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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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从东边放射，属于鬼的时间正式结束。
在山里游荡的白乃呼不得不出于安全考虑回到别墅，回到‘她’的房间。
……然而，当她真正领略到只剩木框的窗户究竟有多么能引进阳光的时候，白乃呼顿时觉得她还不如就待在外边，树荫都比这安全多了。如果要完全避免阳光带来的影响，要么就躲进柜子里，要么就缩在角落不动弹。
但这样一来，房屋作为庇护所的实质显然崩塌成了碎屑。
「……究竟是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别墅里？」
浓浓的疑惑涌上小女孩心头，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日头已经升起，想要再出去的话须得冒极大的风险。
——既然无法逃避问题，那就要面对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比起以后的白天都躲到山林间，自然是将窗户修复好更加一劳永逸。
“真会给我找麻烦。”
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后，小女孩披上外袍开始思考能简单改造窗户的方法。不管是前任同伴还是现任家人，不管两人是不是从头到尾都风格迥异，白乃呼总要为他们操心很多是永远的共同点。
虽然……她还并不十分了解累，并不知道这一位‘家人’究竟能否友好相处，这一关系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是白乃呼已经习惯不去轻易放弃任何希望，所以她可以在很大的范围内付出并且容忍。只要不背叛，一切事情都好商量。
窗户的破陋最终被白乃呼用柜子里的被褥当做厚实的窗帘掩盖了过去，这一层隐隐有着霉味的棉被在遮挡阳光上有具有极强的功效，况且这间房间里除了被褥外也没有其他材料可供选择。
总不见得只为了不透光，就把好好的窗户用木头钉起来。
白乃呼的蛛丝比寻常丝线坚韧许多，所以可以稳稳地固定住棉被不至于受力过重而断裂。这活儿她做得小心翼翼，毕竟不集中注意的话很容易会晒到阳光。折腾了好一会儿，房间总算让鬼也能好好居住。
虽然可以享受安静的时光，但白乃呼本就不喜欢待在房间里，所以干脆离开了刚刚改装完毕的寝室，打算再仔细看看别墅的构造。
作为今后可能要一直生活的地方，还是快点熟悉起来比较好。
“二、二姐！”
短发的女性被拉开门的她吓了一跳，看情形像是已经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并且这回长发的母亲没有在她身边。
“有事？”白乃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询问，“大姐一个人吗，母亲在休息？”
“她……如果不是累的命令，她一般不会出自己的房间。”
大姐的神情晦暗，一看就知道在‘母亲’身上一定发生了些事情。但她很快就调整面部表情，努力地想给白乃呼留下‘亲切’的印象。
不过很显然，她和母亲已经在初次会面时给白乃呼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暂时难以改变。
小女孩看着大姐，一言不发。
“呃……我、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大姐在白乃呼的注视下十分不自在，后者听到问话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大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找我有事？”
“啊，我……我是想来看看你会不会不习惯……”
说着，大姐向打开的门内望了一眼。她的本意是想和白乃呼到房间里单独聊聊，然而首先入眼的一床被子稳稳地占据了视线。
——怪不得她总觉得光线好像不太对，原来是这样。
大姐顺势进入了白乃呼的房间，来回打量着称不上精致但胜在安全的‘窗帘’，十分惊讶：“这是你做的？”
“嗯。不然会有被太阳照到的危险，还是遮起来安全些。”白乃呼看到大姐很是惊奇的样子，心中十分不解，“……难道你们不会遮起来吗？这很危险啊。”
“我们……想不到这么巧妙的方法，有些不遮，有些直接把窗户钉死了。”
大姐满脸的一言难尽，忽然想把她房间里的那些木板都拆下来重新布置。
不过这只是小事，她的确是有事来找白乃呼谈谈。短发少女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防备着什么一样拉开门看了一眼外边的走道，确定没有累的身影之后坐到白乃呼的身边，声音压低与她说话。
“二姐，你是为什么才成为累的‘家人’的？”
“因为……无聊？”白乃呼挑了一个比价合适的形容词，“一个人行动很没意思，我喜欢有人在一起的感觉。”
黑野弧的事情不好说出来，于是在大姐的眼中，这位新来的二姐就彻底变成了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从身到心。
于是昨天产生的一点畏惧也转变成了怜悯和不自知的幸灾乐祸，原本可以不用落到这种魔窟里的人，却因为可笑的怕寂寞而主动走了进来——还有比这更蠢的事吗。
起码大姐现在是想不到。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对她和母亲来说，多一个人承担累的脾气总是好的。
“那看来你是因为这样才受到了特殊的待遇，真幸运。”
她说了一句，心中显然不这样认为。
幸运不幸运这可不好说，但大姐对白乃呼受到的特殊待遇还是十分羡慕，她也很想让累特别关照，少承受一点惩罚……或者说，但凡是来到这里的鬼，没有一个敢说心里毫无这类想法。
白乃呼一听便知道大姐又误解了，不过她暂时不打算解释大姐擅自为她添加的错误定位，她们之间的关系还没那么亲密。
“昨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不然我和母亲肯定有不知道要被怎么惩罚。”大姐长吁了一口气，十分庆幸躲过了一劫，“你也看到了，虽然你可能是被特殊对待的家人，但是……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让累不开心。我们遭受的痛苦，总有一天你也会亲身体会到。”
小女孩眨了眨眼，她怎么听都觉得大姐像是在恐吓她。
“累……对累来说，我们不过是随时都可以替代的人偶。能按照他的意思行事的话那还好，可一旦出了一点差错，我们就会……被换掉。大哥、大哥就是因为想出去看看，才被……”短发少女的右手紧紧地捂着右手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她好像回忆起了极为恐怖的事情，音调也不稳定起来，“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当初就不应该——唔！”
一根纤细莹白的手指点住了短发少女的嘴唇，止住了她接下去要说的话。
白乃呼摇头：“有些话不要说出来。”
「鬼并不是没有心，鬼的心也会受伤。」
想起黑野弧的时候，那里还能感受到疼痛。
即使大多是形势所逼而加入的成员，但‘如果能选择，我不会想成为你的家人’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来得好……不管他是否会听到。
这是白乃呼对‘同类’的温柔。
但其中真意似乎又被大姐曲解了。
理智回笼后，短发少女冒出了一身的冷汗，所有的神经都像是架在刀刃上一般惊惧。
“……谢、谢谢，我不应该这么冲动。大哥就是在崩溃之下说了那些话，最后才被……母亲她变得那么沉默，大概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吧。”大姐对小女孩的接近变得真情实意了一些，“你要当心，千万别在累的面前露出原本的样子，也不要违背累说的任何话。这座山的主人是累，而我们只是被关在里面仰人鼻息的家犬。”
后半部分的告诫越说越轻，轻得风一吹就没了声音。
见到白乃呼乖巧地点头后，大姐也放心地准备离开。
“我还要去看看她的情况，二姐要是想在别墅里逛逛也可以，累在白天一般不怎么出来，但是要当心从细缝里漏出来的阳光……”
短发少女为白乃呼关上了门，不管原先打算做什么，这几句提醒倒是表明了她的善意。
「还不算无药可救。」白乃呼想。
***
别墅大致分三层，食堂、厨房、储藏室等功能型区域的一楼，供人居住的二楼以及充当杂物间的阁楼。
没有庭院，也不需要庭院，整座山都可以算是后花园。
食堂作为周期性的‘家族’聚集地，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会有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考虑到累的能力和蜘蛛相近，白乃呼也不想再说随处可见的蜘蛛网很碍眼，但这地面的空洞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摆在残破不堪的地板上的是几个小桌子，损坏程度比地板好一些，但也非常破旧。
「呜哇，我从那里逃出来可不是为了到另一个破屋里生活。」
这别墅的破旧程度，和白乃呼以前被关的小屋子还真说不好哪个更破一点。
她又参观了一圈与食堂相邻的厨房……那更是无比地荒凉。散乱摆放的厨具，和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锅子。只有这块地方才最能彰显出这栋别墅被荒废的年份，因为鬼根本不需要厨房，所以也没人会进来。感觉怎么也得几十年没人打理了。
白乃呼心中的嫌弃升到了最顶点。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小女孩无法容忍在破旧的房屋里居住，但是却很喜欢在露天的环境下休息。洞穴里、树枝上、溪水边，听上去虽然像是不错的景色，可实际居住起来并不能和破屋相提并论……毕竟好歹也是房屋，就算再脏，稍微收拾下也总比在野外来的舒服。
然而白乃呼却不这么想。
破旧和屋舍会让她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回忆，她总是非常抵触。
这栋别墅比较大，所以白乃呼还没有讨厌到极致，勉强可以在里面活动。
走廊尽头、楼梯拐角处也有只剩下木框的窗户，但外边正好有一颗茂盛的大树挡着，以至于半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她从楼梯下方的空间里拿出了一柄尘封已久的扫帚，嫌弃地拎着它走到二楼，把自己的房间角角落落的灰尘都打扫了一遍。下陷的地方姑且先用她的蛛丝加上废弃脱落的木材稍微填补，踩上去可能有一点异样，但粗略地望过去已经没有太大的空缺了。
修整地板真的是一件很耗精力的工作，而且消耗的蛛丝也要由白乃呼自己产出，各方面下来极其磨砺心神。
这件事情完成之后，太阳都要落山了。
***
‘扣扣’
敲门声传来，正在休养生息的白乃呼眼珠一动。
“今天晚上有家族聚餐，二姐别忘了出席。等月亮升到最当中的时候，欢迎宴就开始了……务必要到场。”声音和气味是大姐的，她这次并没有进入白乃呼的房间，或许是因为这件事不需要避人耳目。
“好。”
得到回应之后，大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等到太阳真正地落下，白乃呼掀开棉被的一角，从窗户跳到了地面上。大约是白天都闷在房间里，等到夜晚之后她实在没兴趣再在四方的房间里继续待着。几乎是刚一日落，她就迫不及待地呼吸外边的空气来了。
而和她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一人。
“大姐。”
从正门的方向走过来的短发少女看到白乃呼的一瞬间有些惊讶，随后又恍然大悟。
“二姐是从窗户里跳下来的吧，真方便。”
她省掉了在满是‘陷阱’的地板上走动的力气，十分便利。采用棉被当遮挡物的时候，白乃呼就考虑过这一点。
等大姐走到她面前，白乃呼还是没有看到那位母亲。
“母亲不出来透透气吗？”
她像是真正的女儿一般询问着‘母亲’的情况。
“她不想出来。”
大姐并不是很想提起母亲，但白乃呼已经能听懂她的言下之意。
——所谓的精神创伤？
如果不是天性喜欢待在房间里的话，那就是精神上的状态不容乐观。而就白乃呼昨天见到的样子，母亲毫无疑问是后者。
“总是待在房间里应该很闷吧，出来散散步也许能改善心情。”出于浅薄的情谊，白乃呼以切身体会建议道，“对她来说，更应该是这样。”
可是大姐听到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却还是摇头：“她的事情……我没法干涉太多。现在能让她走出房间的，应该只有累一个人了。”
显然，这里的‘走出房间’还不如待在里面来得好。
「是没办法还是不想再去管呢。」
大姐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非常耐人寻味，白乃呼心里觉得大姐的态度有点微妙，看得出有些关心却又并不关心到位，但她仍旧面色如常地和大姐一起在山里随意逛了逛。
“累应该去找猎物了，我们可以放心地到处走走。”一旦脱离了恐惧的压制，短发少女的心情立刻轻松不少，她十分有兴致地为白乃呼指出山里的几个特别地点，“那里是我们开会的地方，一般累有什么事情都会在那里说。”
那是树木生长的间隙，一片巧合凑成的空地。
月光柔和地照在地面上，一条闪烁着群星的丝带从上空穿过，很远又很近。
“是个好地方。”
白乃呼抬起头，注视着头顶上方难得的景色。
大姐也同样看着这片星空，但是她已经不会再有欣赏的心情。因为这片地方……正是她目睹‘家人’被惩罚次数最多的地狱，一靠近这附近，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人……和她自己的惨叫和求饶。
“想要好好欣赏星空的话要趁着这几天看个够，不然以后……大概很难有心情。”
短发少女的丧气话成功影响到了白乃呼，她盯着大姐看了会儿，似是不解地问询：“只要按照累的意思行动就好了吧？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多待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她怜悯地抚摸小女孩的头发，后者也很乖巧，丝毫没有大部分人对被摸脑袋的抵触感。。
尽管这可能不是‘二姐’最真实的样子，但年幼的会变得成熟，年长的却很少会变稚嫩。就像‘母亲’，她原本只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少女，硬生生地变成了成□□人的模样。
大姐对白乃呼没有敌意。
其实鬼和鬼之间本来不应该相处地这么‘融洽’，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境影响了她们。面对可怕的累，大姐只能通过其他和她遭遇相似的鬼来发泄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也只有累找来的‘家人们’才能真正懂得这份战战兢兢与忐忑。
白乃呼遇到过不少鬼，可是能在见面的第二天就直接有自然的肢体接触的，极其罕见。就算是黑野弧，那也是经过了好长时间的互相习惯和磨合才最终能随意地打闹玩乐。
「真不错。」
白乃呼非常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终于感觉到累用血换来的‘牵绊’是极为有用的。
有人能说话，有人能一起生活……只是简单到这个地步的愿望，不论是对身为人的白乃呼还是身为鬼的白乃呼来说，总都难以实现。
母亲和大姐对累的情绪大约只剩下了畏惧……和不敢言说的恨。
但白乃呼却很感谢他，她永远不会忘记，是累先向她伸出了手。
「一个人的旅程，应该再也不会有。你希望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黑野弧。我并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我可是……顽强地走到了现在的‘白乃呼’啊。」
月亮即将升到天空的正中，大姐和白乃呼准备回到别墅参加欢迎会。
小女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与大海一样深沉的星空，然后转回来，对同行的大姐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