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35、第三十五章

　　“真烦人，那两个死了还要给我们添麻烦。”
　　被白乃呼抓来一起修补地板的大哥很不喜欢做这种‘低端’工作，他老实地按照二姐的要求编织好看花纹的同时，也不忘要把母亲和大姐拖出来‘鞭尸’。
　　“这也没办法。”白乃呼适时地给大哥递上新的木材，旁观着他修复——就连大哥也比她有艺术天赋多了。认清现实后的白乃呼从此远离了美化地板的活儿，全让大哥上。
　　“明明这几个月都好好的，累也没有对她们生气，为什么还是想要逃走呢……我果然无法理解她们的想法。”
　　她想来想去，总也想不明白母亲和大姐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是害怕被累惩罚的话……也说不通，毕竟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会让累出手的错事了。

　　从一开始就不害怕那实力强劲的少年的白乃呼，思维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的白乃呼，自然不可能体会得到她们的心情。
　　“有什么可想的，不过是两个不自知的废物。”
　　骂起母亲和大姐来，大哥显得毫无心理障碍。尽管他的外貌显得孤冷清秀，声音也透露着少年的纤细，可性格却和此二者完全不匹配。
　　‘废物’一词是累常用来形容三姐和父亲的，听得多了之后大哥便也学了去，只在信任的二姐面前倾吐心声。
　　——他对累，不是没有惧怕。不过敬畏和单纯的恐惧相去甚远，怎么也不会变成母亲、大姐那种样子就是了。

　　“她们的事情就别再提了。”小女孩再一次告诫大哥，敲了敲他被刘海挡住的脑门，“今后应该还会有新的母亲和大姐，到时候大哥可不要因为占了同一个身份就区别对待她们，要友好相处，就像大哥和累……唔，和我一样。”
　　闻言，身份为大哥的少年顿时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那得看她们有没有那种本事。”
　　白乃呼十分了解大哥的‘坏习惯’，只是笑笑，并未强行要他改正。向往强者没什么不好，有变强的意志是很值得称赞的。
　　况且大哥也从未因为母亲或大姐实力不济而去欺负她们，顶多是不愿意和两人多有来往。

　　除了累之外，白乃呼最喜欢的就是大哥。
　　这很正常，她当然会偏爱亲近自己的同类。

　　大姐和母亲因为对当初对改善居住环境这件事并不热衷，所以由她们修补的地方不算多。即使只有大哥一个人勤勤恳恳地补上，也不会特别费劲。
　　但还是很疲劳的，毕竟他的实力还不太强。
　　其实原本修补地板这件事不用这么急，但是累却特地说了一句早点将它修好，于是他们两个就连夜赶工，效果也还不错。

　　“我和大哥速度很快吧！”
　　刚做完，白乃呼就拖着大哥去向累汇报，明明期间基本都是大哥出的力，她却莫名有些自得。
　　“比我预计的慢。”累瞥了眼一脸倦容的大哥，问道，“二姐没有做事？”
　　“做了呀，木材都是我递给大哥的。”似乎小女孩也觉得她做的事情和大哥做的事情比起来完全不平等，不好意思地为自己正名，“毕竟我没有那方面的天赋……累也不想看到地板上到处都是丑丑的花纹吧。”

　　其实他还真的不太在意花纹的美丑。
　　虽然累自己添上细节的那只蜘蛛还不错，但他也没觉得白乃呼绘制的抽象蜘蛛有丑到不能入目。
　　不过这也不算大事，所以他无所谓。
　　忽然，他想到一件有些重要的事情，于是嘱咐白乃呼：“之后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二姐看好其他人。”
　　“出去？”她第一反应是在周边寻找家人候选和猎物，可转念一想，累平时出去的时候也没有特地告知过自己，“去哪里？”
　　“去见那位大人。”

　　白乃呼了然，而大哥则露出了极其闪亮的崇拜眼神。
　　既是对那位大人的，也是对累的。
　　和累一起为新来的家人举行‘仪式’一直是大姐的工作，没从正常途径到这里来的白乃呼没听到每一位家人都知道的信息。

　　累是那位大人十分偏爱的鬼，并且是下弦之月的一员。
　　这两条消息白乃呼还是有一回无意间看到累被遮住的右眼时才得知的，当时的她可震惊了。
　　“什么？累是十二弦月？”
　　“嗯。二姐竟然不知道？好像的确没和你说过。”
　　他忽然想起二姐并不是走常规路线进来的家人，应该也没有人会特地提起这种事情。毕竟那些胆小鬼连他都怕得不行，更加不可能提起那位大人的存在。
　　“哇！”小女孩发出震惊的感叹，她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和传说中的十二弦月搭上关系，以前和黑野弧说起这个名词时，一直都觉得那是离她十分遥远的存在。
　　但惊讶很快又变成了奇怪和担忧：“呃，可是，那位大人不是不喜欢鬼聚集在一起吗……？”
　　“我是被特别允许的，那位大人知道这里的情况。”
　　少年轻描淡写地说着很厉害的话。
　　而她只剩下了发自内心的感叹：“累好厉害啊，做到了我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曾几何时，刚从山里跑出来的、对外面的世界报以极大期望的小女孩像是到了叛逆期一般，觉得拯救了自己的那位大人下达的指示很没道理。
　　可就算心里这样想，她却不敢去寻找那位大人，也不敢向那位大人表达自己真正的诉求。知道很可能找不到那位大人是一个原因，害怕找到那位大人又是另一个原因。
　　白乃呼一直很害怕那位大人会把赐予她的生命夺走……因为她对指示的逆反。

　　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她不打算简单地放弃。
　　于是偷偷地寻找同伴，于是东躲西藏。
　　除了在躲避鬼杀队之外，其实也是在躲避那位大人。

　　「好厉害啊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白乃呼是想不到的。
　　她对那位大人除了感激之外还有畏惧。
　　照理来说不应该如此，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那位大人就会觉得害怕。

　　……就像是那些家人害怕着累一样。

　　***

　　去见那位大人的累会把那田山里的控制权交给白乃呼，这十分说明了一些事情。
　　尽管实际上白乃呼就是山头第二强的鬼，但这件事特地和她说，也代表了白乃呼在累这里的地位。
　　……虽然，累让她看好家里，主要是防止三姐逃跑，外面的‘来客’他倒不担心。

　　他走了之后的两三天内那田山里的日常生活没有发生多大改变，父亲以为累是出去寻找新的家人或者其他的什么，这类情况时有发生。
　　但是四五天之后仍未见到累的踪影时，父亲有些不安。
　　他的确不喜欢和累相处，但累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也不是男人想看到的。于是他找上了和大哥在一起逗狗玩的二姐，询问她关于有没有累的消息。
　　“累去面见那位大人了，估计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吧。”小女孩按住挣扎不止龇牙咧嘴的野狗，仰头望着男人，“父亲是饿了吗？”
　　“不，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累……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心里沉了一分，真切感受到在这里的地位差距。
　　看大哥毫不惊讶的样子，他们两个分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有他和阿命被蒙在鼓里。如果他不主动问，恐怕等累回来了二姐也不会告诉他。

　　母亲和大姐走了之后，就剩下他和阿命……很危险。
　　和累不亲近的‘家人’必须再多一些，不然就只能是他和阿命来承担累的不高兴。累不能说喜怒无常，但也绝不好相处。
　　……或者说，他很少会有‘喜’这种情绪出现。要么是平淡冷漠，要么是无情残酷。
　　想要在累的控制下过得不错，非常难。据他从大姐那里了解的过去，从来没有过能好好生活下去的‘家人’存在——除了二姐。

　　二姐太特别了。
　　连带着听她话的大哥也变得有点特别。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也很想和二姐打成一片。可惜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阿命是不可能做到的。
　　魁梧的男人看着熟睡的女儿，既有安慰也有担忧。
　　就像她依赖着父亲一般，这小小的温暖也是男人活下去的理由。然而……命变成鬼的时候，仅有八岁。即使他们以异类生物的身份在外活动了一两年，她的心智也仍旧不成熟。
　　命已没有机会再成长、经历种种长大过程中的烦恼抑或是欢乐，她将永远缺失这一块普通的幸福，只得依靠父亲的保护。

　　更何况，他的女儿还非常内向。
　　这内向已经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性格因素，而是某种病态的精神。
　　就男人的观察，‘母亲’的状态就和她挺近似的。封闭对外界的沟通口，只堪堪接受极个别亲近之人的接近。
　　「就算是要了我的命，也不可能让阿命像二姐那样亲近累吧……」
　　男人倒不是羡慕白乃呼的开朗，在他心中当然是女儿最好，他只是可惜阿命没法如二姐那样接受累的偏爱及保护。

　　***

　　男人本来也没打算从那田山里逃出去，听他话的三姐就更加不会这么做。比起母亲及大姐的组合，这父女二人比较省心。
　　甚至父亲还拉着藏在他身后的三姐，一起旁观白乃呼和大哥的练习以及玩耍……之前可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大哥不屑地瞥了一眼，转过头继续专注到手中的细致活儿上。他被二姐来来回回告诫了无数次，终于学会了不去开口伤人。
　　而本来在观察他的白乃呼则回身向父亲和三姐打招呼：“父亲，三姐。今天你们也来一起玩？”

　　“你好。”父亲对外的面孔总是很慈祥和蔼，尽管他的长相并不能支持这一点，依然乐此不疲，“总是待在房间里对身心都不太好，所以我打算带三姐出来逛一逛。”
　　闻言，白乃呼止不住地点头。
　　“对对，我当初也是这样和母亲说的，可惜无论是她还是大姐好像都放弃了……父亲可不能放弃呀，多出来走走一定是有好处的。”小女孩坚持道，然后走到男人的身侧伸头朝三姐说，“三姐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吗？我们一起来玩吧。大哥在进行操控蛛丝的练习，要不三姐也来？”

　　白乃呼的语气已经尽可能友善，可是三姐依旧抵着父亲的手臂从她的视线中遮掩自己的身形。
　　对于女儿的逃避，男人还是纵容了过去。
　　她对着父亲摇头，表明自己不情愿的态度。
　　“二姐和大哥继续吧，我们坐在这里看看就好。”男人代为拒绝。

　　她不愿意，白乃呼也不会强求。
　　大哥手中的蛛丝渐渐随着他的意志形成了一张密密的网，这网不是蛛丝网那种从中心扩散开的类型，而是和竹筐相类似的编法。
　　父亲也没觉得奇怪，因为二姐就是喜欢捣鼓这种东西。反正真的做出来了也是让他们的生活更方便，他还挺高兴能有这么一个热衷改善生活品质的‘家人’存在的。
　　毕竟他想让阿命活得舒服些。

　　“这里是不是歪了一点？”
　　小女孩伸手指出那一张纵横交织的网中不太严实的部分，很明显不如旁边的线排列地那么规整。与蛛网随心所欲的结构不同，严谨的编织手法中但凡有一步没能到位，那做出来的成品就会有瑕疵。
　　大哥不过才编了十几分钟就出现了差错，这有些糟糕的成绩让白乃呼决定必须得好好地锻炼他。
　　“唔！”
　　打算趁二姐不注意蒙混过关的少年瞬间僵硬，乖乖地将有些错位的丝线原路抽出，重新摆整齐。
　　“不要分心，大哥运用线的准头太弱了，就算是刚硬的线也不能打歪得那么厉害呀。”白乃呼侧身，像是不经意地挡住父亲和三姐的视线，“你看我，起码要练到这样的程度才行。”
　　她的手上迅速地出现了一小块用细线编就的料子，与大哥手上的样式毫无分别，只是小一些……可这却是白乃呼几乎转瞬间就完成的作品。
　　以蛛丝为武器的鬼，操纵蛛丝的能力也反应出其基本实力。
　　譬如极快地发动招式，譬如自己产出的蛛丝地强度，譬如……准头。

　　之前白乃呼和大哥‘切磋’的时候就发现他虽然用力还算刚猛，可这准头真的十分惨不忍睹。
　　分明坚强的丝线比柔弱的丝线更容易作为投掷型的武器击射出去，然而大哥却几乎没有打中过她——明明白乃呼也没怎么专心闪躲。
　　「……这种程度可不行啊，太让人忧心了。」
　　虽然在那田山基本上不会遇到被追杀的绝境，但白乃呼还是希望大哥可以变得强一些，这样的话即使发生了意外，他也能有自保之力。
　　鬼提升实力最普遍的方法是进食，然而在那田山上不可能和当时的白乃呼一样，想吃尽一个村落便不剩一人。况且每一只鬼的食量也都不同，大哥显然不如白乃呼能吃。
　　于是她才想剑走偏锋，让大哥锻炼技巧。

　　“速度慢下来了呢，大哥累了？”
　　“不、我不累……”
　　谁都能看出他这是在嘴硬，白乃呼于是直接将大哥的眼睛蒙住。视觉被阻挡，也就没法继续准确地编制他的蛛丝‘竹筐’。
　　“别逞强，我们慢慢来。”小女孩按住了少年的手，“现在我们又不是日日生活在危险之中，没必要让自己受罪。还是说大哥觉得累的实力无法将我们保护好？”
　　“没有！累当然是最强的！”大哥急忙解释，“我只是想快点变强，有一天也能像累说的那样去保护他……和二姐。”

　　“力量的强和弱不是最重要的，大哥能有这份心，我想累一定会很高兴。”
　　白乃呼听到之后别提有多开心了，但她极力地掩饰了自己的喜悦，避免被身后的父女捕捉到。
　　……因为大哥的话语之中并未提到父亲和三姐。
　　“那父亲和三姐呢？大哥不想保护他们吗？”
　　果然，大哥瞬间撇过头去。就算知道父女在边上，也不愿意掩饰他的态度，嘴里还要说：“三姐不是有父亲护着么，还要我干什么。”
　　“并没有人规定只能接受一个人的保护。”她回答，“累保护大家的同时，也被大家保护着——他是这样期望的。我们作为‘家人’也应该互相保护，不管亲疏远近，我们都接受了同一份血呀。”
　　大哥没有说话，但白乃呼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就是一个性格有点直、有点急，但却很听话的好孩子。

　　父亲见了这场面，心里非常惊奇。
　　他和二姐、大哥的关系不算亲近，再加上大哥对他的阿命有点意见，所以之前从未见过大哥和二姐两人单独相处时的样子。

　　现在一看，简直意想不到。
　　谁能想得到在他面前反逆桀骜的少年，在二姐那里居然像只家犬一样听话。男人颇有些想不通二姐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拉近了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光靠一腔热血的亲近……似乎不应该有如同现在的成效吧？
　　「要是这方法，也能给阿命用上就好了……」

　　但估计是不可能的。
　　男人叹息。
　　阿命只能由男人自己来保护，她现在的样子交给谁他都不能放心。无法想象没有自己的阿命会变成什么样，也无法想象没有阿命的自己会如何。
　　他们已经是一体，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