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43、第四十三章

　　白乃呼把村民骗了个底朝天，但有一件事情却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她把老婆子带走，确实是打算入葬的——变成山林的一部分也是个很不错的方式嘛，在被他们吃完之后。

　　一个月的期限还有四五天才到，但白乃呼已经提着老婆子趁夜进山了。
　　那老婆子被她用透明的蛛丝绑了起来，连嘴也没法张，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白乃呼。假如白乃呼将她松绑，老婆子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扑上去和她拼命。

　　“嗯，还是山上好呀。”
　　才刚到山脚，白乃呼就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这里的空气也和别处不同。

　　小女孩认真起来的速度非常之快，没一会儿就跑到了山腰处，碰到了她自己设下的‘天罗地网’。
　　作为‘天罗地网’的主人，她穿过这些线当然不会受到阻拦。那些别人……譬如上一任母亲和上一任的大姐怎么也无法挣脱的线，乖顺地躺在它们原本的位置没有任何动作。
　　这是雏鸟归林的欣喜，是离开家的孩子重新回到怀抱的激动。

　　“累！大家！我回来啦！”
　　白乃呼知道累一般不怎么待在室内，所以在进入他们活动范围的时候就直接大声地叫喊出来。
　　「都有一个月没见到大家了，好想念呀。」
　　她奔跑着，迎面而来的风从耳边呼啸着吹过。

　　可是她一路上竟然都没有遇到人。
　　大哥和大姐一直都在满山跑，所以白乃呼并不奇怪直线往别墅走的她会碰不到这两人。可是累……照理说，他应该能听得到她的声音才对。
　　可是直到白乃呼远远地看见了那吊在空中的小房子，本该出现的累还是没有露面。
　　此时，她明白累大概又出去了。

　　“二哥！”
　　小女孩向晒着月亮的人面蛛打招呼，她笑容满面，看上去便是很开心的样子。
　　二哥却把这份终于回家的开心误认为是外出的原因，他阴笑一声，语气怪异地讽刺道：“看起来二姐这次出去玩得很高兴啊，还带了一个老家伙回来，算是手信吗。”
　　“手信……唔，的确可以算是手信。”白乃呼回忆了一番手信的定义，发觉这么称呼老婆子完全没问题，“我出去做了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等之后先和累说完再来告诉二哥，二哥一定很有兴趣。”
　　白乃呼自信满满的样子让人面蛛极度不适，他不耐地动了动八只脚，非常肯定地反驳：“我对二姐的事情毫无兴趣，什么‘旅途趣闻’也不用告诉我……喏，二姐去和大哥玩吧。他可听话了，这些日子每天都听二姐的话，和大姐玩那什么抛接球的游戏。估计大哥也一直都很盼望二姐回来，就像……呵呵呵。”

　　人面蛛故意没把话说完就进了小房子闭门不见客，那个比喻其实是把大哥比作了狗，把白乃呼比作了主人。白乃呼也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言，但她没在意。
　　毕竟二哥就是喜欢在嘴上占便宜，真的让他做些什么其实是不敢的。

　　“好嘛，狗狗也很可爱啊。看在这次做了不少贡献的份上，就先原谅它们抢了食物吧。”
　　尤其这回狗狗们还帮她达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今后也将承担一个重要的职责，简直太有用了。虽然她不会和二哥纠结这些口头之争，但是每回看到二哥这样的表现，总让小女孩想做点什么。
　　白乃呼朝四周望了望，忽然发觉自己身后还带着个‘手信’。
　　老婆子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被绑住的嘴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身体也因惊怒而微微颤抖。
　　“咦，你还带着这个呀。”她轻轻地从老婆子的怀里抽出几根骨头，后者根本无法反抗，“借我玩玩喔。”

　　那几根‘新鲜出炉’的人骨在白乃呼的手里就和蛛丝球一样，往上抛又接住，往上抛再接住……然后向着那个空中楼阁，控制好力气投掷了出去。
　　在‘咚’的响声传来之前，白乃呼提着‘手信’笑嘻嘻地躲进了别墅。这点力道不会把二哥的房子敲坏，顶多就是几声噪音而已。她最喜欢和二哥开这种小玩笑，想到他可能会愤怒地探出头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跑掉的画面……就好笑！
　　白乃呼极有兴致地哼着小调，把悲愤得快要背过去的老婆子关进了别墅的储藏室。

　　从村庄到现在，即使年迈的脑筋不如年轻人转得快，老婆子也在一句一句的对话中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其他村民今后的处境。
　　这是比被野狗群袭击还要深邃的绝望，还有什么比亲手将食人鬼捧上神坛更令人窒息的行为？看清了真相的老婆子无可奈何。
　　只有绝望，只能绝望。

　　她想起了近一年前出现在山村里的那个带着武器的外来者，叫嚷着这里一定有恶鬼在食人，然后一头冲进了山里再也没回来。
　　应该也是被那个小女孩吃掉了。
　　他们原本有点相信恶鬼的说法，但随着野狗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攻击，又有人在靠近山的地方找到了疑似是那女剑士的尸体之后，这种想法就渐渐产生了改变。
　　因为那外来者的尸体明显是被野狗撕扯啃咬过的，村民们都猜测是孤身一人的她敌不过众多的野狗不慎死亡。于是越发觉得和鬼怪没有关系，仅仅是野兽作乱。就像狼群、熊之类的，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动物对当地的人们造成威胁。
　　毕竟人心里总是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野狗他们或许还能勉强应对，真的是妖魔鬼怪……那不就，只能等死了吗？

　　被关在储藏室的老婆子心如死灰悔恨不已。
　　如果能重新选择，就算再辛苦再舍不得她也会答应儿子的提议，一家三人从这鬼地方搬走，随便去到哪里都行。
　　可就是她，就是无法割舍下这片生活了几十年的土地的她，认为再苦的日子都过来了，再熬一熬就能撑过去的她……亲手将她深爱的丈夫和儿子推向鬼的巨口之中。

　　现在这样，还不如和他们一起被狗咬死。
　　起码还是一家团聚。

　　混浊的眼泪泊泊地留下，满是皱纹的皮肤也藏不住那么多的悲痛。
　　被严实绑着的老婆子连自杀都无法做到。
　　要怀着浓烈的恨成为恶鬼的食粮。

　　***

　　稍微在自己的房里休息了一会儿，大哥和大姐也结束每日的锻炼到别墅里躲避白天。
　　而白乃呼就在走廊里等着他们回来。
　　“大哥！”
　　小女孩出其不意地从后方扑到大哥的背上，让他措手不及。
　　“二、二姐？”显然大哥没想到白乃呼已经回到家中，语气遮不住的惊讶，“二姐你回来了？这些天你去哪里了，是做很重要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白乃呼和累约定的一月之期，单纯地以为她是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了。虽然在知道她离开的时候大哥就问过累，但累却没有告诉他具体的时间，只模糊地说‘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让他猜不透究竟多少天之后才是所谓的‘该回来的时候’。

　　大姐没能在第一时间插上话，但她也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视线始终在白乃呼身上停留。
　　“很重要哦，不过具体情况要先告诉累以后才能告诉大哥。”白乃呼亲昵地从后面搂住大哥的脖子，将自己挂在大哥的背上，脑袋从侧边伸出来和大哥说话，“现在我只能告诉你，我做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大哥就等着之后听我慢慢说吧，嘻嘻。”
　　硬要说来，大哥其实不算特别有好奇心的人。
　　但是事关他憧憬崇拜的累和白乃呼，大哥还是不可避免地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协定，将来有一天他也变得和他们一样厉害的时候，是不是也能够参与这样的行动。
　　“真不巧，累昨天出去了……快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会回来吧。”
　　白乃呼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反正平时也都是这样等待的。

　　二哥、大姐、大哥……算上父亲和三姐也没问题，他们都很自然地接受了白乃呼有事要先告诉累的说法。毕竟他们的意识之中，这原本就是累指派白乃呼出去做事，第一手的情报当然也应该先禀报累。
　　——没有人能想得到，这次外出居然是白乃呼主动向累提出的，包括大哥也不敢这么认为。
　　所有的事情，从提出要到外面去到现在回来后想第一个和累说说在下面发生的事情，这都是白乃呼一个人主动想要做的。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白乃呼的行动机理，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她心中的渴望。
　　也没有人能越过给予了她一切希望与梦想的少年。

　　***

　　累从外面带回了一点食物，还带回来一个小孩子。
　　他看到白乃呼已经和大哥在一起说话，显得尤为惊讶。一个月的期限，他在这个时候外出其实是算好了回来的第二天就是白乃呼应该归来的日子。
　　只能说累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前回来，不管是从完成任务的角度还是从自主意愿的角度，他觉得二姐都不太可能会这么做。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二姐会延期回来的准备。
　　——当然，要是白乃呼真的走到那一步，那等待她的肯定是累的惩罚，这也代表她让累失望了一回。

　　“二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刚到，因为事情提前办完啦。”
　　说话之间，被累冷落在一旁的新家人后备役——一个年龄不大的孩子，好奇地在累和白乃呼之间来回扫视。他还没有接受仪式，此时仍旧是自己的样貌。
　　做过两次仪式助手的白乃呼熟练地将新来的小朋友带进个室，也拉着刚回来的累一起边走边说：“累出去的时候应该没去下面的村庄吧？不然我们肯定会遇到的。嗯，累一定想不到我这次出去做了什么，等会儿给新的家人办好仪式介绍给大家之后，我就从头告诉你，感觉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呢。”
　　“嗯。”
　　不论白乃呼究竟将任务完成得如何，她能提前回来这一点就已经让累颇为满意。

　　欢迎新家人的这一套流程白乃呼已经熟能生巧，三哥的房间就安排在三姐的边上。他因为年龄和初来乍到的关系，目前为止还不是很害怕累。
　　在自己的新房间里转了一圈后就自发地站在累、白乃呼、大哥的队伍中，仿若自己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父亲和三姐在打过招呼之后便又躲进三姐的房间里不见人，不太积极也不算很出格，勉勉强强处在累还能容忍的边界上。

　　做完迎新工作后，不等累开口询问，白乃呼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在人类村庄里搞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不仅如此，还有今后信仰巩固计划以及细水长流的食物收割计划也一并都告诉了大家。
　　在计划之中，野狗们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只要村民们还记着被它们夺去生命的痛苦，他们对‘神明大人’的信仰就不会断绝。
　　“不错的办法。”累难得地对白乃呼的作为表示肯定，他特意留下那一窝人类没去动是暂时想不到除了抓来吃之外该怎么让他们生出更多的价值。现在看来二姐的确比其他人有用得多、贴心得多，不枉他给了她如此多前所未有的特权。
　　像大哥这种脑袋简单的就更别提了，他看向二姐的眼神更加光彩熠熠，因为后者对他实现了从武力到智商全方面的碾压。

　　而新来的三哥——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对吧？反正狗狗们被警告之后不可能还有胆子去坏事，等哪天发觉村民们不太安分，就再把狗狗放出去咬几个人。”小女孩兴致勃勃地说，“将来有空还能偶尔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让这些人更加死心塌地。”
　　通过信仰控制的方式，白乃呼他们可以把小村庄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心。
　　但大哥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累平时下山还要抓他们吃的吧，这样一来早晚也会发现我们是才是导致他们人数锐减的根源所在，到时候像另一个村子一样搬走了怎么办？”

　　白乃呼十分欣慰地瞧了眼大哥，早有对策的她立即解释：“最近几年不要去那里带人走，总要给他们一些时间扩大规模。就和种田一样，总得等到麦子成熟才能收割。而且……在他们休养生息的时候，我们也不是不能收点保护费呀。”
　　她的手指突兀地绕来绕去，仿佛把玩着什么物件。累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白乃呼的打算，二姐手上的是她那隐形的蛛丝。
　　“本来嘛，我们吃人的时候未必需要把人杀死。我的蛛丝能够刺入皮肤之中吸取血液，只要我定时下去将每个人的血液抽取一小部分，合起来最少也有两三人份。”这是白乃呼从那回为大家准备聚餐食物的时候想到的用法，在此刻更显其特别和便利之处，“这样一来每个人都只损了一点点血，最多也不过是感到心神疲乏，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若要长久地养下去，也可以驱赶一些动物让他们驯养，经常地补一补，到时候吃起来味道也会更好吧？”

　　大哥此时什么话都没了，只觉得二姐小小的身板变得好高大好高大，是他怎么都望不到头的伟岸。
　　即使他和二姐的能力兑换，大概也想不出这么妙的解决方案。
　　累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一时之间竟也没想出其中有哪点不妥之处。如果让他来，他不能保证能比二姐做得更好……或者说，等到白乃呼出手这件事本身就已表明他并没有办法来扭转人丁减少的局面。
　　“很不错的方法。”
　　白乃呼露出被夸奖后的喜悦笑脸，之后便带着新加入的三哥一起在别墅里玩捉迷藏的游戏。

　　三哥在变成鬼之前还是个很小的孩子，他很喜欢玩游戏，在白乃呼、大哥、大姐和累的陪伴下非常开心地度过了他在那田山的第一天。大哥和大姐的丢沙包游戏对他而言也充满了吸引力，三人轮换着玩，玩了很久也不见腻。
　　——虽然大姐其实已经玩到不耐烦了，但想到这或许对实力的提升有帮助，又将漫上心尖的恶心感压了下去。大哥就更不用提，自见识到白乃呼的本事后，他对二姐更加爱言听计从。

　　从这时候开始，打闹和欢笑的声音萦绕了原本只有恐惧和死寂的山头，这座埋葬了许多人和许多鬼的山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
　　这对以前埋葬在累手里的‘家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但现在，它平常且自然地发生在这个地方。
　　累所期望的家，或许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