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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方守宜什么时候离开的,魏桥并不知道。他才转身将喂完孩子的米粥的小瓷碗放到一边,再回到厅堂里,少年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外面的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天色看起来不错,应是一个大晴天,魏桥心中也渐渐安下心来。

      天气好的话,那个少年与孩子也会更好过一点吧!

      小巷外也已经渐渐有了来往的行人,喧闹的声音此起披伏。魏桥也没有了睡意,看看天色,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干脆将外面的面摊开了起来。

      说起来这条巷子虽然小,但却是城西通往县衙中心的必经之路,所以人流向来不错。魏桥开业月余凭着自己的好手艺和一些现代的营销手段,渐渐的也有了些熟客。

      魏桥刚刚支起摊子,便看到隔壁的王婆婆已经将装好豆腐脑的木桶往外提,比她以往早了许久。

      王婆婆也是个命苦的人,年轻时嫁了个丈夫是个赌鬼,为了换赌资竟然将唯一的一个儿子王大卖给人牙,好在人牙不是个心肠坏的,将王大卖给同镇的赵府做仆人,王大又争气,不过几年就在赵府当了个管事,赌鬼父亲又过世,母子俩相依为命渐渐的也把日子过了下去。

      魏桥刚去时王哥怜他同是被亲人卖进府,对他多有照顾,甚至他现在住的这处房子也是王哥帮忙找到的。王哥一家对他都很好,王婆婆一人生活虽然钱财无忧,但毕竟年老体迈,难免有不便之处,所以他平时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都会尽量去帮忙。

      魏桥看见王婆婆颤悠悠的提着木桶,连忙上前搭把手问道:“王婆婆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王婆婆见是魏桥,满脸带笑着道:“你王哥昨天托人带话,说是今天告假回家看看,我寻思着早点出去,好早点回来给你王哥做顿好的。”

      王婆婆是苦惯了的人,这几年生活无忧,但还是闲不下来,每天做些豆腐脑沿街叫卖。

      魏桥听王婆婆如此说道,又见王婆婆今天也只做了小小的半桶,若是只为这些来回奔波未免太耗费时间。来他摊子上吃面的客人,有时看见王婆婆买豆腐脑也会顺手买一碗,于是魏桥便说道:“王婆婆,不如今天你就把这些放在我,我替你卖,省的你跑出去一趟,你看这样可使得?”

      王婆婆一听便喜笑颜开忙道:“使得使得,这样便省的我来回跑着趟。真是多谢小桥你,等会记得来我家吃饭,难得你王哥回来,好好聚聚。”

      魏桥将王婆婆那小半桶豆腐脑放在摊子旁,笑笑答应道:“好嘞!我刚好腌了些萝卜皮,王哥爱吃这个,我等会给你送过去。”

      “好好!你平时最爱吃那糯米团子,中午婆婆给你做,保证做的比上次还好吃。”王婆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急匆匆的往城门那边的早市去了。那边总是大清早上从城边山村上赶着买些山货的村人。

      魏桥忍不住也笑了笑,虽然在这大雍朝,他举目无亲,但却过得并不孤独。

      “哎呦!还好小魏你这面摊在。”熟悉的声音响起,魏桥一看,正是镇上的主簿李大人,李大人是镇中的主簿,娶了县官的表妹,平时有很有些智计,很得县官看中,平生只有一大爱好,便是吃,而且还偏不爱那些酒楼菜馆,只爱那些寻常巷陌的小摊,魏桥这摊刚开不久,便被他寻到,几次之后,就成为了常客。

      开门第一摊生意,魏桥心情自是好的,于是笑着说:“和往常一样?今天有热乎乎的豆腐脑要不要尝一尝?”

      李主簿看起来心情也不错,笑眯眯的点头说道:“好,那就再来一份豆腐脑!”

      魏桥利落的煮好一碗面端过来,那面是他手工揉制的,味道很是劲道,上面盖好了炒好的香喷喷的臊子,又打了份豆腐脑放到一边,闲话家常道:“今天李大人怎么来的这么早?”

      李主簿叹了口气:“昨夜多梦天还没亮就醒了,翻来覆去也睡不着,总觉得不安宁,像是有大事要发生,所以我干脆起来了,早点去县衙看看,好安点心。”

      “朱仙镇向来民风淳朴。”魏桥不知怎么想起昨夜的那个少年方守宜,声音微不可查的微微一停,才又说道“哪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但愿如此吧!“李主簿捋了捋胡子,摇摇头说:“不过,就算天塌了也要吃饭,什么都等吃完再说。”说完笑着拿起一旁的竹筷,还没有开始吃,便听到几步外一个气喘嘘嘘的声音喊道:“大事了,李大人,出大事了。”

      喊话的人正是县衙里的小衙役,只见那小衙役,衣冠不整,身上的佩刀走了几步便又松松垮垮掉下,但那小衙役似是十分着急,竟连掉在街上的佩刀也不管,神色焦急朝李主簿跑了过来。

      李主簿最重礼数,见他如此,眉便已经皱起道“你这像什么样子!”

      小衙役气喘吁吁道:“李——大人——”他看了看周围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众目光,连忙又止住,附到寄主簿耳边轻声西域。

      他还未说完,李主簿的脸色便一下变得煞白,手中的竹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而李主簿竟然毫无所觉一般,只大惊失色的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衙役跺了跺脚说“我哪敢在这种大事上骗您!你快去吧,县太爷正等着您呢!”

      小衙役还未说完,李主簿竟然连他也顾不上疾步便离开。

      小衙役回过神来连忙在后喊到“等等我!李大人!”

      魏桥看着两人匆匆离去,心中也不由得咔嚓一声,这李大人平时最看重文人仪态,能让他如此大惊失色,这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如果这朱仙镇的天要变了,只愿不要波及到他才好。魏桥叹了口气,又开解自己,这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与他这等小人物又有什么干系呢!

      魏桥摇摇头又为下一位客人送上一碗刚出锅的面。

      朱仙镇是个不大的地方,再这样的地方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所以哪怕尽管小衙役没有声张,但没过一会儿消息便传到这里来了。

      传消息是报丧的吴老头。

      这个吴老头魏桥也认识,正是赵府隔壁刘乡绅家的门房,和王婆婆些姻亲关系,他带来了个足以震惊整个小镇的消息——赵府昨晚一夜之间被人灭门,全府上下没有一个活口。

      王大自然也没有逃过,老头子摇摇头不忍道太惨了!赵府尸体一具一具的往外抬。他说完看着王婆婆不由哽咽道:“我也希望大郎能够逃过这一劫,但——但我亲眼看见大郎被抬了出来。老姐姐你可要保重啊!”

      “我的儿啊!”王婆婆悲嚎一声当场便晕倒在地。

      之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魏桥和吴老头为王婆婆请来大夫,大夫只说受惊过度,别的也就没有什么,开了几服药便走了。

      安置王婆婆好好休息下,魏桥才得空朝吴老头问道:“这怎么会一夜灭门?你们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动静?”

      吴老头摇摇头,不由连连叹气道:“昨晚正是我守夜,我向来是警觉的,赵府一星半点不寻常的动静都没有,一切就像平时一样。要不是早上送菜的人从后面进发现……唉,真是造孽,连赵老爷才五岁的小孙子都——唉!”

      魏桥神色不由的暗淡,他还记得那个才五岁的小少爷,因为是小孙子所以备受宠爱,但难得的脾气却没有娇惯坏,魏桥曾经做过一只木陀螺给他,之后每次看到魏桥,他都会躲在大人身后吱吱的朝他笑……可是现在,又岂止是赵小少爷呢,赵府的厨娘,管家,花仆……如今全都没了。

      他离开赵府不过月余,可以说是逃过一劫,可是他却并不开心。一个在健全安定法制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么也无法对这种事情无动于衷,何况那些人他都认识,有些甚至可以说是朋友。

      吴老头见魏桥黯然的样子,摇摇头叹了口气,朝魏桥说:“我吴老头活了么多年,赵家这事透这古怪,赵府上下如此多的人怎么会一点声响就全没了呢!”

      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灭门,处处透露着下手者的老练与狠辣,下手者必是惯犯,但朱仙镇向来治安不错,附近也没有什么惯犯流匪。

      流匪作案?这是交通不便的古代,一伙惯犯奔波千里恰好来到朱仙镇,又恰好选定赵府下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算是赵府运气不好,被盯上,那么匪徒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财?赵府虽然在朱仙镇是首富,但和周边城镇比起来毫不起眼。既是为财为何不连赵府周围几个富家府邸一起劫了?只为财真的要灭赵府满门吗?

      为仇?赵府迁到朱仙镇也有十年,这十年一直乐善好施,广结善缘,若是有仇人,怕也是十年之前迁来朱仙镇之前结下的仇怨。

      吴老头上下打量着魏桥,叹口气道:“魏小子,老头子看赵府上下怕是只有你一个活口了。”

      魏桥心中忽然一条跳,有些不好的感觉,道:“我已经离开赵府,算不得赵府的人了。”

      吴老头嗤笑一声:“你离开赵府才多久?朱仙镇上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你就是赵府那个撞了大运被放出来的小子?有心之人要找到你简直是轻而易举。”

      “吴老,你的意思是?”魏桥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处一个危险的位置。

      赵府已经灭门,而他是现在离赵府最近的人。他在赵府待了多久?他离开赵府才多久?在其他人眼中他就是赵府的人。

      吴老摇摇头说:“后生,看在大郎的份上,老头子多嘴多舌和你多说一些,老头子年轻时也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这种狠辣的事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毕竟有潼山卫在镇着,灭门案太过丧尽天良,大雍朝这些年灭门案一只手也能够数的过来,其中大部分都和江湖纷争有关。”

      吴老头顿了顿:“就比如十年前江湖中那个天煌门,凡是不服他们的,都是这样被灭门,江湖中腥风血雨啊,后来好不容易消停下去。我看这件事怕是和江湖中那些人有些关系。除了他们又有谁能做出这样狠辣的事情。”

      他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沧桑的脸皱成一团,又看了看魏桥道:“那些人向来是辣手无情的,既然不留活口,那么就一定有不留活口的理由。后生千万不要和我家大郎样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啊!老头子言尽于此。”

      说完,吴老头又弓着腰,也没有和魏桥告别,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远,他带着岁月痕迹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年轻人也该多出去看看,朱仙镇虽好,却不适合年轻人待了啊。”

      吴老头渐行渐远,苍老的声音也已经渐渐消散在风中。

      江湖?

      这个词并不算陌生,最起码在魏桥之前所待的世界有许多描写。但是在这个世界魏桥从未接触过,他虽然听过,但江湖离朱仙镇这种小地方太远,他也从未想过要。

      能够重活一世,他唯一的心愿便是能在这个世间平安活到老,不辜负此生。要说还有什么,那就是能够在年老之前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能够拥有一家不大的食铺。而鉴于他非同一般的性向,他对娶妻生子也没有抱有奢望,对他而言最好不过的就是能在薄有积蓄之后能够收养一个孩子。

      江湖,那些飞檐走壁,刀光剑影的传说从不在他的计划以内。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魏桥并不是个笨人,赵府上上下下主子仆人少说有五六十口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被灭门,觉非寻常盗匪能做到,所作所为也并不像寻仇,中间种种细细思来,让人不寒而栗。

      他离开赵府不过月余,也并未有意避开所有人,有心之人找到他易如反掌。

      一旦赵府这把火烧到他身上,他手无缚鸡之力,又孤身一人在此地,任何人想要拿捏他都轻而易举!也许只是他多想,可是他却没有去赌那一丝侥幸。

      现在趁着事态还没有扩大,没有人注意到他,正是离开的时机。现在不走,以后怕就走不了。

      他本是无根之人,在哪里都一样,朱仙镇此时正是是非之地,他还是早早躲开为妙。而且大雍朝地势广阔,有许多风景秀丽之处,他在赵府做小厮时,曾看过赵府书房的许多文人游记,对那些造化神秀的山川大河也心生向往。他原本也打算在朱仙镇攒够钱后四处游历,再找一处山水秀丽之处落脚定居。现在不过是将那些在心中计划好的事情提前罢了。

      魏桥一旦想通,立刻就收拾了点细软,衣物之类的统统未带,只偷偷给王婆婆留了些银子,谁也没有声张,便悄悄往城门去。

      只是走到城门,他便看到一波波神色不忿往回走的人,魏桥心中顿感不妙,知道只怕是晚了,但还是朝着一个挑着担的老人家和气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你们这么都往回走,前面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挑着担子的老人家,满脸晦气抱怨道:“不知怎么的城门封住了。可是问原因,那些衙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个劲的把我们轰走。出不了城门,让老头子我怎么回家!”老人家大约是早上进城卖菜的城郊村子上的菜农,此时回不了家,愁得直叹气。

      魏桥没法子,只能往回走,但是心中更加忐忑。

      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远,听到城门口传来“哐当”一声,魏桥回头一看,便看见两丈宽的漆红大门被人从城外踢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少年双手抱胸倨傲的站在城门之后。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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