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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累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果不其然为留守在那田山的他们带来了新的家人,‘大姐’和‘二哥’。
      大姐是一名稍稍年长的少女,看上去和之前的‘大姐’有些相似但也有些不同。而二哥……有些‘独特’。

      代替曾经的‘大姐’,和累一起为新家人举行仪式的白乃呼看着那半截身体,面露迟疑。
      “这……没问题吗?”
      “嗯,稍微多分给他几滴血就够了。”
      然后白乃呼看到累用自己的丝线割伤自己的手指,动作无比熟练,从小伤口中渗出四五滴小血珠掉落到水中,将它染成红色。
      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累分给其他人的血只有小小的一滴。那么少、那么可怜,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少的血究竟能改变什么。

      白乃呼记得,她当时好像、似乎……直接舔了一口。
      她也不知道那是多少滴血组成的一口,但肯定比稀释了的这碗血水多。

      等这碗血水被出气多进气少的未来二哥喝完之后,他立刻发出极度痛苦的吼叫,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告诉他们,他现在痛得难以忍耐。仅剩的半个身体在地上翻滚,动作和表情都极其扭曲。
      “啊……!呜、啊呃!”
      叫声惨得小女孩忍不住询问:“他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事,大家接受血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说完,累瞥了白乃呼一眼,“是二姐比较特殊。”
      「好吧。」
      既然累说没问题,那就真的没问题。

      然后更加令白乃呼这个看的人都觉得疼的事情发生了,未来二哥被砍掉的下半身渐渐长出了带有绒毛的黑色异形躯体,那巨大的躯壳两边又渐渐冒出了从细到粗的几根昆虫类的足。
      「当年的黑野弧……大概也是这种心情吧……」
      白乃呼自己虽然有‘异于常人’之处,可亲眼见到另一个‘异类’的诞生,仍旧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在她愣神的时候,未来二哥的变形愈演愈烈,他蜘蛛部分的下半身长全之后竟然反过来吞噬人形的上半身。原本正常的人类手臂、人类胸膛都扭曲变异成了漆黑的非人形体,那层黑色的外壳上冒出绒毛、产生诡异的花纹。
      就在这时,旁观的累起身上前,将二哥的脸——利落地撤下。
      小女孩从没见过这步骤,她忽然发现怎么所谓的仪式都是些她没经历过的事情。比如随意地舔了一口血,比如自然地就变成了现在的样貌。

      现在并不是能容她深想问题的时间。
      一声极响的‘嘶啦’听得白乃呼简直要生出鸡皮疙瘩,那被痛苦的冷汗浸湿的脸面被累丢在一边,而二哥被撕扯后露出的面孔变得与刚才判若两人……但却像极了他们的家人。
      青白的皮肤,白色的毛发。
      人的头颅,昆虫的身躯。
      右眼似乎是因为原本就损坏,转变之后也没能完全被修复好,像是被剜下来又生长好的腐肉一般。眼白的部分是腐烂的红色,瞳孔小得只有一个亮绿色的点——这是和累非常想象的眼睛颜色。
      非常少见,就白乃呼知道的家人之中,除了她自己外没有一个是继承了这种特征的,这或许是比其他人更多的血的功劳。

      小女孩不是没见过异形鬼,但眼前的这一个无疑散发着尤为强烈的邪恶、恐惧气息。可是转念一想,再可怕的外貌那也是新来的‘家人’。
      一旦成为了同伴之后,那些恐怖都会随着内心的接触而消失的。
      「也没什么可怕的,黑野弧到后来不也习惯了我的进食方式,不过是异形的身体而已,熟悉之后说不定还会觉得可爱呢。」
      她这样对自己说。

      比其他人花了更多时间才转变完成的二哥还不能很好地适应新的身体,他在原地挣扎着想支起庞大的蜘蛛身躯,八只尖端锐利的足颤抖着,然后摔倒在地上。
      这场景让白乃呼心中些微的不适全都消散,只觉得二哥的样子有些可怜。
      她虽然未上前,但是却用自己的蛛丝绑住了二哥的八只足和上下身的连接处,帮助他找到站立时的感觉。

      习惯了两脚行走的人,想要学会蜘蛛的走法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加上累还在旁边看着二哥的挣扎,后者比被血液折磨时还要惶恐,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借着白乃呼的力站稳了。

      而这种对白乃呼来说极不寻常的异变,在累的眼中却十分普通。
      “血好像给得稍微多了一点……”根据二哥的状态,他如此判断。
      「……咦?咦??」
      小小的女孩心中有大大的疑惑,连四五滴都叫多的话,那她接受的血基本可以成为‘海量’了吧。
      见二哥终于适应完毕,累起身走到人面蛛的面前,毫无波澜又好像带着些几乎看不见的温柔,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二哥。”

      白乃呼适时地收回透明的丝线,让已经能够勉强运用蜘蛛行走方式的二哥一个人出了房间。
      大姐的转变仪式在二哥的衬托下显得正常许多,令她更能感受到累难得的温和。
      「其实每一个家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呀……」
      不管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发生了什么悲剧,所有人在最开始都得到过累的温柔对待——虽然刚来这里的家人,应该很难发现这一点隐藏在冷漠之下的情感。就如同他们无法理解累对于家庭的渴望一般,互相隔着深渊一般的距离。
      想到这里,白乃呼总会有些难过。

      与他们相似的鬼终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而已,寻觅和试错的过程必定充满了失望和艰难。

      ***

      二哥的样子连白乃呼一开始都被吓到,更别提向来胆小的三姐。在介绍新家人的时候,三姐只一照面就直接被二哥吓得哭了。
      其实这也难怪,比起在野外见到大型蜘蛛,当然是在室内猝不及防见到的时候更加会被吓着。

      结果可想而知,不但二哥对三姐产生厌恶和愤怒的情绪,连累也不高兴。
      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用线勒住了三姐的脖子。出手快到父亲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一圈细线就已经圈住了三姐。
      如果她不是因为抽泣而颤动,这根蛛丝其实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可是哭泣这种生理行为却不是说停就能停的,三姐反射性地抽泣了一次,然后那丝线就因这动作划进了她的肉里。不用疑问,要是再动一次,三姐的脑袋就会顺势被割下。

      “阿命!”
      情急之下,从不在人前说出这个名字的男人失口了。
      放在平时,累可能只是警告一句,然而现在……却无法善了。他把失口叫出三姐真名的父亲牢牢捆住,不让他有接近三姐的机会。

      男人随即把恳求的目光投向二姐白乃呼,只有她才可能从累的手中救下自己的女儿。然而这根救命稻草却朝他摇头,没有插手这次的惩戒。
      这很正常,毕竟男人以前那么多次的惩戒之中,二姐也从来没有为他求过情。若她要做,那一定会在累出手之前消弭冲突,而非在他出手之后才开始弥补。
      大哥的情况就是这样。
      直至今日,他还未受到过累的惩罚,这其中必然有二姐的运作。

      假如不能依靠别人,那就只能依靠自己。
      即便知道自己无法打动累冰冷的心,男人还是跪在地上求他放开割伤了女儿的蛛丝。
      “她只是……一下子被吓到而已,马上、马上就能习惯的!求你放开她,或者我来代替她,像以前一样惩罚我吧,累!”

      亲手惩戒了许多不听话的家人,累根本不会因为这种求情就心软。
      他本是看中了父女之间的亲情才邀请他们成为家人,可是在对父亲来说,名义上的‘家人’无法和亲生女儿相提并论,这份珍贵的亲情从宝物变成毒药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累看到男人焦急慌乱的表情,反倒更加不高兴。
      “我只是在教三姐要学会尊重家人而已……父亲对她的关注是不是太多了?二哥虽然是刚刚加入的,但也已经是你的孩子。只关注三姐,不担心二哥,作为父亲……有点失职了吧。”
      捆着男人的蛛丝随着累每说出一句,就往里收缩一分。等他终于将警告说完时,那丝线已经扎进了男人的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液。
      “都已经快半年了,父亲竟然还是没有学会爱护孩子,真令我失望。三姐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放过了你好多次,可是似乎父亲还是没有把你教会。”少年操纵着武器在父女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不要什么事情都让身为弟弟的我来告诉你们,就不能自己领会吗?一个两个的都是废物,亏我之前还抱有一点期待,真是浪费感情。”

      这对父女,本是被累看中了其中父亲不顾自身性命也要保护女儿的坚决,才被收到山中成为家人。他对这名‘父亲’曾抱有很高的期望,因为之前二姐白乃呼也是这样被他发掘的。
      然而事实证明一次成功并不代表着之后能继续成功。
      父亲的表现说不上很差,但比起二姐还是差得很远。他也知道父亲一定会对三姐有所偏心,不过只要不强烈地表现出来,那就还在容忍范围之内。

      一忍就是半年,对于累而言,真是极其漫长的时间。
      他很少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父亲得到了殊荣,但却没有珍惜。

      “抱歉,抱歉,我保证之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保证!”男人的样子比他的女儿更加凄惨,“请最后放过她一次,只要这一次!”
      “我已经给过你们很多次机会。”
      累用力一收,蛛丝就立马将三姐的头颅切割下来。那离开了身体却依然流着泪的脑袋滚到男人的身前,反复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不……不……”
      父亲挣扎着想要捧起女儿的头颅,但这样的动作只是在让他的伤变得更重。以男人的那点微弱力量,就算累放水,也挣不开缠绕着的丝线。

      二哥阴着表情旁观着眼前的一幕,冒犯了自己的人被整治得那么惨,他心里觉得非常痛快。
      但另一个新人就不太能适应这类场景。
      新来的大姐有些犹豫,可父亲和三姐的情况叫她实在无法视而不见,于是站出来小心翼翼地对累说:“累,他们已经……知道反省了,今天不如就放过父亲和……三姐吧。”

      大姐没有亲身经历过被惩罚的痛苦,所以还没和其他人一样对累生出无边的恐惧。但她也绝对不是不害怕,目睹了这种场景的人不可能不害怕。
      然而她还是站出来了,因为觉得父女有些可怜,觉得累有点做过头了……因为还不知道累的可怕之处。
      “大姐想为他们求情?”累转头,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盯着她,“算了,今天可是有两名新的家人加入的好日子,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可不要再浪费大姐的心意啊,父亲。”
      松开蛛丝后,父亲马上把女儿的脑袋捧到她的身体上,将伤口对准伤口。因为不用再重新长出一个头,所以三姐恢复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完全看不出伤痕。

      “这是三姐和父亲,这是大哥和二姐。”中止的介绍环节再次启动,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累一如往常地将所有人都点到,“这是二哥和大姐,要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刚刚才因三姐的哭泣而使得二哥与这对父女产生隔阂,这句话实在显得十分讽刺。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反对累、违抗累,唯一有能力的白乃呼却又觉得这话说得非常正确。
      所以气氛就变成了僵硬和尴尬。
      父亲抱着三姐,一副别去打扰他们的样子。二哥和大姐是新人,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白乃呼回想了一番上一任大姐常做的事,开口说道:“二哥、大姐,我带你们去自己的房间。”
      人面蛛与稍稍年长的女性跟在她后面离开大堂,那里只剩累、大哥和父女。
      「他们四个待在一起不会出什么事吧……?」
      毕竟父亲那看上去可不像是会珍惜最后一次机会的样子,他现在眼里只有三姐的状态,说不定会再次激怒累。
      父亲和三姐她倒无所谓,这次到底是他们做错了事。白乃呼一直都知道父亲对三姐的偏爱,也曾经与父亲说过不能只顾着三姐一个人。可是每回男人都频频点头,到最后却半点没改。
      如果这回他还不能醒悟,那也就没办法了。
      况且不用上日光和日轮刀的惩罚根本不会伤及鬼的性命,一次割头的伤势其实也并不算特别痛苦。
      于是——“父亲和三姐也和我一起来吧,你们回房休息一会儿。”

      累没有阻止白乃呼要带走父女的举动,而后者也巴不得赶紧从这里逃走。尽管刚才她没有帮这对父女解围,男人也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道谢,我们本来就是一体,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白乃呼不在意地摆摆手,“但是父亲还是要好好想想自己该如何做、三姐该如何做,即使心中不愿意在这里继续待着,起码也请维持好表面上的关系……对了,还没问过父亲和三姐是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是。”父亲抱着三姐,垂着头回答,“当时我和三姐被追杀,是累把我们救下来。后来他提出让我们成为他的家人,我想有了累的庇护,我和三姐就不用再到处躲躲藏藏,所以答应了。”

      似曾相识的回答,似曾相识的经历。
      “啊,我也是这样来的。”大姐附和。
      二哥没说话,但白乃呼知道他也是被累救下的鬼,还帮他修复好了被日轮刀砍下的半个身躯。
      “你们都被累救了一命,也都是自愿来到这里,甚至因为接受了累的血而变得比以前更强。”不知不觉中,白乃呼站到了四人的前面,抬头看向他们,“有得到就有付出,即使你们不是真心想找一个可以大家共同生存的地方,也请记住这一点,不要让做出让累不开心的事情。”

      她是几人之中最矮小年幼的外貌,可是在认真为他们讲述这里的‘生存规则’之时,却显得十分成熟,和父亲怀里尚未缓过来的三姐截然不同。
      白乃呼挑了这种时机说这些话,当然不仅仅是只说给父亲和三姐听。新来的家人要是能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最后可以不走上背叛的道路。

      “谢谢,我明白了。”
      大姐感谢道,看上去像是将白乃呼的话记在了心里。父亲和二哥也都点头,一派谨记于心的样子。然而这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这又是另一回事。
      给大姐安排的依然是前一任大姐的房间,给二哥安排的是母亲的房间。
      因前不久还住着人,连收拾也不用。

      望着再次‘热闹’起来的那田山,白乃呼露出了笑容。
      虽然不知道这回能热闹多长时间,但每一次的热闹总是值得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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