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45、第四十五章

　　累要出去七天，但白乃呼下山一趟却立马就能走个来回，半天就足够。
　　取血的过程并不长，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它更像是来自家的养殖场逛一圈，看看猪崽们是否都茁壮成长，然后再割点猪肉回去吃。先不提村民自己作为猪崽的素质如何，他们养的小猪们倒都长得很肥实，看上去便能让许多失血的人补回养分。

　　最近村子里的人变得多起来，一回能采到的血液也比前几年多了不少。这让提出圈养他们的白乃呼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收获的喜悦，大抵以养些牲畜谋生的人们每在它们被卖出好价钱时也都是类似的心情。
　　增加的血量对人口逐渐变多的那田山很重要，虽然不可能让九只鬼都吃到撑肚子，但也绝不会让他们饿着。不用挨饿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成为鬼之后几乎没再担心过挨饿的白乃呼再次感受到食物充足的不易与满足。

　　小女孩踩着透明的丝线在一栋栋房屋的上方走来走去，粗略地观察着他们格局的变化——哪里多了几栋房子出来，哪家又扩建出了蓄养牲畜的地方之类的。作为圈养这些村民的‘主人’，她有责任时刻监督他们把小日子过好。
　　可不能浪费她特地从外面偷来的牲畜和精心安排的布局。

　　“嗯？”
　　白乃呼意外地发现了有些微妙的东西，她忽然从空中跳下，如若无物地走进一户人家。那小房子里住的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婴儿，婴儿看着应该才出生没几个月，还很幼小，被他的母亲放在靠墙的一边呼呼大睡。
　　娇嫩的肌肤让她看了十分想咬一口，白乃呼从进化出割裂皮囊直接将人整个吞进体内之后就再也没正经地用嘴进食过。
　　「……嗯？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要知道她对用口腔进食的方式十分嫌弃，因为既不卫生又毫无效率可言，白乃呼实在没法违心地为其找出优点来。况且白乃呼平时对婴儿这种没几两肉也没多少血的成长阶段很不喜欢，总觉得吃了和没吃简直一个样……可今天这一个却有些不同。
　　她靠近婴儿，细细地嗅了一下他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有一股淡淡的吸引着她、勾起她食欲的气味。

　　这明显不是白乃呼突然喜欢上了婴儿的滋味，而是这一个婴儿非常特别。
　　她的指尖伸出透明的丝线，轻轻地刺入了婴儿柔嫩的皮肤，从中抽出了一小滴血液。没当过母亲也没照顾过孩子的白乃呼也有常识，她知道婴儿非常脆弱，要是一下子抽得太多容易让他夭折。

　　那个红点和白乃呼一般会抽取的血液一比分量，无异于小池塘之于大海……但是它的作用却是多少个大海都换不来的珍贵。
　　走到室外的小女孩感受着从中空的蛛丝里传来的阵阵迷人香气，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涌上心头的躁动情绪。
　　“竟然是稀血……”

　　稀血啊，这可是稀血啊。
　　白乃呼完全没想到窝在山里十几年，竟然还能在自家养猪场凭空养出一条吃了就能长生不老的人鱼。
　　「这可能吗？」
　　心中还是有些怀疑的她将婴儿的一小滴血吸收，从那一点瞬间遍及全身的满足和充盈感转瞬即逝，叫她脑海里心里充满了要直接将婴儿抓来生吞活剥的念头。这便是稀血的威力，极上等的补品。
　　不过彼时她都不会轻易让本能坏事，十几年后的现在就更加不会。

　　“好东西啊……小宝贝要快快长大，最好长得和金泽良也一样圆润可爱。”
　　白乃呼对小婴儿给出最诚挚的‘祝福’，并拟定在几天后再来一次，给累尝一尝最新鲜的稀血。
　　「按照这村子平均死亡时的年龄来看，小人鱼起码也应该能活个五十岁吧？」
　　她有些不确定。
　　因为人的一生中充满了许多未知，说不定小人鱼会早早地得病死去，也说不定会不幸跌到山里的哪个阴暗角落一命呜呼。
　　她自觉不可能天天都看着它，也没有能力给得病的小人鱼祛除病痛。不过只要它能稍微活个几年，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稳赚不赔。
　　毕竟如她那样细水长流、分次收割的‘吃法’，最后吃进去的分量可比一次性吃完要多很多。一个稀血可以被白乃呼前前后后分批制造出总共十几人份的美味佳肴，等他快要死去的时候又会因为信仰而自觉地上山，白乃呼还能逮住他最后收尾一场大席面。

　　「真是物尽其用，太完美了。」
　　想到今后月月有稀血喝的场面，白乃呼不禁分泌了许多口水。她一个不太重口腹之欲的鬼都是这样，更遑论不管实力还是自制力都远逊于她的其他成员。
　　大多数的鬼往往不能顺利地抵制住诱惑，坚持理性的选择。
　　虽然顺从本能无法说是完全错误的，但显然会坏很多事。

　　——不过没关系。
　　「如果累忍不住想吃的话那就直接让他吃掉就好了，唔，那么暂时要瞒住大家。」
　　只要白乃呼这个唯一能够自由出入的成员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所有鬼都心心念念的稀血就近在咫尺。不过其实他们知道了也没关系，毕竟其他人即使想把稀血独占也不可能突破白乃呼设下的‘天罗地网’。
　　这样说虽然有些伤人，但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白乃呼打，更别提她手里还握着两把日轮刀。
　　“剩下的就是要预防从外面来的鬼吗……”
　　这才是最困难的。

　　假设小人鱼活了五十年，这五十年间不可能没有鬼经过那田山附近。
　　看看不断有新家人加入就能知道，这周边出现鬼的频率可真不能算很低。
　　就算是最经常外出的累也不会日日都去村庄下巡视，万一这个宝贝被外来鬼发现……那可太糟糕了。
　　所有的鬼都会被稀血所吸引，白乃呼无法确定当有其他鬼发现小人鱼的存在时，她或者累能不能及时赶到将自家的食物夺回来。
　　“可是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管住这里……只能稍微缩短一些下山的间隔，尽量多关注这边的情况了。”回去的路上白乃呼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更好地护好自家的食粮，即便累不在身边，她也习惯性地喃喃自语，“不过只要小人鱼不受伤，一般实力的鬼应该也发现不了。他们对气味不会像我一样这么敏锐，嗯，总不会还有弦月级别的鬼在外边闲逛吧？”

　　白乃呼的推测很有依据。
　　因为无论是她还是累都算特例中的特例，一般而言鬼很少会聚集起来行动——除非那位大人允许或者命令。
　　而单独在外行动的鬼假使没有白乃呼这种好用的能力来躲避鬼杀队，很有可能就会被群起而攻之，迅速消灭在萌芽阶段。况且鬼的能力极限与那位大人给的血有很大关系，如果没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赏识，再厉害也几乎不会比鬼杀队的柱还要强。
　　即便是白乃呼自己，在与黑野弧到处瞎逛的时候也得避着岐山雨近。
　　那时她的实力也和十二弦月没得比。

　　这么一想，白乃呼因发现宝藏而又激动又担忧的心境逐步平复下来。等到她回到别墅中时，已经彻底和平时的二姐没有区别。
　　她很普通地和二哥‘玩’了一会儿，很普通地关心了三哥和大哥的情况，很普通地稍微观察了一下大姐和四姐在说些什么。至于父亲和三姐，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只要这两人还维持着封闭的生活。

　　“好想马上让累知道发现小人鱼的惊喜呀。”
　　白乃呼趴在窗口边，朝着上山必经的方向望去。那里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遮挡住，就算累会从那边上山，她也根本无法提前多久得知。
　　但她就是很想等着。
　　明明知道累起码还有好几天才会回来，却已经忍不住想快点跳过当中的日子，直接跃到那一天。因为心里有想要分享的事情，所以盼望得尤为迫切。

　　***

　　不过在累回来之前，白乃呼还得再下山一次采血才行。
　　“二姐又要出去？”
　　白乃呼的离开没有瞒着其他人，也更加瞒不过有意无意关注着她动静的大姐。
　　大姐特意在白乃呼快要走出边界的时候跟上去问了一句，她想通过知道白乃呼和累更多的消息来获得安心感……与其被蒙在鼓里，还不如主动去了解。
　　面对大姐和四姐两双相像的眼睛，白乃呼丝毫不见慌张，她一如平时的样子随意地回答：“嗯，去下面的山村一趟。前几天采集的血已经分完了，我想再给累采一点回来。”
　　“前几天多采一点存起来的话现在就不用再特地下山，二姐没想到要这么做？”大姐不太相信，毕竟二姐是一个对累十分全心全意的鬼，不可能连累的那一份都不提前准备。她在这方面很聪敏，已经微妙地察觉到了一点点不对劲。

　　然而信息的不对等使得大姐不可能猜出白乃呼这回行动的特别之处，后者甚至不需要演戏，直接实话实话就能把怀疑全都摘除。
　　“想到了呀。可是那么早就采来的话，等到累回来的时候不就不新鲜了吗？”小女孩点头，复又摇头，“活着的血和死了的血味道是不一样的，不过是多下去一趟，又不是什么难事。与让累尝到最新鲜的血一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心有怀疑的女性听了白乃呼的说辞后沉默了一会儿，她挂上熟悉的笑容，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二姐是真的喜欢累啊，论这一点，我们大家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你。”
　　听完当即，白乃呼便颇觉奇怪地反问：“自然是真的，喜欢还可以有假的吗？”

　　一句话把大姐噎得不轻。
　　她甚至怀疑二姐是为了堵她而特意装出来的，可看到白乃呼清澈纯真的双眼，大姐又打消了她的怀疑。
　　——没什么可怀疑的，二姐的‘特别’又不是今天才显现。
　　这个小女孩样貌的鬼对累的关心简直超出想象，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她会想到许多他们其他人想不到的细节，或许这就是真情实意和虚情假意的区别？大姐不由得这样想。
　　伪装出来的乖巧和关注不可能表现得如此细腻琐碎。在这座山里没有人能够怀疑，也没有人有资格怀疑白乃呼对累的好和对家人倾注的感情——因为他们做不到。
　　因为做不到，所以不了解。
　　如果不了解，那便无从评论。

　　最终，大姐望着二姐离去的背影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对累所打造的避难所没有其他特别的感情，但是这不代表她感受不到二姐已经扒开自己的胸膛裸露在外的炽热心脏。坚强有力的脉动，在黑夜间也无比灼热的温度……会叫他们这些‘逢场作戏’的鬼更加看清自己的卑鄙不堪。
　　她还能勉强忍受，也有些人无法忍受品格上的落差，下意识地通过贬低白乃呼来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丑陋。

　　“她算什么啊？不过是仗着和累的关系好才敢肆无忌惮而已！”
　　等到白乃呼远远离开后，一直没出过声的四姐才敢于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尽管觉得自己不应该轻易说出这类抱怨，但四姐实在按捺不住心中要诉说的欲望。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莫名其妙地就和她一起行动的大姐，可反正把柄已经被她握在手里……一个和无数个，其实并无太大区别。
　　反正被累发现了都是一样的结果，索性破罐破摔地不再在大姐的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内在。
　　四姐将大姐当作了挡箭牌和垃圾桶，而后者居然也不在意。

　　“但是能和累的关系那么亲密……除了她没有人能做到。”
　　大姐带着四姐往回走，示意她听从不远处传来的男性声音。那是大哥在叫三哥的声音，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兢兢业业地玩着二姐想到的简单游戏，似乎乐此不疲。
　　“大哥也很得累的喜欢，但你不会认为他只凭自己的鲁莽就能让累另眼相待对吧。是二姐让累看到了大哥好的一面，然后自己帮他掩藏不好的一面。有了解累喜好的二姐相助，只要大哥自己不是扶不上墙的泥巴，总能在一众家人里脱颖而出。”

　　“啊？难道这两人以前认识？不然她为什么费心费力给别人做嫁衣？”
　　四姐零碎的抱怨骤停，她难以置信地猜测大哥和白乃呼的关系，潜意识里对别人毫无由来的善意全盘否决。
　　“不是为了大哥。”大姐耐心地为她解释白乃呼的动机，“她应该只是在挑选适合的人选，然后让他们的言行在她的影响之下更符合‘家人’的定义。二姐不过是想帮助累培养值得信任的同伴，和大哥自身没有特别的关系。我想……二哥、三哥应该都或多或少地被他帮助过，因为连我也……”

　　然而大姐的解释非但没让四姐理解白乃呼所有行为的内核，反而使她压抑不住地惊叫起来：“她为了和累打好关系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无独有偶，二哥那副样子几乎得不到任何人的喜欢。四姐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完完全全地把他划进永远不想见到的人物中，性格阴暗的人面蛛恶心地真叫她连表面上的友好都差点装不出来。
　　“不……”在说服别人方面没有特殊天赋的大姐只得咽下要教会四姐辨别人心的念头，顺着她的理解调整了自己的表达方式，“也……可以这么说。二姐付出了很多，所以得到了很多。如果你想从他们那里得到好处，也必须要拿出东西来交换——四姐应该不会认为，平白无故就能坐拥所有好事吧。”
　　确实，用四姐的逻辑更能让四姐相信她说的话。
　　大姐这么一换说辞，四姐立马就明白了这句话中的重点。

　　对于付出这件事极其吝啬的她立即闭嘴不再接话，大姐看着她虚伪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四姐不太高兴。比起被看穿本性，她更在意那听起来仿佛是嘲笑的笑声。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各显神通的妖魔鬼怪，大姐凭什么笑话她不情愿付出？难道没人梦想被天大的馅饼砸中吗？这根本不可能，她不信。
　　“没，我就是觉得……四姐很真实，也很亲切。”
　　“哈？”虽然是被夸赞，但四姐总觉得这女人拐着弯在骂她，“你脑子没毛病吧。”
　　但不管她说了多少不好听的话，做的事情多么不讨人喜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大姐始终都是一样的态度未曾改变。

　　就像现在这样，脸上带着四姐永远读不懂的笑。
　　大姐难得有几丝温度的笑容在四姐的眼里被剥去了所有好的积极的含义，后者总觉得这笑不怀好意，总觉得这笑的背后存在着一些让她害怕的东西。
　　好像要打碎她的一切，破坏她活在这世上所依赖的根基。
　　“我……我先回去了。”
　　越看越觉得难受的四姐落荒而逃，留下大姐伫立在原地。

　　那身影快速地消失，大姐摇摇头，攀上了树的顶端。
　　她喜欢从高处眺望远方的感觉。
　　随着二姐外出的次数逐渐增多，她也忍不住开始妄想起不会属于自己的自由。或许有一天，累可以把为二姐开启的特例也为她、为她们开启。

　　到那时候，她也能到村庄里看到人类为了生活日出而耕的辛劳，也能看到这人世距离她被困在山里时究竟发生了多少改变。
　　她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现在是否仍旧有人居住，年号是不是在日复一日的丢沙包间悄然变更。

　　“真的有这一天到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