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欢迎会。
欢迎会和普通的家族聚餐又有什么不同?
沉默的进食气氛,和想象中完全相同的进食流程,有特地将这一次的聚餐命名为‘欢迎会’的必要吗。
看着在眼前摆着的仍在跳动的心脏部位,又左右看看母亲、大姐和累面前的部位,白乃呼稍稍有了点醒悟。
「是特别地将最好的部位分给我的意思啊……」
白色的细线如蚊虫叮咬一般刺入心脏,将其中仍旧温热的新鲜血液不断地送往丝线的起点。
因为不用嘴部进食,白乃呼可以十分自然地一边吸食血液一边看其他人的动作。
对面的母亲看上去食欲不好,捧着分到的部分咬了一口就再没有后续——不过好歹还是吃了一口。思及初见面时她的沉默,白乃呼还以为她又会一言不发且一动不动地坐着,好似一尊雕塑。
然而累的惩罚应该还是起到了不错的效果,母亲即使精神状态岌岌可危,恐怕也并不想连续遭受身体被切割的痛苦。
剩下两人,一是斜对面的大姐,二是在白乃呼旁边的累。
大姐看上去明显没有刚才和她散步的时候那么轻松,同样白皙的脸上充满了故作镇定和僵硬。就白乃呼的感觉来说,大姐应该是喜欢多话的类型,但在累的面前她的嘴就和被缝上了一般,如非必要绝不开口。
此时也只是看似专注地享用着餐点,头都不敢抬一次。
在这种气氛之下,白乃呼也不太好意思直接转头去看累,只能转转眼珠,用余光来勉强关注他的情况。
就像黑野弧对白乃呼特别的进食方式感到震惊一般,白乃呼也有些难以想象累的进食会像黑野弧一样粗鲁……毕竟前者看起来很纤细。
而事实证明,累并不像白乃呼那么‘恶趣味’。他的姿势很端正,看上去应该是在还是人的时候被好好地教导过。即使血肉不可避免地会沾到皮肤上,但那些红色都与累本就带有的圆点花纹融合在一起,显得那红点更加鲜艳夺目。
白乃呼收回视线,看着眼前已失去了大部分血液的心脏,觉得自己的这一器官也像是充满了吸来的能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
「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是都是好看的。」
上一个让她有这种想法的人还是老师。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的怠惰,说话都带着困意。然而,因为老师的身形非常柔美,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是慵懒,完全不会令人生厌。
慢慢地吸食之间,白乃呼无聊地想着。
「感觉心脏的血和其他部位的血液没什么特别的区别啊,难道是我的味觉有问题……?」
但不管她的味觉是否异于常人,大家普遍地觉得心脏附近的血更好喝且更有能量是真的。尽管并不知道这种认知是否正确,将‘好东西’分给她的心意很珍贵。
白乃呼格外珍惜,于是吸食的速度更加慢了。
连口味普通的食物都像掺了蜜的糖浆,甜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聚餐剩下的一些残渣会扔到外面,自有饥饿的野生动物前来解决。
倾倒残渣本来不应该是‘欢迎会’主角的工作,但她主动和大姐一起收拾了残局,还打算蹲在附近观察动物进食的样子。
“那些野狗对食物的保护心理很强,你在旁边看看就好,别去招惹他们。”
大姐提醒了一句,转身回到别墅里。她打算再去看看母亲的情况,毕竟这次的食物后者几乎没怎么动过。不管是人还是鬼,绝食倾向都不是好事。
“她没事吧?”白乃呼问了句,想想又觉得母亲怎么看也不是没事的样子,于是又补充道,“需要帮忙记得来叫我。”
“……好。”
大姐回答,即使她不觉得二姐能帮上忙,但家人里有这么一个好相处的鬼仍旧给了她不少安心感。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白乃呼想看的画面仍未出现。
大概是因为这座山里生活着极为厉害的鬼,感觉到不对的野生动物纷纷去了其他的山头定居,留在那田山的几乎没有。
然而那些动物又仿佛知道这座山头隔三差五就会有食物产生,也经常会来外圈嗅嗅味道,但频率不算很高。毕竟它们也不全靠尸体过活,在别处寻找猎物才是每日需要忙碌的事情。
半个夜晚的时间太短,白乃呼不一定能等来野狼野狗。
不过等待这种事情,她已经很习惯去做了。
仿佛刻入骨髓里的耐性使得白乃呼能够蹲在不远处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很久很久……只要是为了她想做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
小女孩的旁边多出了一个人影,他注意到了自己新招来的家人好像发呆似的坐在枝头,但凑近一看却发现眼神很是专注。
所以他开口询问。
白乃呼一早就发现了累在她边上,但她本来就不像大姐和母亲那样惧怕累,也就没有过多的反应。
“想等等看能不能见到野狗来进食,要一起吗。”
“……野狗?唔。”
他没想到二姐还有这种兴趣,但是受到‘家人’邀请的情况不多见,而且现在也确实没事做……累站在树枝上,与白乃呼一同开始静默的等待。
这一等,天都快亮了。
今夜大概真的不是野狗们来捡外快的日子,连个风吹草动都没听见。
“看来今天你想看的野狗不会来,该回去了。”
“喔。”
白乃呼跟在累的后面踏着窗户进了别墅,这是二楼一间空房的窗户,破损地尤为严重,连木框也基本都消失无踪,只余下一个方型的大洞。但这正好给他们当做一个通道——专指累和白乃呼。
母亲就不提了,她根本不出门。而大姐……她知道走这里很有可能会碰到累,所以宁愿从大门进出。
“二姐习惯吗,这里的生活。”
白乃呼的脚尖刚踏上木制地板,累就在门口面对着她询问。
“啊,挺好的。和母亲还没怎么说过话,但大姐很亲切,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实话实说,“但是呢……唔,累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别墅就已经是这样了吗?”
“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修缮一下呢?”白乃呼总无法理解这种逮着破房子就随便住下的思维,“以后还会住很久吧,从中抽一点时间慢慢地修补破损的地方,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改好的。”
累看了白乃呼一会儿,却皱起眉头回答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很不满?”
——如果大姐在这里,她可能已经腿软到快要站不住了。
以她的经验来说,不管怎么回答累都会出手惩罚……当然,顺着累的心意回答,一定会少受一点苦。
但是白乃呼不明白,或者说就算明白了也不会藏着掖着。
“不满的话,的确有点。”
她如实回答,然后翻身一跃躲过了一次击来的丝线。
这攻击来得猝不及防,但却没有超乎白乃呼的预料。毕竟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就动起手。
在小房间里着实有点难以自在地躲避,所以白乃呼跳到了窗框上。被攻击之后小女孩仍旧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从阴影中走近她的少年,他两手置于胸前,指尖与指尖之间的蛛丝连接成了一张可爱的小网。
这双手既不特别地纤长,也不像许多鬼的手那样一看就充满了力量般地粗壮。甚至在很多时候,连指甲都是毫无威胁地贴合着下方的肉,圆圆的短短的。从任何角度看都是极为普通的少年的手,让人想象不到它编织出了让多少人上钩的网。
当它能做到厉害的事情时,普通反倒成了特别,使得白乃呼更加想拿在手里看一看。就像那时候,她总是很喜欢摸摸黑野弧的类鳞片皮肤一样。
不过这张翻花网的威力,白乃呼可不会小瞧。
“累。”
小女孩呼唤了少年的名字,她比累要矮一些的身高得益于窗框的高度而让后者仰视。纯白色的身姿在背景是即将破晓的夜空时更加地散发出神秘的气质,她就像踩着风飘进来的一缕皎洁的月光。
“那个血鬼术,是要对我用吗?”
她平静地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二姐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很厉害,所以我只能认真一点才能让二姐知道怎么样才是二姐应该做的事情。”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稍微低沉些,白乃呼瘦小的身躯没能挡住的星辰之光一丝丝地洒到少年好似抬起又像是低垂着的脸上、像是蜘蛛的复足一般弯起的白发上和操纵着可怕丝线的手上。
那么的好看,同时也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我该做的事情?”白乃呼细细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不解,“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难道不是吗。”
“姐姐对弟弟心怀不满……你说这是应该的?”
少年的手指微动,那翻花网仿佛下一秒就要脱手而出。
“累,为什么要把我不满的对象认作是你自己?你不相信我对同……唔,家人的包容和信任?”此时应该到外边躲避的小女孩,反倒跳下了窗框,再次进入屋内。
“二姐以为我发动血鬼术需要多少时间,能让你说这么多话已经是其他人没有的奢侈待遇了……不要太贪心。”
毋庸置疑,累惩罚不听话的家人时从不留手。他真的想要用出血鬼术,只在顷刻之间那张网就能将白乃呼撕碎。
……虽然,他的确也在未出声提醒的状态下攻击了白乃呼。
但对各自实力有所了解的两人都知道这一击肯定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充其量只算得上是一个警告。
“贪心……唔,我可能真的有点贪心。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遇到想要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鬼都会变得贪心吧。”
小女孩伸手握住了累的手腕,在这样的动作下她的速度再快也避不过累的攻击。不过白乃呼无所谓,她觉得这样可以让累更能听得进她说的话,反正就算被割伤……也不会比被日轮刀和阳光的灼烧更痛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把别墅作为家来生活,那就应该好好地把它打造成适宜居住的样子。并没有谁规定鬼必须要住在满是破陋的屋子里边,我想应该没有人会不愿意有更好的居住条……累难道不想住在更好的‘家’里吗?”
说着,为了表达自己的真诚,白乃呼双手都握住了累的手腕。看似是禁锢,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道。
“累,这可是我们可能会住很久、很久,十几年、几十年,或许上百年也说不定的地方,应该要我们一起把它变得更好。作为‘家人’,不把‘家’维护好可不行吧?”
白乃呼从来不会和黑野弧这么说话,因为后者一般都听她的。
但是遇到不擅长听取别人建议的同伴时,她也不太喜欢使用强硬的手段。白乃呼更倾向于把她从金泽那里学来的皮毛话术发挥一下,然后再佐以她最喜欢的摸摸碰碰。
「应该是这样做……?」
她自己都不确定,毕竟还是第一次尝试。
所谓话术,倒也不是白乃呼在欺骗累。
她不过是把自己的想法用更巧妙的方式说出来,以更能被听取的方式转化了一遍需求。
那效果又如何呢?
——还不错。
累低头看了白乃呼一会儿,收起了翻花网。
这真是极为罕见。
他几乎不会中止惩罚,这是一次例外中的例外。也许是他对白乃呼的容忍度比对其他人来的高,也许是小女孩的话术确实地触动了他一直期望着的某些事情。
少年卸下了攻击姿态,而小女孩甚至都还没把临时想的说辞都用上。
“松开。”
白乃呼应言松开了一只手,但仍有一只还轻轻地圈着他。
少年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甩开小女孩的手,但是他到底没有这么做。他没有说话,刚才有些生气的余威仍在。
她猜测,累大概只是不习惯也不喜欢妥协。
「妥协也没什么不好的。」她想。
人不可能永远都正确,有些事情也不能用对错形容。同样的,世界上也不会有完全合拍的两个人。只要在一起生活,总会有争吵与不合,总有一方需要妥协。
白乃呼觉得她可以妥协,事实上她愿意住进这间别墅就已经是一次无声的妥协。可是不能一直仅有一方在让步,她始终觉得只有互相为对方着想,关系才能维持地长远。
……更何况修缮别墅这件事,白乃呼十分确定她是有理的。
“跟我来。”
小女孩带着少年从踏到窗外,用丝线在这里和她的寝室之间搭出了一条临时的道路,她拉着累的手在细如发丝的细线上依旧能走得十分稳当。白乃呼不过是刚获得累的能力,就已经可以使得非常熟练。
掀开遮挡的棉被,显露出白乃呼房内与众不同的‘完整’。
累的视线显而易见地在厚实的‘窗帘’上停顿了一会儿,又盯着毫无破漏的木制地板观察了一些时间。
然后,他试着踩了上去——触感比想象的软。
“你竟然用线来填地板。”
“嗯!”白乃呼重重地回答,很是为自己的劳动成果自豪,“很不错吧,这样就算我们不会木工也能简单地修好地板。虽然其他问题也有不少……但首先还是应该把地面都修补平整,我是这么觉得的。”
这次累没有生气,他只对白乃呼说:“不算坏。”
白乃呼顿时高兴地笑起来,干脆利落地拥抱了他一下。
“嗯嗯!我们一起来完成这件事吧!有种集体活动的感觉,真好呀。”
听这意思居然是还想让累也一起来做这种工作,要是大姐在场,估计得直接给白乃呼跪下了。可神奇的是……累竟然也没有出声拒绝,反而淡淡地‘嗯’了一声。
想来,其实大家在不去捕猎的时候都是没什么事情干的。
不仅白乃呼一个人觉得无聊,累偶尔也会对这种事情产生兴趣。
「成功了呢。」
白乃呼美滋滋地想着,她就知道连血都能分出去的累,一定不是完全无法沟通的鬼。
小女孩开始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许多希望,想象着这座别墅里今后可能会存在的属于她‘热闹’,就忍不住高兴。
那些伤痛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以前更加、更加、更加地珍惜来之不易的同伴,不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