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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   白乃呼做到了许多家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得到了累的首肯,可以离开那田山到其他地方活动。不过累给她的时间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问题解决得如何也必须要回去。
      ——这根本不是问题。
      她没有要逃走的念头,所以对时限没什么感觉。唯一担心的是……如果她在一个月内还没找到办法该怎么办?
      累已经对她付出了那么多的信任,她总不能空手而归。

      然而不管志向有多高,一出已经生活了数年的山头,白乃呼突然觉得无可适从。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当下应该先做什么。
      好像在山里的那些平静时光已经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每天和大哥做些和游戏一样的训练、逗逗分明生气但只能忍下去的二哥、和累聊聊天说些平淡至极的话题。

      转眼之间,她和黑野弧那么长的相处时间被远远超过,并且差距还会越来越大……大到白乃呼不可想象。
      确实是不可想象。
      即使口头上老是把‘永远’、‘长久’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可对于一个加上人类时的寿命也不到三十的鬼来说,的确根本不会知道十年、二十年、百年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

      对她而言,与黑野弧在一起的三年多就已经像是永远。
      而现在,她以为的永远被轻易地打破,变成了另一个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永远’。
      虽然来到这里的过程并不是百分百自愿,但是现在白乃呼已经离不开这座蜘蛛的巢穴了。
      用血液创造出的牵绊,想必会比之前的更加牢不可分。

      ***

      白乃呼的‘消失’在那田山里掀起了‘剧烈’的反响。
      在此之前没人想得到累居然舍得放二姐出去,尽管不是完全地放她自由,但这对其他人来说也是根本不敢触及的引爆线。
      “不亏是二姐,连这种事也做得到……太厉害了。”
      大哥握紧手中的蛛丝球,决心要更加努力地练习,期盼着将来有一天也能达到二姐的高度。和他对练的大姐虽然羡慕,但也清楚地明白这根本不是她能肖想的殊荣,倒是很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二哥听说之后倒没有羡慕,也不太嫉妒,只是心里十分不得劲。
      二姐的地位越崇高,他就越是不能动她……极其可恶。于是同时也暗自想着要是她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那就有意思了,最好也被砍掉大半个身体,凄凄惨惨地回来。再被累授予更多的血液治疗,然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的异类身躯。
      想想心里就是一阵快意,人面蛛笑得恶毒又阴险。不过就算他十分想看到二姐落魄的样子,却不希望她死在外头。
      因为这里需要一个像白乃呼一样的人来稳定、转移累的情绪和注意力,二哥想要自在,缺不了二姐的‘帮助’。

      剩下的父亲和三姐是得知消息最晚的两个,也是反应最平淡的两个。
      他们不关心二姐的地位有了何等的变化,也不关心二姐到底出去干什么。两人只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竟然也过得还不错。

      没有白乃呼的蜘蛛之家有些格外冷清,尽管大哥和大姐一直都按照着她的意思丢沙包,可是关键的人物不在……再热闹的场面好像都有些缺憾。
      ——虽然,这只是和白乃呼关系好的大哥以及累的想法罢了。

      ***

      引起诸多思绪浮动的白乃呼现在正探查着那田山周围的村落。
      到了这时候她终于再次发觉有张地图能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可惜现在没有第二个金泽良也能给她剥削,她自己也不会绘制地图。
      兜兜转转好几圈,查看过房屋的数量及规模后,她终于知道这里本来有两个人口在一百左右的村庄。但是一个被吃得只剩下一小半的村民,另一个因为惧怕食人野兽和恶魔山的传说,十分有魄力地举族搬到了其他地方。
      没有搬家的人并非对家乡爱得深沉,他们只是囊中羞涩,无法和另一个富裕的村庄一样支撑得起举族搬迁的大工程。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还有人留下来。
      小女孩用出了她最擅长的隐匿,潜藏在剩下的二十多人之中,窃听他们的日常生活。就如同她当初刚下山的时候那样,实力增加不止一点两点的白乃呼做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
      然而她听到最多的声音就是沉默。
      「唔,这就有点难办了。」
      没有交谈就没有信息,没有信息就没有能够发挥思考的余地。
      其实现在的情形白乃呼也不是不理解……时常有熟识消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没有希望和生气的未来会让人失去生活下去的动力。
      这群村民不过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日日处于死亡的恐惧之下的亡灵。

      「唉……该怎么做呢。」
      她在阴影中看着那些人神情麻木地早起、干活、吃饭、睡觉,然后第二天又是相同的流程。枯燥无趣,一整天下来有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个正值吵闹时期的孩童也都被大人们的情绪影响得不敢高声说话、不敢跑到田里面玩耍,他们不是害怕被责骂,他们是在害怕这种诡异的安静、这种死一般的氛围。
      最初的十天白乃呼就在这样的寂静中度过。
      她非常不喜欢这种环境,可是想到自己得到的‘特别准许’,小女孩又忍耐住心中极其想要离开的念头,继续观察起这群人单调的行动。

      ***

      “……给你这个。”
      小男孩给了年龄相近的小女孩一根由草编成的手环,青草脆嫩的颜色与女童娇柔的皮肤十分相衬。
      可是女童却不喜欢,她把草环还给男童:“我不要。”
      “为什么,以前不是很喜欢吗?”
      作为同一个村子里年龄相仿的孩童,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长大一起玩耍。虽然大家都怪怪的,但只有他和女童两个人在一起玩的时候,心情一般都很放松,是难得的快乐时光。
      小小的快乐是易碎的。
      草环的材料随处可见,做起来也并不复杂,但却容易坏。
      女童又很喜欢这件‘首饰’,所以每回见面男童总要送她一个……这是女童第一次拒绝收下草环。

      女童却不说话了。
      她还是个很小的孩子,但已经提前有了愁苦和烦恼。

      “我可能要死了,和大伯一样。”
      垂着脑袋的小女孩紧紧攥着手里的衣物,沮丧地向男童宣告自己的死期,她觉得她的一家活不过今年。
      “怎么会这样?”
      这村子里最忌讳的就是死,男童这下哪里还坐得住,直接从草垛上跳下来急切地询问情况。然而不管他怎么问,女童就是不想和她说其中原因,直到她被她的母亲领回家也没能问到一字半句。

      旁观了整个过程的白乃呼犹豫了一会儿,选择跟着女童回家。
      而男童也从他的母亲那里得到了答案——女童的父亲被野兽咬了。
      腿上一大块肉都被撕扯下来,血淋淋的好不吓人。他们村里已经没有人能处理那么大的伤口,这位父亲必死无疑。
      比这更可怕的是,食人的野兽虽然被赶跑了一时,但不久之后仍旧会循着血腥味找上女童的父亲,将上回没杀死的猎物吞吃入腹。野兽入侵的期间,没有多少战斗能力的女童和女童的母亲也免不了受伤。
      即便这次幸运地没死在利爪之下,受了伤的人也很难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躲过一劫。
      这一家的未来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起,从没有幸免于难的人。

      “没有人……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们吗……”
      女童的母亲为丈夫包扎好伤口,哄完孩子睡觉,一个人坐在灶台的角落崩溃地流着泪。
      人在穷途末路并且自身毫无力量的时候,总会期盼着一些虚无缥缈的存在来拯救他们。这个村落里的人就是这样,像这名母亲一样渴望神明显灵的不在少数。若是真的有神力显现,他们必定会成为最虔诚的信徒。

      「……终于开始有意思了。」
      潜伏进女童家里的白乃呼耳边是压抑的哭声,心里半点没有被其影响,百转千回地思考着是不是可以从这一处入手,又该如何入手。
      感觉今夜女童家里应该不会再有其他情报后,白乃呼便去其他人家那里瞧了瞧。这整个村也就剩下了十多户,挨个逛一遍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大概知道了所谓的食人野兽攻击村民的频率,也明白了剩下的人对于女童这一家即将死去的看法。

      小女孩不由得感叹:“狗狗们还真是抢了不少食物,我真不该对它们那么好,唉。”
      白乃呼很喜欢和狗狗玩没错,可这都是建立在它们不对她和其他家人的生活不造成威胁的情况下。
      她可以容许它们叼走残渣剩饭,但不能容忍它们直接在山下狩猎属于他们的食物。

      皓月当空,从远处的山头仿佛隐约传来群狼的嚎叫。
      一个比伪装成鬼杀队还要有趣的计划逐渐在白乃呼的脑中形成,它有意思到白乃呼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大致的走向,就忍不住想立马试试成效。
      曾经把鬼杀队也骗得团团转的白乃呼是否也能把一个村落的人都欺瞒,掩盖事情的真相,只让他们看到她想让他们看到的现象呢……?
      不知道。
      但好戏总要开场,在一群没怎么到外面去过的村民面前表演这种事根本难不倒‘经验丰富’的小女孩。

      ***

      没多久,女童一家都害怕的野兽如期而至。
      它们单个的威胁程度虽然没那么高,但一旦聚在一起,那就是没有武装的人类难以抵御的灾难。
      女童一家这几天被逼到了村落的极外围,以免野兽到来的时候殃及到其他人的生命安全。倒不是村里人不想保护为数不多的同伴,只是……实在是力有不逮。

      ‘汪!汪!’
      城镇里养着看门狗的人家或许永远也想不到,竟然会有野狗群落将人类视作随时可摘取的饱腹果实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发生。
      但即便再令人难以想象,这也是这一家三口正在面对的绝望境地。
      再麻木的人,在等待痛苦的死亡时也不会无动于衷。行动不便且高烧不退的父亲暂且不提,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拿起沾灰的镰刀抵着木门,大声哭着不愿意相信野狗群马上就要破门而入的事实。
      女童也哭叫起来,扑在父亲的床铺边上,脑袋埋在肌肉紧绷的手臂中。

      “谁来、谁来救救我们……!”

      三人的心情出奇的一致。
      都说心念虔诚的人聚合在一起会引发奇异的现象,这当然只是老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怪谈传说中很不吸引人的一个。
      因为它既没有天马行空的故事,也没有现实中确有其事的佐证。
      但是当下,他们却要依靠这种根本做不得真的传言稳定心情,不至于在真正死去之前就已然溃败。

      但是……空穴有来风。
      那些听上去就极其虚假的传言,说不定就是真的。

      ‘汪呜……’
      不断有野狗惶恐呜咽的声音传来,而女童的母亲用单薄的身躯抵住的门板忽然之间没了动静,仿佛那些野兽全都停止了动作撤回山间一般。
      可是这些仍旧近在咫尺的吠叫声却让妇女不敢做这种美梦,她还是坚持抵着门站了一会儿,防止野狗突然的冲击。
      ……但仍然没有动静。

      凶猛残忍得和狼群没有差别的野狗群好像真的遇到了突发状况,暂时无法顾及他们一家的样子。
      妇人心惊胆战地透过被钉死的窗户中的一条小缝,企图看清外面的情形。可即便月光再皎洁,也无法像太阳一样将黑夜转变成白天。人类在夜间的视觉十分糟糕,加上狭窄的视野,妇人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双双发绿的眼睛,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啊!”
      没见过市面的妇人被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此刻亲眼见到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是在和这么多……这么多的食人野兽抗争。
      延迟的恐惧笼罩住了平时只在家中干活的妇人,现在要她再像刚才一样勇敢地按住门板,恐怕是不可能了。

      「怎么回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一片浆糊的妇人完全不明白野狗们怎么没有继续进攻,尽管这对她和她的家人来说应该是天大的好事,可危机还没完全消除,妇人无法安心。
      虽然有心出去看看,但她的胆量不足以支撑她的念头。

      “出来吧。”窗外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已经没有危险了。”
      在人人都是熟识的村落里,只听到声音就能辨认来者是哪家的谁。少女……或者说,目前村落里还活着的少女只有两名,她们的嗓音妇女都认得,和这一个相去甚远。
      这不是村里的人,甚至……有可能不是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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