们仿佛没有尽头的一生？
谁也不知道。
将四姐视为重要之人的大姐不知道，将大姐当作挡箭牌的四姐不知道。
将父亲视为唯一依靠的阿命不知道，将阿命当作心头牵挂的父亲不知道。
希望这样的时间永远持续下去的白乃呼不知道，希望家人间的‘情谊’再不改变的累大概也不知道。
“啧，一群天真的傻子们。”
然而独自在别墅之外的巢穴窝着的人面蛛，却把其他一对对的鬼都看在眼里。他基本不会在蛛网之外的地方活动，但他的小蜘蛛们可以去到山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他可以看到四姐和大姐之间真情与假意的交融，父亲和三姐完全排他的氛围。
他可以看到二姐与累一个说一个听，持续了几十年都无人感到厌烦的奇妙组合。这两人的敏锐五感早就知道他的部下时刻都在‘偷看’其他人的生活，可是却纷纷默许，好像两人对人面蛛都存着宽大的包容。
累对二哥的宽容来自于比其他人多了几滴的血，白乃呼对二哥的宽容来自于她自身的性格以及累。
与此同时，他们又都对人面蛛即便在阴狠的时候也显得直白的个性颇为喜欢。
还有大哥与三哥。
不擅长照顾其他人的少年与渴望长辈亲情的孩子。
“早晚有一天要出事，不过是哪一队先出问题呢……？真让人期待……”
人面蛛幸灾乐祸地想着。
尽管累和二姐的关系几乎牢不可破，可其他人又如何呢。等到虚假的家庭四分五裂的时候，他们两个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巨大的人面蜘蛛眼睛眯成弯月，猩红的瞳孔透露着邪恶的气息。
他的笑声尖锐且难听，带动了蛛网的轻轻颤动。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