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之刃]独色》遠夜十八

32、第三十二章

　　修补别墅是白天才做的事情，不能浪费可以自由活动的夜晚，把可以用来到处逛逛的时间整天整天地窝在别墅里。
　　获取完木材之后的白天，白乃呼直接和累在他的房间研究地板的填补工程。
　　“累的线比较硬，踩上去感觉和木头差不多。我的就不行，就算绑在木头上还是能感觉到有弹性的软。虽然知道不可能会断，但总觉得不太好呢。”小女孩在刚补完的两块空缺上使劲地跳了跳，并没有出现再次破漏的情况，十分稳固，“可是白线看上去很明显，倒是不会影响很多……但反正都是补，不如补得好看一些，也省得以后再弄一遍。”
　　累没反驳，也没肯定。
　　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尽管这间房间名义上是他的寝室。

　　少年注意到的是白乃呼的丝线。
　　“我记得二姐刚刚得到能力的时候，丝线是中空的。”累感受到柔韧的丝线缠在手中，但是却什么也看不到。
　　“嗯，是啊。这是我昨天刚刚发现的，我的线可以有颜色也可以完全透明，就算当中有血液也不会显色。”
　　半空中平白无故地流出一滴血，这正是白乃呼在用自己的血给累演示‘无中生有’。
　　“很方便的能力。”
　　累如此评价道。
　　那一滴血落到了少年的食指指腹上，虽然看不见，但他的食指指尖的确能感知到有某个点被抵住——可如果不是他早就知道那是二姐的丝线，这种轻微的感觉一般都会被忽略。
　　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能力，但想想白乃呼本来就擅长隐匿，累也并不意外自己的能力到了她那里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累有喜欢的图案吗？”
　　“不知道。”
　　少年回答。

　　并不是‘没有’，而是‘不知道’。

　　白乃呼忽然想起累是忘记了过去记忆的类型，以前的喜恶好像也一并被深深地埋了起来。
　　「啊，这就有点……」
　　有点令人悲伤。
　　连自己都不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这样活着一定充满了迷茫。更何况累从前的亲人一定都已经不在了，世上再也没有了解他过去的人。

　　“那蜘蛛的图案怎么样？”白乃呼用白线画了一个简单的蜘蛛图案，简单到只由两三个圆圈和几条折线组成，“唔，我画画是不是太难看了？”
　　累没有评价白乃呼出奇蹩脚的艺术审美，只是用自己的线在那只‘蜘蛛’上添加了几笔，让它看上去更像一个精心设计过的花纹。
　　显而易见，累比白乃呼更具艺术方面的细胞。

　　“真可爱啊，感觉拿来当家纹也完全没问题。”
　　小女孩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将心思放在了给木板‘雕刻’花纹上。这样一来即使是有颜色的丝线也不会显得突兀，反而独特又美观。
　　总体而言，累的寝室是所有房间里破损程度最低的，他房间里的地面也是破陋最少的。
　　尽管编织花纹费了不少工夫，但本来就没多少空需要补，所以很快就将地面全都修整完毕。仅仅做了这一项工作，房间内就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你看你看，果然比以前好多了对吧！”
　　白乃呼自豪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不用顾忌地面的下陷也不用担心踩到蜡烛，很是自在。
　　“这次就算你对。”累还是安静地坐在边上，说话平稳无波又带着阴冷，“没有下回。”
　　“嗯嗯，没有下回没有下回。”小女孩连连点头，笑得无比灿烂，“我就知道累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下次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的，也都像这次一样大家友好地讨论。一起完成一件事情的感觉很棒吧，以后也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把那田山变得更好。”

　　累没有说话，他听出来了二姐在避重就轻。
　　虽然自己的话没被当一回事的感觉让他有些生气，但是——算了。
　　看在她确实是为了‘家’着想的份上，看到她的确有在兼顾他的想法的份上，这次就原谅她。

　　“我去看看大姐和母亲那边哦。”
　　白乃呼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累的房间。
　　后者还不知道白乃呼与大姐、母亲之间的矛盾，所以他并不觉得这行为之中含有什么样的理念。如果知道了……想必他会更加看重白乃呼作为‘二姐’的价值。

　　小女孩很自然地敲了敲母亲的房门，听到大姐的询问后回答：“母亲和大姐想不想把房间里的地面修补全？”
　　“不想。”
　　回复的是大姐斩钉截铁的声音，里面带着浓烈的赶人气息。
　　不受欢迎的白乃呼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但仍旧隔着门与大姐说：“大姐在生我的气？我个人虽然不介意，但修补地面这件事和不想看到我并没有联系。需要的木材都在一楼的储藏室，大姐需要的话可以自己去拿。”
　　“我说了我们不想，为什么你一来这里就要弄出那么多的事？又是窗帘又是地板，二姐到底要做什么？很抱歉，我觉得到处是洞的地板就足够了，根本没有修缮的需要。窗帘也是，用木板钉死更加安全。这些事情不劳二姐费心，我和母亲自己有数！”

　　几乎是扑面而来的烦躁和厌恶，被‘聊天对象’这样对待，其实白乃呼还是多多少少有一点伤心的……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大姐和母亲，不算很不重要，也不算特别重要。起码和累的地位没法相比，但又确实与外边其他的鬼不同。白乃呼还没有处理这种奇妙关系的经验，所以只好尽力给出她认为的善意。
　　但是，对于深陷在沼泽里的人来说，这种微小的善意就像是从陆地上伸来的一根细细的树枝。根本无法拯救不断下沉的人，还给了她一个无望的希望……好似这栋破败的别墅是个多么温馨的地方似的，每日都有‘家人’来嘘寒问暖，关心自己过得好不好。

　　“唔，好吧。”白乃呼无奈地回答，“需要帮忙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若是撕破脸——也就是点出她其实是脚踩着已经全身都没入沼泽的人的身体，来保持自己堪堪不会落得同样下场之前，大姐或许还有心情和白乃呼扮一扮姐妹情深的样子。
　　可现在？
　　“……”
　　大姐听到了白乃呼走开的轻微响动，门对面也不再传来说话的声音。
　　左手的手掌依然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
　　大哥是母亲的支柱，而母亲也是她能自如地生活在累的掌控之下的力量来源。可是母亲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在她彻底崩溃之前，恐怕就会因为触怒累而被惩戒——就像大哥那样。活生生地被绑在日光下曝晒。
　　这可怖的景象一度是两人的噩梦，时时刻刻地忧虑着自己会不会也落到大哥那样的地步。

　　短发少女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
　　无论是不可理喻的累也好，还是不可理喻的二姐也好。
　　被累从鬼杀队的手中救起时，她憧憬的可不是现在这样毫无自由与幸福的生活。

　　“母亲，我们——”

　　***

　　向母亲和大姐通知了一声后，白乃呼原本准备回房间。
　　可是她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回自己的房间呢，去找累玩不是挺好的。」

　　虽然她还不知道究竟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有什么能玩的，但有累一起说话总比一个人待着好多了吧？反正鬼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睡觉的。
　　白乃呼向来是个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她刚一想到，就马上转弯走到刚离开没多久的门前，欢快地扣响。
　　“累，我又来找你玩啦。”
　　小女孩的心情完全没有被大姐影响，又或者说，大姐根本无法左右她的情绪。

　　“进来。”

　　白乃呼得到允许才拉开门，她看到少年好像和她离开那会儿完全一致，端坐在房间的角落，面朝窗户和蜡烛。
　　小女孩进来后，他侧过头，微微皱起眉头，看上去略有些不耐烦。
　　“我记得你已经被分配到了自己的房间。”
　　“嗯是啊，可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好没意思啊。累一个人也没事情做吧？那我来陪你打发时间。”
　　她不过来了累的房间两三次，此时已经非常熟稔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累的斜对面。这是既保持了一点距离，也能瞬时亲近起来的最佳角度。

　　“不需要。”
　　少年回绝了小女孩的‘好意’，不过到底还是没有真的动手赶她出去。毕竟就他的经验来说，自己拒绝的事情一般不会有人还硬要办成……如果不想被‘教导’的话。
　　可问题在于，白乃呼是一个特例中的特例。
　　她既怕寂寞，又有实力抵挡几分累的攻击。并且其本人对自己的‘特别’十分有自知之明，很会利用优势来达成愿望。

　　譬如现在，白乃呼几乎能确定少年没有真的生气。
　　这种不耐烦她曾经在黑野弧身上也见过，那是他们关系尚浅时，黑野弧经常会有的心情。但是等那一阵磨合期过去之后，他再也没有对白乃呼显露过类似的情绪。
　　小女孩相信，累的反应也不过是因为他们之间还没有完全习惯对方的存在。
　　一个渴望家人的鬼不可能会对‘聚集在一起’这件事感到厌烦，累现在的不耐纯粹是因为私人领域被打扰的下意识表现。等到白乃呼彻彻底底地、从内至外地成为‘家人’的时候，少年也将会和黑野弧一样，喜欢上大家一起行动的感觉。

　　“这样吗？”白乃呼没觉得多失望，但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既然累不需要的话，那换累来陪我嘛。一个人好没意思的，累嫌烦的话我也可以不说话呀。”
　　累听不出前者与后者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总而言之二姐就是想留在他的房间。
　　而他也不太想因为这种事和她动手，于是说：“你可以去找母亲和大姐。害怕寂寞的话大姐可以陪你，她会很乐意。”

　　——看起来累对那两人的性格和情况还算有个最基本的了解，大概知道母亲不大会理睬白乃呼的‘陪伴’请求，但是大姐一般而言还比较‘听话’。

　　“我刚刚从她们的房间过来，大姐正在安慰母亲呢。”白乃呼差不多如实地道出她之前看到的场景，“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到来才受的伤，所以我不太适合在这时候进去和她们一起……唔，玩。”
　　听到这里，累又不高兴起来。
　　母亲最近的表现十分糟糕，累对此极其不满。如果不是‘家人’的数量有点少，按照母亲的这几天犯的忌讳，他下手还会更重。可是母亲却不懂得珍惜他的手下留情，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着错误的行为。
　　少年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沉，极度不满地说：“因为你？只是母亲她做得不够好而已，真会给自己的错误找原因。究竟要教多少次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简直是废物。”
　　然后，他抬起眼帘看向面容稚嫩的白乃呼。
　　这是他特意寻找了很久才找来的‘家人’，但是这样寻来的鬼是否真的和从鬼杀队手中救下的那些鬼不一样，能够成为期望中即使舍弃自己的生命也要保护他的真正的家人……这一点，累还不知道。

　　可即使不知道，少年还是对这个传闻中非常重视同伴的小女孩抱以了极大的期望。
　　“二姐，你可不能学母亲。”

　　白乃呼并未完全听懂累的警告：“……不能学母亲的什么？沉默寡言？”
　　“她很不听话，而且总是不能认识到身为‘母亲’应该做些什么。”累每回忆一次母亲的‘劣迹’，心情就变差一分，“这几天估计又要和之前的大哥一样，策划着要逃走了吧……毕竟当时他们两个可是关系最好的，现在也是如出一辙地叛逆。”
　　“母亲要逃跑？看起来并不像啊。”白乃呼终于觉得有些惊讶了，“我昨天见母亲的时候，她还缩在柜子里不出来，怎么也不像是谋划着这种事情的样子。”

　　“等着看吧。”
　　累闭上了眼睛，表达出对这一话题的不喜。
　　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这些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的‘家人’，一个一个的都选择了惹怒他、离开他。不管刚开始答应他的邀请时显得多么兴高采烈，最后都是相同的结果。

　　“我不会离开的。”
　　白乃呼说，语气极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既然已经接受了累的血，我就不会做会让累伤心的事情。”
　　闭上的眼睛睁开了一些，小女孩的样子并不算郑重。
　　不过……
　　“别让我失望。”

　　“嗯！”
　　小女孩果断地应下。
　　她挪着身体，悄悄地朝少年的方位靠近了一点。过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后又重复了相同的动作。
　　半晌，白乃呼就几乎已经直接坐到了累的边上。

　　这么近的距离，后者即使闭着眼也不可能没发觉白乃呼的动静。只是他选择了不声张，任由她作为。
　　一室静谧。
　　因为累看上去想安静地休息，所以白乃呼也跟着一起安静地休息。
　　尽管这和她自己待在房间里所做的事情没任何差别，但任何事情有没有人陪着一起和孤身一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不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在脑袋里胡思乱想。

　　「母亲会不会真的像累说的那样逃走呢？」
　　白乃呼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
　　累毕竟比她更了解母亲，他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可这样一来——「那大姐可怎么办呀？」

　　无解。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白乃呼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希望大姐不会步上母亲的后尘，不然这里也太冷清了一些，对累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