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33、第三十三章

　　几天过去，白乃呼忧心过一阵的‘母亲逃跑’还没发生，但累却新领回来了一对父女。
　　亲子两人一同变成鬼的情况十分罕见，白乃呼活到现在也就见过这对父女是如此特殊的情况。
　　这一回仍旧是大姐辅助累为父女举行成为家人的‘仪式’，白乃呼没有进去观看。但在他们转变完毕之后，与当初带着白乃呼回来的时候一样，他也给众人简要介绍了新来的家人。

　　父亲的身形魁梧，女儿的身形娇小。
　　但从气息上看，竟然还是女儿要强上一些。
　　「……得来的食物全给女儿吃了吧，真是个、好父亲。」

　　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他们所有人的‘父亲’了。
　　“父亲，三姐。”白乃呼朝他们招招手，显得很活泼，“虽然看上去比较小，但我是二姐哦！”
　　三姐——一名外貌只比白乃呼稍大一些的女孩子，怯生生地躲在父亲的身后，连脑袋都不太敢露出来。不知道是害羞过头还是对外界的恐惧过了头，白乃呼甚至怀疑她是否有独自杀死猎物的能力，也极其怀疑她……变成鬼时的年龄是不是很小很小。

　　但不管怎么样，能保护一个这样的孩子直到现在，这名父亲着实很不简单……不论是对女儿的爱意，还是审时度势的能力。
　　魁梧的男人敏锐地接收到了累有些危险的视线，将身后的女儿用手护着带到身前。壮实的青白色臂膀为小女孩隔绝了大半的外界，他很是憨厚地说：“你好、你好，这是我女……不，这是三姐，以后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生活，请多多包涵。”
　　“我们是一家人，当然会互相帮助互相照应，这点不用担心。”
　　在白乃呼这么回答的时候，大姐的脸撇过去似是不愿意再听这类的言论。她拉起沉默的母亲，在后者重蹈覆辙再次被累批评‘不像个母亲’之前抢先说：“我带你们去房间看看吧，有些简陋，但好歹也算是一个庇身之所，请不要嫌弃。”

　　似曾相识的场景。
　　大姐对待新人总是比较和善得体，就像当初对待刚来的白乃呼一般。
　　二楼的房间每一间都长得差不多，白乃呼没兴趣跟上大姐和那对父女。毕竟大姐不太想看见她，而她就算跟过去也无事可做。
　　于是大堂内就剩下了白乃呼和累两个人，不惧怕累又喜欢说话的小女孩自然要向少年搭话。
　　“他们也是被鬼杀队追捕到这附近的鬼吗？”
　　“嗯。当时父亲为了保护三姐差点被杀死，正巧遇到，我就把他们救下来带到这里。”累将救人这件事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将父亲与三姐逼入绝境的剑士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小喽啰——对白乃呼来说，也同样是这样。
　　“那还真厉害啊，作为父亲来说很难找到比他更优秀的鬼了。”
　　说起这句话时，白乃呼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一位‘父女情深’的父亲角色。同样的位置，不一样的境遇。
　　「要是黑野弧的女儿也变成了鬼……他或许，会和这名父亲一样吧。」
　　但这种可能性对白乃呼自己而言太过悲伤，她不愿继续深想，于是转头询问少年父亲和三姐的一些事情。

　　那田山的鬼之一家中实力最强的两个人聚在一起说着父女的话题，被带去分配房间的父女面对两间个室有些为难。
　　“我能不能和她住在一个房间里？”男人生怕引起大姐和母亲的不喜，又紧跟了一句，“我看这里的房间数量很有限，能省一间就省一间吧，不用那么奢侈。”

　　大姐瞅了眼瑟缩的小女孩，心里深觉这个小孩子比二姐可正常多了。
　　正常的鬼见到累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瑟瑟发抖、恐慌至极，哪有像二姐一样还自己凑上去的。
　　“父亲还是不要这样做为好。”正了神色的大姐没有同意男人的请求，“房间一定要每人一间，但休息的时候你可以去三姐的寝室逗留，我也经常在母亲的寝室，不用担心被分开。”
　　男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感激地朝大姐说：“谢谢。”
　　“不用谢。”短发少女的视线飘忽了一会儿，然后给两人大致讲了讲在这里生活的注意事项，“以后你们都不需要再担心鬼杀队的问题，迄今为止还没出现过累解决不掉的剑士。但是……也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要忤逆累的意志。”

　　父亲连连点头，称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然而每回新来的家人都是这么保证的，可到最后几乎没有人能履行自己的诺言。
　　大概是出于对同病相怜的鬼的怜悯，大姐特意给父女指了一条明路：“刚才留在累身边的二姐，你们要是不想被累惩罚的话，平时最好多和她了解情况。二姐和累最亲近，她应该知道累的底线在哪里。”
　　“好，我记住了，谢谢。”

　　大姐听着父亲连连的道谢，心中呵呵地冷笑。
　　「要感谢我，等欢迎会之后再感谢也不迟。」

　　***

　　新家人的欢迎宴席在三天后举行，食堂里坐了六个人，总算比之前‘热闹’多了。
　　然而即使人数逐渐充实，寂静的氛围仍旧没有任何改变。新来的父女照理来说不应该像母亲和大姐那般惧怕累，可是这进食的气氛实在是令人不敢多言，连喜欢和累聊天的白乃呼也只专心吃饭。

　　三姐看上去明显很不适应这类场合，和母亲一样根本没怎么动过分到的食物。
　　于是最后剩下了不少肉块，白乃呼看着都觉得十分浪费。

　　处理残渣仍旧是大姐的工作，但这回她带着母亲也一起去了外头。
　　“母亲最近精神似乎好了不少？”白乃呼跟在两人后面，视线落在大姐拽着母亲的手上，“都是大姐悉心照顾的功劳呢。”
　　“……”
　　大姐硬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愿与白乃呼讨论母亲，略显突兀地说起了其他事：“父亲和三姐还不清楚该怎么做才能不惹累生气，二姐你去教教他们，免得到时候又被惩罚。”
　　“喔，我之后再去找他们好了。”
　　小女孩应下之后仍旧跟在她们后面，像一条小尾巴黏在身后。平时总是敏锐的察觉能力在此时仿佛消失无踪，完全没注意到短发少女真正的需求。

　　大姐忍住心中的不安与焦躁，极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他们应该回房间了，你真的不现在就去找他们？三姐看上去很容易引起累的不满，你都不担心？”
　　“可是天都没亮，等到白天再去不也没差多少时间吗？”白乃呼莫名地回答，“现在当然要到外面去逛逛，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见到野狗。”

　　「……该死！」
　　看似乖巧的小女孩总是有办法挑断她名为理智的神经，大姐几乎都想要强硬地将白乃呼赶回去了——可是她不能这么做，她不能让二姐察觉到这件事。
　　“……野狗不会来的。它们很聪明，你不可能在夜晚守到。要是白天出去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可以碰上，只要你敢。”短发少女撤下笑容，冷淡地说，“请二姐不要跟着我们，我们不想看到你。”

　　大姐觉得没有人被如此厌弃之后还想继续贴上来，她都已经把自己讨厌二姐这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总不会还要跟着她们去看又脏又丑的野狗。
　　“……既然这样，那好吧。”
　　白乃呼终于没再坚持要和大姐一起行动，她站在原地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大门，始终觉得有一股浓烈的违和感。
　　“是什么呢……？”
　　她小声地自言自语。

　　“二姐，不去守着？”
　　累从阴影中走过来，瞥了一眼门的方向。
　　到现在为止除了两次欢迎会，他们还有过几次普通的聚餐。每次聚餐过后白乃呼都会去蹲一蹲，期望着能遇到她想见的动物。累虽然不是每次都与第一次一样跟她一起等，但偶尔也会去看看白乃呼有没有等到。
　　她摇头：“大姐说晚上是不可能蹲到野狗的，让我不用跟去……唔。”
　　“这里的夜晚的确不常见其他动物。”
　　作为在那田山生活最久的鬼，累自然知道这些规律。只不过偶尔也会出现意外，要是持之以恒地等下去，说不定白乃呼真的能等到。
　　小女孩一言不发，甚至注意力好像都不在累的身上。
　　少年颇觉奇怪，于是询问：“二姐这么想看野狗？”
　　他将白乃呼的异常归结于‘无法见到狗狗’的失落，思考着哪天干脆拎一只给她玩算了。反正他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人类的村落捉点食物回来，顺手完成白乃呼的愿望似乎也没什么大碍。

　　「……不对。」
　　——哪里不太对。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累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

　　作为弟弟的自己不应该处于付出方，姐姐本就是要照顾弟弟的角色，应由二姐来完成他的愿望，而不是他去完成二姐的。
　　尽管这些天二姐作为‘二姐’来说做得不错，但是……那都是其他人太过差劲的关系。她不过是完成自己的义务，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奖励。

　　这么一想，累又开始对其他家人感到十分不满。
　　「竟然连二姐的十分之一都不及，真是一群废物。」
　　本来他只是淡淡地觉得家人都不太争气，可白乃呼这个‘优秀家人’来了之后，顿时把消极怠工的其他人对比得处处都糟糕。连一句‘为了累’都说不出来，仿佛只是白白地分走了他的血而没有任何回报。

　　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衡量标准的白乃呼还在思索着刚才的对话，她犹豫了几秒，选择了把地感受告诉累：“不是……就觉得大姐好像怪怪的，但是一下子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唔，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多心？”累瞧着门外，心里有了点猜想，周身气氛霎时冷了很多，“走，去看野狗。”

　　***

　　丢弃残渣的地点一般就在别墅后方的不远处，可是今天大姐却带着母亲往外围的方向走了许多距离。
　　堪堪走到半山腰的位置，短发少女把用丝线捆住的那些尸骸随意地丢弃，又站在附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
　　大姐非常希望在这附近的只有她和母亲两人，非常希望没跟来的白乃呼能和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去粘着累说话。这样一来她们恐惧的根源就不会发现她们即将要实施的简陋计划，说不定能够平安无事地跑到山下——短发少女是这样期望的。

　　“今天走得真远啊，大姐。”
　　不知何时，她害怕的少年和厌恶的小女孩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冷不丁地‘问候’了一声。按照大姐和母亲的实力，是根本发现不了刻意隐藏了气息的累和白乃呼的……即使两个白色的鬼在绿色的林子里尤为显眼。
　　少年被白发遮住大半的面容没有丝毫温情可言，看得大姐心中无比慌乱。
　　“平时丢弃垃圾的地方不是这里吧，大姐。”

　　累的两次喊声，每一次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一般，直叫短发少女恐惧得说不出话。
　　“累、累……我是想，带母亲出来透透气……”
　　明明累并未运用上位者的气势，可是大姐却因为心虚而极度紧绷，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打算。

　　“是么。”
　　累的视线从大姐转到母亲身上，后者垂下头，几不可闻地回答了一句：“……是。”
　　大姐与母亲互相紧握的手颤抖着，冒着冷汗。空气安静得可怕，巨大的轰鸣声在她的脑内不断回响，一次一次地摧毁着本就不太坚强的神经。
　　“母亲要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生气，知道吗。”
　　说完这句略带深意的警告，累阴恻恻地盯着僵硬如石头的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全程未曾讲过一个字的白乃呼离开。

　　被暂时放过的大姐一下子跪倒在草地上，连带着将母亲也一同拉了下去。恐惧之中带着些微的庆幸，还好她多留了一会儿，不然恐怕要被累抓个正着——那可就不是一两句警告可以揭过去的事情了。
　　事实上，累竟然没有惩罚她们，这让大姐极其惊讶也极其害怕。
　　她害怕这些错误会在将来一并被清算。

　　“今天、今天我们先回去……累大概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大姐不甘地告诉母亲。
　　她想起跟在累身后的二姐，觉得累会突然过来看她们处理残渣全都是二姐在煽风点火，以前的累从来不会有这种想法。
　　尽管这是大姐的妄自猜测，但这回她终于猜得几乎十分接近事实。

　　失败了这一次，之后的一个月、甚至一年内她们都不宜再采取类似的行动。因为产生警惕的累一定会特别关注大姐和母亲的动向，稍有不慎就会被彻底抹杀。
　　“……大姐，算了吧。”
　　总是沉默的母亲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一片草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双眼之中没有神采也没有焦距，灵魂仿佛被抽取了一般。
　　“算了……怎么能算了！”大姐恨地咬牙切齿，“大哥是为什么死的母亲你忘了吗，这种地方再待下去，日子难道比被鬼杀队追杀好？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像大哥，和以前的‘大姐’、‘母亲’一样消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拼！”

　　母亲又变回了沉默不语的母亲，她不敢看大姐，总觉得大姐在二姐来了之后突然变得令人害怕起来。
　　……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大姐。

　　心心念念想要逃离魔窟的短发少女，最终还是在半年之后选择了逃走，与当初的大哥做了完全相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