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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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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谢,潮起潮落。
看似亘古不变的星星也会缓慢地变换位置,也终有不再璀璨的一天。
人生短短数十载,无时无刻不再引起或大或小的变化。但无论外面的世道再怎么变,在这里生活的人们都还是一如既往地朴素生活着,仿佛没受到任何干扰。
自从村里迎来了‘神降’之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当时幸存下来的人们收拾好心情逐步把日子搬上正轨。该照顾孩子的照顾孩子,该养家的养家,该继续增添香火的增添香火。
没了野狗骚扰和时不时的神隐事件后这群村民想活下去并不难,更何况还有白乃呼他们的‘帮助’,没几年就基本恢复了元气。等下一批孩子都长大,再现当年的百人规模也指日可待。
从数年的野狗威胁中活下来的村民对‘蜘蛛神’的信仰越发浓厚,因为祂不仅仅为他们建立了安全的庇护所,还从其他地方带来可以代代养殖的牲畜和许多粮食的种子。有了这些,他们的食物就有了充足的保障,即便不依靠与商人的交易也能够自给自足地生存下去。
再加上自从开始信仰蜘蛛神,以前时不时会发生的人口消失也没有再出现过。
村民都将这归咎于是神明大人的庇佑,对信仰更加坚定。村中老人或是病人自觉要离世之际,总会自行前往神明居住的山中,没有半点不情愿。
——也没人发现他们集体定期就会出现症状不太明显的虚弱。
共同遭遇灾难和共同的坚定信仰使得这些村民在今后起码百年之内会极度排外,更有偶尔路过的人因为不小心质疑了蜘蛛神而遭到村民驱赶,不愿为他提供歇脚之处。
于是也不太有城里人喜欢去偏激排外的山村做买卖,这也致使山村的村民们对外界的变化极度迟钝,有很多消息都传达不到他们这里。
一切发展都在按照白乃呼当初的预想前进,没有出现任何差错。
极少有鬼杀队来到这里追查鬼的踪迹。
毕竟不过是一座信仰有些独特的山村而已,十分常见。几乎每一个小地方的人都有自己信奉的神灵,不同地区里不同的村落的信仰往往也很不一样。而且白乃呼特殊的取血方法使村庄里的村民都能好好生活到寿终正寝,没有失踪人口出现也就意味着没有鬼在此吃人,到处追杀层出不穷的鬼都够呛,那些剑士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毫无问题的小山村。
平时偶尔有因逃跑而路过这里的鬼都会由累引到别处,在不牵扯到那田山的其他地盘上将鬼杀队解决,然后把鬼带回来,以最大限度地引开鬼杀队的视线。
这是个非常有用的方法。
在信息传递并不便捷的时代,隐藏踪迹就是万全的保命法则。况且明面上的敌人远没有暗处的威胁来得可怕,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蛰伏都是最好的选择。
老师是如此,那田山这百年也是如此。
***
十几年间,那田山上的人口在新加入了一名女性成员后抵达饱和状态。
算上新任的四姐,这一栋别墅里的鬼已经有九名之多。
要是再让累继续从外面带人进来,恐怕下面的村庄暂时还无法支撑起那么多的产出。于是之后再有在附近捣乱然后被追杀的鬼出现,只要没有殃及到信仰他们的村落,都让其自生自灭了。
新来的四姐很识时务,几乎立马就学会了在那田山生存的规则。
因为有不少鬼都加入了原本只为大哥设计的丢沙包游戏,四姐为了更快地融入白乃呼的‘团体’,也自告奋勇地玩起来。
……虽然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时常会对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感到厌烦。
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份厌烦越发厉害起来。
这一天,丢沙包的搭档是大哥和三哥一组,大姐和四姐一组。作为常年参与丢沙包游戏的人,大姐对该如何躲藏非常有心得,新来才几个月的四姐根本不是对手。
只要不是和三哥搭在一起,四姐不管是追人的角色还是被追的角色都很失败,几乎从没赢过一次。就连三哥……她也不能很有把握地说一定胜过他,事实上四姐对上三哥时的胜率只在伯仲之间。
按理说小孩子应该会喜欢和水平差不多的人一起玩游戏,毕竟这样做才能获得最大的乐趣,可是三哥对四姐的观感并不好。尽管她没有做任何错事,三哥就像是没由来地不喜欢和四姐接触,总和二姐、大哥撒娇说不愿意和四姐玩。
“死小鬼,老娘还不乐意和你这个小鬼头玩呢!”
四姐气得连踹了好几下树干,从上头抖下不少叶子沾在她的脑袋上。她知道累和二姐去山下的村庄收集食物,而附近没看到其他人在,所以才十分放心地发泄起心中的忿忿不平。
真要说起来,她也未必比三哥大多少,但被改造后稍显成熟的容貌让四姐能够毫无违和地以‘老娘’自称。
“都是什么破游戏!连三岁小孩都嫌弃的破游戏居然还天天玩,真是不可理喻!”
她又持续咒骂了几声,才歇火准备去寻找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大姐。
前后望了望,并没有人的踪迹。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同时也放下心来确定了自己刚才的样子没被发现。抖抖身上叶子,四姐因为嫌恶丢沙包游戏,竟决定在原地休息会儿再说。
四姐不是第一次偷懒,当中被发现的时候都推脱说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追。
大哥、三哥、大姐,和她搭档过的三人全都或多或少地发现过四姐的心不在焉。然而不管被说了几次,她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作风。甚至连白乃呼都对她说过如果不想玩也不必勉强,可是四姐却一再坚持要一起玩。
……很奇怪不是吗?
白乃呼一时间也不太懂四姐的想法,于是便放任他们几个自行处理。自行处理的结果就像现在这样——四个人的组合几乎被完全固定了。
“四姐。”
从头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女性的声音,惊得刚坐下休息的少女马上抬头——是大姐。
大姐从树上降下来,落到四姐身边。
“大姐……你……”
四姐后退一步,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大姐。她不知道刚才的抱怨被听去了多少,万一大姐只是刚刚来,她现在这种态度又会引起怀疑。可要是都被听到了,那她不就……!
虽然迄今为止还没见过累真的惩罚过哪个人,但他在救起被追杀的自己时显露的实力十分可怕。要是大姐把她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累,那就完了。
忍着厌恶陪大哥三哥玩了好几个月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她在累那里的标签将会从听话的家人变成有前科的家人。
「可恶!可恶!为什么我没发现大姐就在附近?难道我比她差那么多吗!」
只有自尊心很强的四姐有些气急败坏,她成为鬼的时间短,吃过的人不比他们多。在食物大多是被分配的情况下,四姐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超过他们一截。
这也是她想和二姐打好关系的另一个原因。
如果和二姐的关系好,或许自己就能分到更多的食物。
——白乃呼对于新人总是有一些优待,她会给新加入的成员多分一些血液,因为他们大多处于需要很多血液的‘成长期’。
她对四姐也是这么做的,然而后者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一点优待,四姐很好地诠释了鬼对人血无止境的贪求。
被发现秘密的四姐单方面地对大姐产生了巨大的戒备和敌意,脑袋里甚至闪过杀人灭口的想法。即便她还没蠢到要去做,但冒出了这种风险极大的念头足以证明她现在的危急。
不过,被诸多揣测的大姐并没有要害四姐的意思。
“我都听到了,刚才我一直在树地上面。”她说出了让四姐瞬间爆炸的话,又像水幕一样将其笼罩住,“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尤其是二姐和累。”
“……我要怎么相信你。”
多疑的四姐暗暗觉得这女人是要用这件事要挟她来谋取好处,尽管她现在并没有任何能够被谋取的地方,可她就是这么觉得,并在心里暗骂:可恨自己居然如此掉以轻心,轻易就让别人抓住了尾巴。
四姐迄今为止的表现可以说是极其不讨喜,但大姐却毫不在意她丑恶的内在,甚至隐隐会在她被大哥或三哥厌弃的时候帮她一把。
就连丢沙包的游戏,也是大姐自愿成为四姐的搭档才让后者能顺利留下的……这件事情四姐还不知道真相。或者说,四姐不知道很多事情,很多大姐帮助她的小动作、小细节全都被她遗漏,宛如用网眼有豆大的筛子筛金粒。
虽然即便她发觉了大姐的善意,天性的多疑也不会让她完全相信大姐。
大姐仿佛对四姐有无限的容忍度,面对满满的敌意也浑不在意。
她和善地一笑,看上去倒比平时的表情更加真实:“我也讨厌丢沙包游戏。”
***
白乃呼发觉四姐和大姐的关系变得好了不少。
她习惯有什么事都和累说上几句,于是当即随口道:“四姐好像很喜欢大姐呢……嗯?不对,应该是大姐很喜欢四姐?”
“有区别?”
在他看来无非是两者关系不错,感觉没有任何差别。
“当然有区别。”她拉着累的胳膊回答,“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四姐对大姐,并不如大姐对四姐来得好,大姐是什么样的人累还不明白?真是很有意思,她们两个人竟然聚到了一块儿。”
小女孩饶有兴致地远远地望着两个站在一起的身影。
从那边的角度看不到他们,但是他们却能够看到大姐和四姐。倒不至于连她们之间的悄悄话也听得到,但显然,她们在一起时的动作及神情比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得多。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夸张到父亲和三姐那种程度的‘深厚感情’,累不会觉得有什么。即便是亲人也有关系远近,几个人之中总有和自己关系更亲近的特别存在。
四姐对大姐来说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
白乃呼觉得很奇怪,她知道大姐的性格,也大致把新来的四姐了解了一半左右。所以她实在想不通大姐和四姐这两个对所有人都不太有真心的人怎么走到了一起,还是喜欢演戏、喜欢抱大腿的人之间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难道是传说中的负负得正吗?」
“人的情感关系真难懂。”
她一时有些感慨。
再聪明的人也会在情感上面跌跟头,她遇到的两只鬼都是这样。
“难懂?调教好就很简单。”累的风格向来如此,简单明了,“不听话的就‘教’到听话为止。”
白乃呼没谈论累的做法正确与否,只说:“话是这么说,但听话的人里面也各有各的不同呀。你看现在和累一起生活的大家都还算挺听话的吧,但是他们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每个人更亲近的对象也都有所不同。你看大姐和大哥就完全不一样,二哥和我也完全不一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便是累这种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也知道他们的性格都不一样,并且他们在他这里也隐隐地有着先后的排名差距。
毋庸置疑,现在在他身边的二姐稳稳地站着第一的位置
剩下的人差距不大,但大哥可能稍稍高出那么一点。
接下来还算比较突出的是哪一个或许没人猜得到,大哥、大姐估计都猜不对,也就一直跟着累行动的白乃呼大约能摸清他的想法。
——是二哥。
经常不和他们一起行动,甚至一个人搬到别墅外边居住的二哥竟然是累比较喜欢的‘家人’。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恐怕他会觉得非常不服气。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二哥至今为止没有做过出格的事,而且他被分到的血比白乃呼之外的其他人要多,这让他仅在外貌上就和累更加相似一些。
当然,父亲和三姐是吊在末尾的一组。
“后天我要去见那位大人,村庄二姐这次得自己去。”
累忽然说。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白乃呼会一出去就不回来,十几年的信任已经几乎牢不可破。
“好啊,累要什么时候回来?”比起单独出行,白乃呼更加关心这件事。
“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心思向来不容人揣测,即使是颇得他喜爱的累也并不十分清楚这一回又是什么由头。
但是他微阖双眼细思了一会儿,告诉白乃呼:“大约七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