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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日轮刀如水流一般将所有白色蛛丝搅碎,尽管它们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脆弱,但在克制鬼的招术之下显得毫无抵抗力。
      只要男人手里有日轮刀,这些蛛丝就难以伤到他。
      而且对于长处在隐匿上的白乃呼而言,没有一个能从质上提高攻击的血鬼术是一件十分致命的事。对于这类不能逃避的战役,她相当于天生弱了一头。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小女孩总会和累讨论一些关于她该怎么使用蛛丝的话题。

      如何才能把现在掌握的能力发挥至极致,如何才能用其他方法弥补血鬼术上的不足。
      在大哥他们漫山遍野地玩追逐战的时候,白乃呼和累也并不只是在边上旁观而已。他们两个有相对于他们的实力而言更‘高级’的游戏……战斗预演。
      当然只限于切磋,双方都不会下重手。
      向来以逃跑为主的白乃呼在与累的练习中积攒了许多珍贵的经验,也想到不少可以用于今后作战的巧妙方法——譬如她现在用在男人身上的这一种。

      “唔?”
      感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男人按照直觉在周围挥砍了一记。
      这一刀本应砍在空气上,可是传递回去的手感却仿佛遇到了阻碍。与此同时,男人的右手手臂上也被割出一道血痕,与腿上受伤时的感觉十分类似。
      他马上想通了其中关节。
      「……看不见的线。」

      这是一种很棘手的能力。
      尤其在对方的实力并不低的情况下,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线二者混用会对他的判断造成不小的干扰。
      夜间是鬼的主场作战,要是这样一直拖延下去原本必胜的战局也会出现变数。于是男人只能先按下心中的沟通欲,集中在对敌这一点上。杀鬼这件事中年男人已经做了许多年,死在他刀下的鬼数不胜数,或许今天又要再添上一个。
      棘手的双线攻击或许会让许多剑士难以抵御,但这对中年男人来说除了稍稍有点麻烦之外根本不能造成更多影响。男人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在此时选择最为快速便捷的以力破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方式更加高效。

      闪着蓝光的剑芒穿过层层的丝线直指白乃呼,小女孩灵活地在树丛之间来回跳跃着闪避男人的攻击。她速度的优势没那么容易被追上,但需要集中躲避日轮刀也就意味着分在进攻上的精力被大幅度削减。
      攻守一反转,白乃呼就知道要不好。
      论强攻她无法和剑士相比,论防守她也没办法无视日轮刀的威胁。虽然目前还能依靠速度取胜,可这样一拖下去万一真的被他拖到太阳升起就糟了。

      她必须要想其他的办法改变现在的情况。
      「以为我会让你称心如意吗。」
      白乃呼眼睛眯起,决定将速度提升至最快来拉开与剑士的距离。
      为了不将打斗波及山中的家人,她闭住气息,全速朝另一个山头的方向冲去。中年男人紧跟在后,以人类之躯追逐鬼的脚步竟然也没被甩开多少。

      ——但这也足够了。
      没多少就意味着他们之间仍旧存在速度差,只要时间足够,白乃呼便能将自己完全从男人的眼睛里摘出去。而一旦男人失去她的踪迹,想要再循着气味或者其他痕迹找到她是非常困难的。
      就算知道可能追不上,曾经身为鬼杀队的男人也不会放弃任何机会。他始终拖着伤口迸裂的左腿跟在小女孩的后头,竭尽全力地跟上她的步伐。
      为了斩鬼,也为了横亘在心中的一个结。

      中年男人追到两座山的边界处时,视野里便失去了白色的影子。
      他把小女孩追丢了。
      不是多么出乎意料的结果,可男人心中仍然一沉。
      “……”
      尽管刚才没有影响到行动,他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在持续不断地流血。但男人不能处理伤口,因为尚且无法确定她是否离开了这里。如果她还在这附近的阴影中藏着,那么在自己伸手给大腿止血的一瞬间,坚韧的丝线就会割下他的脑袋。
      人类和鬼是不能相比的。
      即便是最弱的鬼,断手断脚也完全不碍事。然而就算是柱之中的佼佼者,失血过多也会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反应……甚至死亡。
      当然,男人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劲很多,没那么容易倒下。

      他不离开,她不出现。
      只是静默的等待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经过思考之后,男人有了极为大胆的动作。

      “……是你,白化之子。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我从未忘记过你。”
      僵持中,中年男人忽然向她说话,“当年出完任务回来后我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三天,却连你曾经来过的消息都没有听说过。我认为你不会无故失约,于是向很多人打听,但他们都不知道队里还有一个白化之子的剑士,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人。”
      「……咦?」
      男人的话成功吸引了白乃呼的注意力,她仔细地观察他的样貌,竟还真的冒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熟悉。
      “我找了很久,在到处消灭鬼的同时从没忘记过要探听你的消息。可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同样的一无所获。我逐渐以为你和他一样在某个偏僻的地方被鬼所食……但,好像不是这样。”
      他握刀的手逐渐用力,透过皮肤上的隆起能清晰看到其骨骼的走向。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情绪起伏,每一颗牙齿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他的不平与委屈:“你在遇见我的时候,已经是鬼了对吗。所谓的白化病症也都是掩盖身为鬼的异常外貌的谎言,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间,一阵风吹过树叶,它们飒飒地取笑着中年男人的奇怪行径。
      他竟然试图和一只食人的鬼沟通,他竟然隐隐有种怨怪之情——怨怪鬼的欺骗。
      为了让鬼分心从而泄露方位的‘蠢办法’在男人叙述的过程中变了味,他的心真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这一个从未向任何人倾诉过的问题,历经十多年终于能在此处得到回答。
      或许是人至中年便越来越容易感情用事,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多愁善感的性格。
      在让鬼的心慌乱之前,男人先投入了情感。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时候的鬼杀队剑士。”
      小女孩的声音夹在风声中,轻柔得像是马上要消散,“我没有骗你哦。不管是变成鬼之前还是之后,我的样子几乎没有变过。嗯……或许因为本来就长得和鬼一样,所以成了鬼之后反而没有变化吧。”
      经他一提,白乃呼才认出这人便是当初的鬼杀队之柱。
      那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太记得男人的样子。而且这些年岁实实在在地体现在了男人的外貌上,虽说不至于宛若他人,但乍一看的确认不出来。
      她也没想到不过几句话的交流,居然让他记到了现在。

      「为什么?」
      白乃呼不懂,她猜测也许是因为自己特别的外貌。但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能够利用的一点。
      「会在战斗中和鬼交流的鬼杀队剑士啊……要不是他是柱级别的剑士,恐怕早就死无全尸了吧。」
      看上去年逾四十的男人,难道居然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有些时候无法抑制那些感情。内敛的人往往内心世界更加丰富,他们把平常人和别人打交道的时间用来探索自己的内心。
      男人投入感情,因为他知道白化之子永远是会影响他的存在。

      就像现在,小女孩平平淡淡的最后一句话在男人并不那么坚强的心中扎了一个口子。
      那口子呼呼地往外面漏东西,是五颜六色的复杂的情感。是男人的愧疚,是男人的后悔,是男人的伤痛,是男人的悲苦。
      这么多年,他从不曾真正地开心过,因为他从不曾卸下过压在他背上的业障。
      男人曾经以为斩杀更多的鬼就能或多或少地偿还一些罪恶,但随便年纪的增长,他渐渐发现这只是他在自欺欺人。
      回首一看,罪孽如影随形。

      “白化之子……不是鬼。”
      他低低地说,“我小时候生活的村子里偶尔也会白化之子出现。他们其实什么错都没有,但却被大家关起来,克扣许多粮食,只刚好维持在饿不死的程度。如果有比较困难的时期,本应给予他们的粮食也会被留下来保证村民们自己的性命。”
      男人讲述的故事在白乃呼听起来有些熟悉,但也许世间每一个会有白化之子诞生的村落都是差不多的情形。
      “在大家的观念里,白化之子只是承受诅咒的容器。有这样一个容器存在虽然不错,可却不会有人为了容器的生死、为了容器过得好一些而放弃自己能得到的利益。”说到这里时,男人黑色的眼睛变得更加灰暗。
      他遇到过其他的白化之子,那正好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她的父母正打算丢弃她或者溺死她。尽管男人阻止了悲剧的发生,为她重新寻找了愿意抚养她的人。可是……她异于常人的颜色注定了在人群之中会受到格外的关注。
      孩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默,日常生活中只和她的养父母接触。想起最近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况,男人依然觉得疼痛不已:“他们原本能够成为善良可爱的孩子,可是……最终都变得……”

      “变得骨瘦如柴,和骸骨没有任何区别,看上去比鬼更加可怕百倍。”
      在男人停顿的档口,白乃呼顺势接上。她站在树上看着下面的男人,忽然说道:“你还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对那孩子的回忆被强行中断,转而切换成了与白乃呼遇到时的场景——似乎当时的确遗漏了这件事。本想在完成任务之后再安排其他事,可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小女孩与刚才凌厉攻势截然不同的态度让男人有些摸不清她在想什么,男人自己也很少会和鬼有‘和平’共处的时候。但可能是她身上没有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原本是白化之子的身份,男人竟想和她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样,坐下来好好聊聊。
      他的内心里堆积许多无法告诉给别人,也不知道该告诉给谁的话想倾诉。

      或许是男人思考的时间太长,小女孩的声音又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不想告诉我?”
      他于是挥去脑海中的怪异念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岐山雨近。”

      名字大多包含了父母的期待,这些期待可以是对子女的、对生活的。
      海边的人取名通常和海有关,山里的人取名通常和山、田有关。雨近这个名字也是希望每个季节都能有水灌溉田地,希望雨水能一直充沛且不泛滥的朴素心愿。
      如果让他给自己的后代取名字,那可能是‘幸’这一个字。
      他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幸运、幸福,希望不会再有可悲的孩子被那样对待。

      “啊,果然。”
      小女孩总算知道自己对他莫名的厌恶究竟是从何而来……那是从根源上就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面对仇人,她反倒开怀地笑了。
      略显沙哑的笑声震颤着男人——岐山雨近的心脏,他有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高手的预感总是很准确。
      小女孩在下一秒说出了让岐山雨近一个已经四十多岁的男人瞬间情绪错乱的话:“那你应该见过我才对,在村子北边的破草房。岐山、岐山,真是有够让人讨厌的姓氏。”

      “你是……你是——!”
      岐山雨近的心绪已经完全混乱,思考的能力被这个惊天的消息炸毁了一大半。
      “我是白化之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状似疑惑,又故作理解,“当时你没认出我其实很正常,因为我的五官虽然没有变,但身形应该天翻地覆了。岐山先生肯定想不到当年只剩下一层皮和一具骨架的孩子竟然也变得和一些穷人家里的小孩差不多,尽管还是没几两肉,但起码已经有了人样吧。”
      印在他心里的,的确是那个谁都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怪物’,而不是看上去过得还不算太差的‘白乃呼’。

      ——可是怎么会这样?
      白化之子绝不常见,但他居然真的和……一直以来都想拯救的那一个早早地就相遇在错误的时间。
      但或许,他和白乃呼之间本就不可能有‘正确’的时间。

      “我还回去过,可是那时候村子已经……”
      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彻底将他记忆中安静祥和的小山村覆盖,岐山雨近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可无论是废墟的大致布局还是周围满山的树林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岐山村,已经不复存在了。
      连停止运作的脑袋也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这是她的复仇,是所有被那样对待的白化之子的复仇。

      心神极度动摇的那瞬间,便是绝佳的机会。

      几根透明的丝线早在谈话时便悄无声息地来到男人的身边,时机成熟后,它们分别凌空绕住男人的四肢和颈部。
      操纵着它们的小女孩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她冷静地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情,以天真的口吻讽刺岐山村的罪恶行径,然后——五指收拢!
      五个圆圈随着手势迅捷地在各自位置收紧,左臂、右臂、左腿、右腿……咽喉,五处地方同时发起攻击。
      岐山雨近终于察觉到鬼的‘妙计’,他凭借过人的能力将最致命的那根丝线砍断,左左手也顺利被解救出来。

      ‘啪嗒’
      三段肢体掉落在地面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稍有些重的闷响。

      岐山雨近这回没有抵挡住全部的攻势,他的双腿和右手被纤细的丝线截断。无法支撑平衡的身体向着地面倒下,丧失行动能力的男人已然成了待宰羔羊。
      这只是在眨眼间变换的局面。
      一下子便分出了胜负,就如同许多话本故事中喜欢描写的那样。

      坚定的取得成功,心思浮动的终将失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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