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37、第三十七章

　　三姐的伤其实早就好了，但脑袋落地的那个场景似乎是绷断了身为父亲的男人心中的哪根弦，让他一连数日都闭门不出，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养伤。
　　其实对鬼来说哪有什么养伤。
　　无非是致死的伤和吃点东西就能补回来的伤，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和复杂的人类很不一样。
　　就算是当场没愈合的伤口，在经过大姐和二哥的欢迎宴会之后也应该好了。更何况那伤势也着实不算很严重，其实在当天就已经完全痊愈。
　　当然，世上多的是父母以为孩子还病着。所以大姐和二哥刚来的这一段时期，这对刚出场就闹了大事情的父女几乎销声匿迹。

　　一向喜欢探探其他家人生活情况的白乃呼这回没有去探望，毕竟她知道根本就没有‘病’。而且父亲恐怕也不欢迎她的造访，他们的小世界总是很排外。
　　「这就是即便从人类变成了鬼也依然延续的连接吗，的确，其他人的话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要逊色一筹。」
　　譬如……鱼住芥舟和鱼住海音。
　　白乃呼比任何人、任何鬼都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

　　同为男性，大哥和二哥却相处得不好。
　　又或者说，他们之间完全没有交流。
　　白乃呼偶尔会去二哥的房间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地方不习惯，异形身躯住在比较狭小的空间一定不太舒服。

　　“二哥，二哥！太阳已经落山了，可以出门玩啦。”
　　母亲以前居住的房间里，窗户仍旧是被木板钉死的状态。想从这种环境里获知日升日落是件很困难的事。人面蛛比起人型更大的身体决定了他无法自如地在别墅里移动，也就不能像以前的大姐那样到没有被遮住的窗边观察光线的变动。
　　“知道了，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
　　二哥不耐烦又显得怪异的声音从门里传出，他本来就不喜欢和别人混在一起，这个二姐还天天都跑来。如果不是她之前帮了自己一个忙，二哥早就让她尝一尝他新发现的能力——毒液的滋味。
　　“可是二哥的房间应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要是我不来提醒的话，二哥不就有可能错过出去的时间了吗？”白乃呼悄悄地把门拉开了一条小缝，眼珠往上一瞟，看见了倒挂在房顶的人面蛛。
　　他的丝线不似其他人是从指尖伸出，而是和蜘蛛一样从尾部的细孔里延伸出来。

　　‘嗒嗒嗒’
　　足部在四壁上走动的声音和身体摩擦的声音陆续传来，二哥倒置的脸陡然从缝的对面冒出，变异的眼睛和庞大的蜘蛛身体若隐若现。
　　不过这惊悚的场面已经吓不到白乃呼，她干脆把门全打开，想要面对面地和二哥说话。
　　“啧。”没能吓到烦人的小女孩，人面蛛十分不满，“二姐倒是适应地很好……没意思。”

　　最初被三姐的反应激怒过后，二哥反倒开始觉得那很有趣。
　　自己现在的身体比人形更能产生震慑力，也能适合用来……恶作剧。他迫不及待地想再去欣赏一遍三姐被吓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可是那所谓的父亲却一直都守着门，实在烦人。
　　他是可以攻击看起来不怎么强的父亲，然而为了一个恶作剧去做这种可能会让累不满的事情——二哥还没那么蠢。

　　至于去吓二姐，只是心血来潮的举动。
　　失败之后二哥几乎是马上就想起来，当初这人可是看着他变成这副模样的，那时候就没露出过惊惧的表情，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真没劲。」
　　人面蛛意兴阑珊地回到天花板中央，对白乃呼失去了兴趣。

　　——然而他没想到，二姐竟然还没走。

　　白乃呼非但没走，还直接走了进来。她不是第一次进前任母亲的房里，但却是第一次进入二哥的房里。
　　前几天她都只在门外和二哥说话，今天却决定进来看一眼。规制完全相同的寝室会因为住的人不同而显出不同的风格，二哥这一间寝室……用蜘蛛巢穴来形容也不过分。
　　他们虽然有蛛丝的能力，但却不会有生活在蛛网之上的想法。因为这丝线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武器，而且就算变成鬼，他们中的极大部分还保留着人类时候的习惯。人怎么可能喜欢住在蛛网里？
　　蛛网自然是蜘蛛的居所。

　　“二哥为什么不出去呢？”小女孩直接躺在地板上，正好和人面蛛一个上一个下占据了房间的两个中点，“这间房间对二哥来说，活动起来应该很不舒服吧。”
　　“关你什么事。”
　　二哥并不想搭理她，但同时也有些忌惮。
　　“唔，严格来说的确不关我的事。”她嘻嘻一笑，“可是我就是想关心家人啊，我看二哥好像一直不太高兴的样子，所以很担心嘛。”

　　“哼，多余。”二哥忽然眯起眼睛，向下方伸出一对附足，顶端所指的位置似乎是白乃呼的咽喉，“有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不如多关注关注大哥。他似乎对你总是往我这边跑很不满意……你应该不知道吧，还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呢，呵呵呵。”
　　他笑得不怀好意，十分期待亲密的两人关系破裂的样子。
　　冷言冷语也无所谓的白乃呼，因为二哥恶毒的心思而收了笑容皱起眉头。关系总有亲疏远近，在她心中大哥自然比二哥重要的多，白乃呼不能允许他对大哥有不好的想法。
　　“大哥和这件事无关。”她郑重地说，“迁怒这种行为还是不要做的好。”
　　“迁怒……？我可没有迁怒，我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有趣也不行。”
　　小女孩伸出丝线缠住二哥的蛛网，迅捷地攀上了天顶的居所，一瞬间就握住了人面蛛的一只蜘蛛脚。
　　她靠近二哥人形的头部，两双极其相似又极其不同的眼睛对视，白乃呼非常严肃地对他说：“大哥先不提……三姐虽然做得不对，但二哥也不要太针对她。我们到底是一家人，这些手段不应该用在自己人身上。二哥，你是累救下来的，不要伤害他救下的其他人。”
　　有些邪性的二哥不想听，然而有些事并非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在白乃呼飞上来的那一刹那二哥就反射性地想动手——可是他无法动手。
　　透明的丝线，二姐柔软却无法挣脱的丝线绑住了他的身体，一如刚见面时为了帮助他站立起来一般，不过这回却是阻止他的行动。

　　“说得好听，可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限制我的行动，这就是所谓的‘不能对自己人出手’？”人面蛛嘴角勾起恶意的弧度，“要求别人的时候先约束自己，这个道理二姐不会不懂吧。”
　　白乃呼歪头，轻易地击倒了他的言论：“可是我绑住你不是要伤害你，你提起大哥却是对他有不好的念头，这两者并不一样。而且我是察觉到二哥要攻击我才后发反制，哪里都没有好端端的要白挨几下的道理。”
　　“不愧是二姐，果然很擅长诡辩。”没得到满意反馈的二哥瞬间变换了表情，他转过头不再看白乃呼，“我想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你赶紧走吧，别再来烦我了。”

　　这回白乃呼没继续纠缠，但是……她在关上房门之间，朝着天花板扯下眼皮吐出舌头。
　　“态度这么差，我才不听你的呢！”
　　然后在二哥反应过来之前依靠身体素质的优势极其快速地合上门，噔噔噔地溜走了。

　　被留在房间里的人面蛛一时气结，又无处发泄，只能恶狠狠地在天花板上戳出了几个洞以当报复。
　　“可恶，给我等着……！”
　　狠话是一定要说的，然而二哥也知道他无法真的对小女孩做什么。
　　首先，他打不过她。其次，他的地位不及她重要。

　　被毁了半截身体还依然以另一种形态活下来的二哥比以前更加惜命，就算不用白乃呼提醒，他也不会和那对看不清形势的父女一样傻乎乎地触怒这里的实际掌控者。
　　所以——只能忍着。

　　***

　　“大哥！”
　　作弄了二哥一记后迅速溜走的白乃呼扒拉住走道里的大哥，把他往外头带。期间还碰见了要出去透气的大姐，于是顺手一起带着走了。
　　“二姐？发生什么事了？”
　　白乃呼这么急急忙忙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大哥立刻就开始担心是不是有紧急情况发生。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刚才耍了二哥一下，哈哈哈。”

　　“……二哥？”
　　“那个蜘蛛人？”
　　大哥一脸的不喜，而大姐则有些震惊。
　　“不要这么说嘛，二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二哥，在触犯禁忌之前都是二哥。要好好尊重他的身份啊，大哥。”白乃呼义正言辞地教育大哥，在后者的脸色不太好看时又嘻嘻一笑，“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大哥不用勉强自己和他搞好关系。只要在不影响对方的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啦，而且二哥看上去也不是喜欢和人打交道的类型，别担心。”
　　他还是不喜欢在白乃呼的面前说起二哥的话题，但经过调解之后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而大姐……大姐开始觉得这个二姐十分难以捉摸。
　　因为是同一时间加入的家人，她试着接触过蜘蛛身体的二哥，结果不怎么好。那根本不是一个能正常相处的鬼，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外观和他的性格真是再匹配不过，充满着恶意与距离感。
　　父亲和三姐一直都待在一起，容不得外人插入。大哥又基本只和二姐一起行动，她能选择的也就剩下和二姐处好关系这一个而已。
　　她原本以为没有太大难度的事情，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二哥……二哥他不是，很难以接近吗？为什么二姐还要去……”
　　犹豫之后，大姐还是决定问一问二姐。能多了解她的想法，对自己以后的生存会有莫大的帮助。
　　“因为我想看看新的家人是什么样的类型？”白乃呼弯起时而成熟时而童真的双眼，“能和大家在这里共同生活是我以前怎么也不敢想象的美梦，我很珍惜现在的幸福，所以想要尽力保护这样的那田山。以前也有很多家人最终选择逃走，我想，如果我能减少一些走上绝路的家人就好了。”

　　对大多数的鬼、大多数的家人而言，白乃呼的目标无疑是‘高洁’的。
　　不管她的出发点是否自私，她行动的结果都将会对其他人产生好的影响。那些其他人不想也不愿意去做的事情，她会代为做到。
　　然而人常会因为见到了别人的善良无私而感到自身行为的平庸龌龊，小女孩出于心中最大愿望的举动注定不会被大部分的家人所理解及认同。

　　大姐越发地觉得二姐难以接近。
　　她看着大哥和二姐玩起编织的游戏，又看到累从其他方向拖着一个成年男性走过来。那个人类被捆很严实，似乎是昏迷着，还有微弱的呼吸。
　　她听到累问大哥和二姐在干什么，然后很快就在两手之间形成了比大哥手上面积大得多的编织物。大哥被刺激到之后更加专注地投入到丝线编织上去，而累和二姐分别坐在他的两边，看着大哥的动作。
　　累跪坐的姿势十分端正，二姐就不是这样。她甚至都没有跪坐，直接盘着腿随意地让姿势更加符合‘舒服’的定义——怪不得。

　　「怪不得二姐穿的不是和服。」
　　在几乎都是白色和服的家人之中，唯有二姐一个人是黑色的洋式制服和白色的外袍。它比起和服更利于行动，但是缺少了特有的端庄和文雅。
　　当然，这两个词和二姐也完全联系不起来。

　　即便当时开口为父亲和三姐求情成功，但大姐还是做不到像白乃呼一样若无其事地和累相处。眼前的三人仿佛是真正的家人一样，就算这期间什么都不说也完全没有人觉得尴尬，气氛和刚来时所有人齐聚的那会儿天差地别。
　　——不像她，坐立难安。
　　能维持住表情上的风轻云淡已经竭尽全力，更别说要和累自然地交流。
　　大姐忽然意识到自己选择了二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她不应该只考虑到二姐容易接近就轻率地将她作为同伴……毕竟，二姐可是喜欢和累待在一起的、绝无仅有的奇葩的鬼。和她待在一起，自己见到累的几率肯定会飞速提升。
　　这太可怕了。

　　大姐心中飞速地推翻了之前的决定，但当下暂时还不得不在旁边围观三人‘其乐融融’的相处。
　　比起累的迅速，大哥实在是过于笨拙。
　　或许对他本人来说分分秒秒都是无烟的战斗，可对大姐这样的旁观者而言……简直无聊透了。不需要睡眠的她甚至已经在强行忍耐打哈欠的冲动，足以见得究竟有多强地催眠效果。
　　然而比她看得更仔细的二姐和累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微妙地有些佩服的同时，也每分每秒都在心里暗自念叨大哥到底要编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与其在这待着，她还不如回房里休息。

　　“呜！呜呜！”

　　旁边昏迷的人类大约听到了大姐无言的祈祷，竟然悠悠转醒了。
　　他奋力地挣扎，想要摆脱丝线的束缚……就像无数被累绑过的人与鬼一样。他被封住的嘴中呜咽着、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大姐猜测这人大概是想说‘你们是谁’、‘放开我’之类的话。可惜在场的四只鬼之中，只有她还对男人的醒来有些关注，那三个聚在一起的鬼根本毫无反应。说他们没注意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过是确信这个人类不可能逃得走而已。
　　猎物被宰杀之前的绝望、痛苦、无助、愤怒，他们早就不知道听了有多少遍了，到现在已经毫无波澜。

　　但大姐还没做到可以完全无视男人的各种企图求生的喊叫和动作，她的视线总是无意识地往旁边倾斜，总是要下意识地关注那个‘不甘寂寞’的人类。
　　男人没办法挣开蛛丝，却十分聪明地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倒在地上，渐渐停止了喊叫，就像放弃了挣扎一般……可一直悄悄观察着他的大姐知道并非如此。
　　这人发觉将他绑起来的这几个明显像是人类的存在对他闹出的动静一点也不关注之后，悄悄地翻身滚动。缓慢地、不弄出任何声响地，一点点地拉开自己与那群非人生物的距离。

　　——勇气可嘉。
　　到了这地步还能寻找逃出生天的方法，这个人类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求生欲望都值得稍微称赞两句……即使，这全都是无用的努力。

　　恐怕寻常人类根本想不到，将他捆绑起来的丝线的另一端……其实连接着少年的指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通过线传达给累，所以就算不回头看，他也能知道自己拖来的猎物在打算着什么。
　　“真吵。”
　　累终于不想再忍耐猎物的肆意妄为，他左手一拽，就将男人好不容易滚出的一段距离彻底抵消，还直接被拉到了他的面前。
　　“安静一点还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别自己找罪受。”
　　男人呜呜地点头，识相得很。

　　然而又有哪个人类甘心枯等死亡的到来，大姐分明看到男人不断转动的眼珠，显然还没放弃希望。
　　“这也是今天聚餐的食物吗？”
　　白乃呼忽然对他产生了兴趣，托着下巴打量了一圈男人。
　　“嗯，在山脚偶然发现的。”
　　“晚上进山，真可疑。”小女孩伸手捅了捅男人眼角的黑痣，“该不会是来找人的吧，那个被关在储藏室的小孩子？”

　　男人的眼睛顿时张大，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噢，看来真的是。”确认之后，她转头就对累说，“我们把他杀了吧。”
　　白乃呼主动要杀人，这可是极其罕见的场景。
　　累并不知道二姐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这不妨碍他拒绝：“现在太早了，等临近太阳升起的时候再说。”
　　“累是担心血液冻结吗？没关系的。”她伸出白色的丝线一头扎进男人颈部的血管中，“我先把他的血抽出来就好了，最精华的部分一滴都不会浪费。这样做的话大家进食起来也更加方便，每回分配部位的时候不也是大问题吗？这下子就都解决啦。”

　　自己不具备的能力，很少会有人去思考怎么使用。
　　白乃呼所独有的中空宛如口器一般的蛛丝特质，累仅在知道的时候稍稍惊讶了一瞬间，之后再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也就从没想到过可以用她的蛛丝提前把血液都抽取出来再均等分配。
　　他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杀了吧。”

作者有话说

　　二哥：NMD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