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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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白乃呼和累这种级别的鬼而言，杀普通人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抉择。
在累同意了先将男人杀死的那一刻，男人实际上就已经死亡了——不可能有存活的未来等着他，在这那田山还从未有人有本事活着出去。
抽取出来的血液为了尽可能地避免与空气接触，全都存放在白乃呼的蛛丝之中。尽管存储一人份的血液所需要的蛛丝极多，白乃呼仍旧有能力安排好这件事。
等到聚餐开始时，她再将血液倒入各有缺口的碗内。
这些碗是别墅里留存下来的‘遗产’，过去一直都摆放在厨房里无人使用。一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孩童的血液要分给在场的七个鬼，平均下来每人能分到的分量真的十分有限。以白乃呼的从前的胃口为标准，那是连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每次的聚餐也只是走一个流程，寻个名头定时让所有人都集中一会儿而已，就像是人类中的大家族常有的规矩。
累将它学了过来，并用在了自己的家人身上。大家并不只靠所谓的家族聚餐填饱肚子，经常会自己开伙。
然而随着家人数量的增加，觅食的问题也逐渐凸显出来。
他们中除了累之外都不具备外出的资格，可是每次进食都要累出去带食物回来明显极不合理——在他的愿望是让家人保护自己的情况下。
若要让他们自己在山里狩猎……这又不可能。
因为附近已经不敢有人来这座‘会吞噬人类’的山里了，至多是不明情况的旅人路过，但那几率很小。
如果有鬼杀队的剑士前来执行任务到也是个不错的进项，然而累在这里居住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鬼杀队是专门来讨伐他这个下弦月的。
要说为什么……因为附近山头的野狗野狼，都会吃人。
虽然它们实际上是被累无意中养得能够食人肉为生，但村民并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野兽吃人的事实，万万想不到这背后还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起初，村民们还会组织一些队伍上山灭杀野兽，可随着每回上山的队伍总是有去无回，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打山头的主意。他们把那田山视为恶鬼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地方……从某种程度上看，倒是歪打正着地发现了真相。
聚餐结束之后，大姐接替了上一任大姐的工作收拾食堂。但她比上一任轻松得多，毕竟食堂里已经没有了肉沫纷飞的景象，也没有需要倾倒的‘垃圾’。
喝下碗中的血可比直接啃尸体要干净得多。
而白乃呼则拉着累出去商量了一些事情，没人觉得惊讶，她一直都喜欢这样做。怪事见得多了也就不是怪事，他们都渐渐习惯了二姐的特殊。
“最近食物是不是不太够？”白乃呼有些担心地询问，“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足够数量的人上山了。”
对此，把守着那田山外圈的她最是明白不过，恐怕连累自己都没有白乃呼知道得一清二楚。
累垂下眼帘看着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他近期越来越频繁的外出足以证明白乃呼的担忧是正确的，那田山已然成为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这对鬼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想说什么。”
“我想到外面去寻找解决的方法。”
这是白乃呼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她觉得很有必要为周边的环境增添一些人气。
既然现在定居在这里，那就不能和以前到处跑的时候一样找到什么吃什么。让附近的人类循环不断地繁衍下去，他们才能一直有东西可吃……尽管比起进食的频率，人类生育抚养后代的速度实在是过于缓慢。
“……”
在白乃呼将那句话说出话后，场面顿时寂静下来，即将消失的月光洒在林间，将一根根蛛丝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累出手了。
一言不发、毫无前兆。
但是白乃呼早就猜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显得非常平静。
像这样猝不及防地攻击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虽然比起其他人而言已经算是极少极少的数字，可白乃呼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她摸得透累会因为什么生气，会对什么样的事情不关心。
她本来可以凭借这项能力在那田山活得如鱼得水，也可以装作没有发觉食物引发的危机，但是白乃呼没有。
这是她必须做的事情。
小女孩不愿意自欺欺人，她想要尽自己所能来让这个家庭长长久久地维持下去……就算后果是要被‘惩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白乃呼大概能够想象得到，她要是回答得没让累满意，缠着她的那些蛛丝就会将她的身体切碎……比三姐、父亲遭受过的惩罚厉害得多。
不过白乃呼并不害怕。
□□上的痛苦没什么可怕的。
“知道。”她很冷静，也不去躲避那些完全有能力躲开的丝线，“其实累也知道的吧，如果我愿意，其实任何时候都可以悄悄地溜走。即使接受了累的血，我自己的隐匿能力也完全可以让你找不到我的踪迹——毕竟我本来的血鬼术就是这个嘛。要是有逃走的打算，何必再来和你说一声呢。”
“所以……既然不打算逃走，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累对于二姐的容忍度称得上是奇高，前所未有，从来没有除她之外的任何一个鬼能够得到他三番四次的纵容。
他希望二姐可以珍惜他的宽容，不要像父亲一样肆意挥霍。
“不行，不能当做没听见。”
白乃呼不管陡然紧缩的蛛丝和身上细密的伤口，坚定地不去顺从累的想法，“累的愿望难道不是成为家族中最受保护的弟弟吗？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只让你来想接下来该怎么做，食物要从哪里来。我也要帮忙才行，为了让这里能平安无事地保留下去。”
“二姐还是一如既往地嘴上功夫很好……那么你来说，你出去了之后要怎么做。”
听着仿佛是累退了一步，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她知道现在的累其实没有认同她的想法，只不过姑且打算看看她还能怎么描补。
“不知道。”小女孩选择实话实说，“我没有出去过，不知道这周围究竟是什么情况。或许到处观察一番能有些发现……但是现在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说要出去？是我过去对二姐太好，让二姐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一些规矩……”
累有点生气了。
白乃呼曾经被日轮刀砍中的手掉落在了地上，而掉在地上之前，先变成了无数的小肉块。像是下了一场血淋淋的雨，把地面染成了红土地。
“唔。”
有点疼，但不是不能忍受。比起当初母亲的哭喊，白乃呼的反应可以说是没有反应，仿佛只是被蚊虫叮咬出一个包。实际上这很痛苦，但是小女孩非常擅长忍耐，也并不讨厌那些扑向她的尖锐感受。
……总比什么都感觉不到要好太多。
而且累……白乃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他的实力很强，强到可以在那位大人的面前占据一席之地，可他的心灵好像很脆弱。
或许用‘脆弱’这个词语不太妥当。
这就像是从未吃过糖果的小孩子，在第一次尝到甜的味道时的喜爱与恋恋不舍。因为难以拥有，所以格外珍惜。不想让甜蜜的滋味从舌尖消褪，不想只一次就将来之不易的糖果尝完。
寻求更多的同时，也害怕失去。
对于不是日轮刀造成的伤，她的恢复能力很强。没一会儿一个手臂的雏形就已经生成，肌理也都在快速地复原。
这是白乃呼第一次被累伤害，但她并不责怪他。
对于自己挑战了累的底线一事，白乃呼很清楚，也预想到了后果。任何人都有不允许其他人触碰的禁忌，在这一点上她和累是一模一样的——决不能背叛，绝不原谅背叛。
“……我只是，想到了就来和你说而已。”小女孩抬起头，她和累之前存在一点身高差，总是需要仰起脑袋才能直视后者的眼睛，“如果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我会尊重累的意见。虽然有些遗憾没法帮上你的忙……不过累觉得这样就好的话，我不会再坚持。”
即使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白乃呼也不想强迫累为她开启特例。
反正也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实在弹尽粮绝，那就再换一个山头生活。不管食物充不充足，家人来来去去更换了多少，白乃呼都不会背弃自己的承诺——她不会离开累的身边。
挂在白乃呼颈部的几圈细丝死死地咬住纤细稚嫩的咽喉，少年藏在阴影下的面容变得极度危险：“二姐在威胁我？”
“威胁？”她的表情变得十分茫然，“哪里威胁？”
要说威胁，分明是刚见面时的累威胁了她才对，白乃呼没想通她好好的示弱怎么就变成了‘威胁’。
饶是向来聪明的小脑袋，也思考不出少年的逻辑是什么。
“……”
蛛丝松开了。
被线割出的细密伤痕很快就消失无踪，白乃呼并不知道累为什么突然解开束缚，但这不妨碍她了解到累的态度松下来的事实。
“累不生气了吗？”
小女孩展开纤弱的臂膀，向刚才还给她留下伤痕、切碎了她肢体的少年伸出双手。简单的诉求中隐含着无数的危险，若有旁观者，那他一定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有人敢向累伸出双手，怎么会有人敢向这个恶魔索取拥抱。
但那是她的渴望，对于同伴、对于家人……对于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情感。
少年没有回答她，显然气没消。
但是他却同样伸出手将小女孩轻轻地抱住，冰冷怀抱与另一个冰冷的怀抱重合……最终也仍旧是冰冷的。即使喝下能汇成河流的温热血液，鬼也都是冰冷的生物。
累其实是忽然想试试抱着一个小孩子的感觉，二姐大部分时候的表现都显得童心未泯，用抱着稚童的方式将她抱起来倒也不算很违和——他是这么以为的。可白乃呼到底不是小孩子，即便需要抬头仰视，白乃呼和累之间的半个头都不到的身高差距并无法支持累的想法。
他这时才再次发觉，二姐终究是‘姐姐’。
也并没有哪只鬼是真正的小孩。
“……没有下次。”
面对他冷漠的警告，白乃呼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下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一般’。她可以每次都选择退让，但绝不会在尝试都没有尝试的时候先后退几步。
白乃呼有为了更好的未来而接受惩罚的勇气，她可以为了同伴付出很多很多。
这或许也是她在这里显得尤为特别的原因之一。
聊表安慰的抱抱只一会儿就结束，白乃呼并不知道累为什么突然之间心情变好，就算是她也不可能百分百地了解自己的同伴。但这有关系吗？无论如何，她总是亲近他的。
很少有人能在被惩罚之后马上与累‘和好如初’，也很少会有人在经历了无情的对待后依然不产生丝毫畏惧——显然，白乃呼不是正常的人，也必然不是正常的鬼。
小女孩知道关于外出的话题已经结束，她不会再问他类似的问题。
不过她小小的身体里藏着许多事情，没安静多久便又想到了一个有待解决的困扰。
“累，二哥那种类型的异变以前也有过吗？”
她牵着少年的手，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走动。
没和他们一起的时候累一般都是在做这件事情，近似于对领地的巡视。运气好的话还能逮住一点食物、或者碰上新的家人预备役，同时也能第一时间发现一切潜在的隐患。
“有，但是没有像他一样变得这么完整的。”
他回答。
白乃呼的好奇心很重，她一直会问很多问题，虽然有时候累会觉得二姐有点烦人，但最后还是都好好回答了。
但凡不涉及到底线的事情，他几乎都很纵容二姐。比如动员了所有人的力气去修缮别墅的破陋，让他们这些鬼去打扫积下许多灰尘的角落。
她倒都很敢说，而累也敢允许。
事实证明凡是白乃呼提出的建议，就没有一个是差的。
她在人类时候确实是一个从没出过小破房子的无知村姑，但变成鬼之后白乃呼不但接触了极有见识的金泽，还和黑野弧一起到处走了很多地方。尽管后期几乎都在海边转圈，可在这之前他们去的都是人类聚集地和一些繁荣的城镇。
许多事情和思维的广度，都在无形之中扩大学习，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白乃呼的思考和行动。
只是将别墅修缮打扫了一遍而已，仅仅是这么简单的工作，整个别墅就和之前完全散发出了不一样的氛围。
生活的气息、家的感觉。
毕竟没有人会将一个破烂的‘鬼屋’当成是自己的归宿，白乃呼实在是太明白这一点了。
“唔……”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高大的树木，又回忆起对蜘蛛的身躯而言显得十分狭小的房间，“你说，二哥住在别墅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合适？”
他并未觉得哪里不合适，但也愿意姑且先听二姐说一说。
“因为二哥是异形的身体，住在专为人类建造的房屋里肯定很不自在。”她把这几天观察到的事情一咕噜都告诉了累，“走廊宽度不及他的身体，房间的大小也很不合适。要是和我们一样打算从窗户出去的话就更不行了，起码要把窗再扩大几分。我看二哥从住下之后还没有出去过……可能是觉得外出一趟太麻烦了吧。”
累没在意过二哥的动静。
因为有不少人……包括之前的母亲、现在的三姐，即便在夜晚也不会出门。他从没想过要让不喜欢到外面去的家人离开别墅，毕竟那很‘正常’。
此刻听白乃呼提起，他也不过是可有可无地回应：“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让二哥直接住在森林里面。比如山洞之类的，虽然简陋，但可能对于二哥来说野外比别墅里要舒服很多。”
“山洞？”对那田山对熟悉的累想了想，给出回答，“这里没有可以让二哥躲避的山洞。”
“啊……”小女孩遗憾地叹息，“那就没办法了，二哥那么大的身体只靠树林是没办法躲过阳光的。”
白乃呼曾经利用树荫躲过日光，但那是在把自己全身都用外袍遮住的情况下才敢这么做。二哥的蜘蛛身体肯定没法穿人类的衣服，总不见得傻乎乎地盖个大毯子。就算白乃呼觉得可以一试，二哥那脾气也肯定不会愿意。
那张嫌弃的鬼脸仿佛就出现在眼前，不禁让她有些好笑。
两人在一棵棵树木之间穿行，宛如走在地面上一样毫无阻碍。
拥有蛛丝能力的好处此刻又凸显出来，如果想要，她甚至可以在林子的正中为自己编出一张巨大的网，作为巢穴而言再好不过。
——当然，肯定比不上别墅就对了。
小女孩最不缺的就是天马行空，她忽然突发奇想道：“如果用蛛丝编成一道密实的大网，能不能帮二哥抵挡阳光？”
“能。”累编了一个小球抛给白乃呼，它由好几层蛛丝组成，显得异常厚实，“多叠几层就可以，但是没必要，他也支撑不了那么多的消耗。”
“说的也是……”
白乃呼不得不意识到除了她和累之外，家人们都不太强的事实。
虽然她也可以帮二哥弄几层遮挡物出来，但她已经为了把控住整座山而用掉了很多蛛丝，再为了二哥用掉那么多，对她自己很危险。
“那干脆在别墅的旁边再建一个小房子怎么样？这样既不会让二哥完全和大家分开，也方便他出来。”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把蛛丝球塞进兜里，兴高采烈地想去把完美的解决方案传达给二哥。
……累倒是无所谓，这种小事可以任由二姐折腾。
“这件事情不急。”少年转头看向远处的山脚，“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