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梨清河

24、chapter24

　　进了客厅，昭春风把繁星烁扶到了沙发处，飘然则是一脸好奇地四周看了看，话说，老大这人平时不轻易让人来他家玩，他也就是来过三次而已，都是因为任务的需要，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还没有好好看看老大的家。

　　客厅的墙面几乎都是白色，除了一面深蓝色墙面，涂料很特别，不是简单的深蓝色，还带了一点璀璨的荧光粉。

　　这一看，墙面几乎有一种水光琳琳的波动感。

　　这面墙正对着沙发，飘然站到这面墙前，内心一瞬间涌现了西海的海面，老大还真是喜欢大海，飘然开始端详了起来，平时老大最喜欢穿蓝色系的便服，他还以为老大是对蓝色有什么偏执念头，现在看来，这蓝色不就是代表大海的颜色吗？

　　“你先回基地。”一瓶冰饮递到了飘然手里。

　　飘然立马抬头看向身侧的昭春风，冰凉舒透的感觉一下子从手心蔓延开来，望着这张久看不厌的俊脸，委屈连连：“老大，我才进来，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嘛。”

　　昭春风杵了他一眼，凉凉道：“你留在这帮不了什么忙，先回基地，部署的任务安排我等会再去和你们细说。”

　　飘然被昭春风的眼神逼退，妥协道：“好吧，那我等你哦，老大。”

　　“快回去吧。”昭春风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飘然：“.......”内心嘤嘤嘤。

　　没有办法，老大都下指令了，他只能遵守了，转身，他的脚步带着期期艾艾的哀愁离开了这栋小房子。

　　沙发边，昭春风走到繁星烁右侧，身子挨着沙发座，单膝跪在了地毯上，微微仰了仰头，看向低着脸的繁星烁：“你感觉怎么样，伤口有没有不适的地方？”

　　“没事。”繁星烁的眉宇松了松，淡声回。

　　昭春风凝着脸色平静的繁星烁，心里隐隐叹了一口气.

　　他好像明白了侯君和他说的话，与其说繁星烁的心理防线很重，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倒不如说他即使很痛，也不会说出来，他宁愿默默忍着。

　　“给我电脑。”繁星烁对上昭春风的目光。

　　他的手机落在了医院病房里，他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记者不会无缘无故来访问他，网上肯定发生了什么言论。

　　昭春风拧眉：“网上总是会乱写，肯定是一些不实言论，不看也罢。”

　　繁星烁：“这件事已经影响到了深海之蓝集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私事。”

　　从刚才记者的言论中，他就知道深海之蓝集团这次可能因为他而被污蔑。

　　“好，我去拿给你。”昭春风最后妥协。

　　上了楼，他很快就把电脑拿了下来。

　　“嘟嘟嘟嘟-------”
　　昭春风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是若水的电话。

　　“昭警官，烁哥是不是被你带走了！”若水的声音很急。
　　昭春风淡定回：“对，他现在没事了，很安全。”

　　若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对了，你可不要让他上网！”

　　昭春风看了一眼打开电脑，面色平静的繁星烁：“他已经在看新闻了......”

　　若水“啊”了一声，说：“那麻烦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解释。”

　　“好。”昭春风把手机递到了繁星烁面前，“若水的电话。”

　　繁星烁接过，“是我。”

　　“烁哥，你----看了新闻？”
　　“嗯。”
　　“那你没事吧？”
　　“虚假新闻，我会有什么事。”繁星烁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让人听不出情绪。

　　若水静了几秒，不知说什么。

　　繁星烁问：“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新闻？”

　　若水连忙反应过来，解释：“烁哥，这次的新闻我和徐总已经查到源头了，你之前协助了蓝鲸案，热度很高，一下子集团多了许多商业合作，徐总查到，是之前一直和我们有矛盾的公司看不惯，就找人查你，又捏造了许多不实的消息，你之前明明都澄清这些消息了，他们还拿出来造假。真是可恶！”

　　“徐总已经和董事会的商量过了，律师函我们一定会发出的，谁造谣就要负上法律责任，并且我们也已经联系警局了，918事件不是小事，他们也会出面澄清的。”若水语气严肃，十分愤恨造谣之人。

　　繁星烁：“好，麻烦你了，若水。”

　　挂断电话，繁星烁的内心松了一口气，起码，这次事件不会影响到西海的项目。

　　电脑上的网页里，他已经看到了几篇，都是以前已经拿出来炒过的不实消息，他基本已经回应过了，只是或许人们真的总是愿意相信他们所想的，而不是面对真相。

　　繁星烁合上了笔记本，抬眸，对上了昭春风一直看着他的目光。他把手机递回到昭春风面前，“谢谢你，春风。”
　　这次，他的神情很认真，干净纯粹的眸子不掺加任何杂质。

　　昭春风笑了，眼角上挑，泪痣凸显，宛如无边夜空下的皎洁弯月.

　　他侧身站着，与后面那深蓝神秘的墙面交相辉映，这笑就像是海洋上空久违的星辰。

　　“不用谢，繁总记得我这份人情就好。”

　　他走了过来，蹲下，拎起台几上的水壶，接过一个杯子，细心地倒了一杯白开水，水流缓缓从壶里倾斜出，流入透明的玻璃杯中，隐含着他低沉的声线.

　　“你在家好好休息，不要随意出门，我回基地一趟，等会晚点就帮你把手机带回来。”

　　最后把玻璃杯放到繁星烁的桌面上。

　　昭春风想了想，又道：“今晚我可能会晚点，厨房的粥在锅里，拿出来在电磁炉上热一下就好，二楼楼梯口上去的第二间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还有厕所的牙刷，生活用品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好了。”

　　繁星烁轻轻地“嗯”了一声，脸色平静，简洁明了，算是回应。

　　**

　　西海市酒吧街，即使现在是下午三点，仍然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旅游城市最旺盛的时节便是夏季，西海的夏季是燥热而冲动的，临海的热情大方，曼妙婆娑都在夏季惊艳绽放。

　　吹口哨的外国男模，妖娆的舞娘，啤酒贩子的大声吆喝，热辣民族风的击鼓乐器，一一都在酒吧街上演。

　　而在酒吧街最深处的一个拐角处，隐藏着与外边截然不同的安静之处，从上个月开始就挂着暂停营业的网吧。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响了几声，昭春风的身影袅袅地在门口显现，他走了进来，带着匆匆的步子，席卷了外面的热浪进来。

　　“老大！你回来了！！”飘然永远是第一个听音辨老大的男子，他兴奋地冲着他的老大奔去。

　　昭春风没空跟他斗嘴，边走边直接道：“汇报今天的情况。”

　　“哦----”飘然觉得老大太冷酷无情了。

　　“老邢，今天的海上监测如何？” 昭春风走到面色冷静的老邪身边，弯腰看了他面前的监控电脑。

　　“今天肯定有情况，918事件又突然被爆出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的。”昭春风凌厉的眼里泛着凝重的黑沉。

　　“有，老大，你看这张截图。”

　　老邪立马调了一张照片出来，照片显示在屏幕上，放大到了100%。

　　一艘中型的白色现代化渔船，渔船上站着一个男人，镜像拍摄地很清晰，男子穿着一袭青墨色的中式长袍，手袖两边翻卷出来折了角，他站立在船头的甲板上，身姿挺拔，一只手负在身后，另外一只手贴在前方腰间，手握成拳头。

　　他的五官并不突出，很普通，但是周身的气质偏生有一种书生卷气，斯文绅士。

　　“墨危。”昭春风毫不犹豫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什么？他就是墨舍的大公子？内个凭着一己之力把墨家做到西海第一渔商的男人！！！”飘然不可思议得瞪着圆眼，直突突地往屏幕前凑。

　　飘然嘀嘀咕咕，对着屏幕那照片渍渍道：“长得也太秀气了吧......这反差萌啊！”

　　“人不可貌相。”昭春风眸色深沉了几分。

　　“这张照片说明了什么？”飘然捏着下巴，有些不解。

　　老邪：“我也纳闷，这艘渔船只不过是在西海饶了一圈，随后便回来了，说不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墨家是渔商，出海巡视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

　　昭春风：“查一查他的出入境情况。”

　　飘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电脑键盘上敲了敲：“ok，查到了，上周他出了一趟冰国，两天后就回来了。”

　　“宋栀微，他已经去见了宋栀微。”昭春风眉峰冷俊。

　　“难道这次的新闻和宋家帮有关？”飘然揣测。

　　昭春风：“918事件便是宋家帮一手所为，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飘然不解：“可是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忽的，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喃喃道：“难道他们想对繁总赶尽杀绝？”

　　昭春风蹙眉，摇头：“如果要动手，两年前已经动手了，不需要等到两年后。”

　　“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飘然头疼。

　　昭春风不想把问题复杂化，说：“最近他们肯定要有大动作，墨舍大概率会和宋家牵涉在一起，老邢，你负责重点跟进墨舍这块，飘然和我继续跟宋家。”

　　老邪：“是！”
　　飘然：“好滴，老大。”

　　从基地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西海的夜生活刚刚好从八点开始，昭春风神色匆匆地掠过大街上的灯红酒绿，去了一趟医院，很快在繁星烁原来的病房里找到了手机，又帮他办理了退院手续，从侯君那边拿了一些药，便赶了回家。

　　昭春风的房子是原来西海城区的老房子区，房子虽说有些老旧，但是经过装修也崭新了不少，相对于西海市中心漂亮豪华的高楼大厦，他更喜欢这边的简单，每家每户的建筑外观都是蓝白色调，宛如一片小海洋。

　　此时老房子区这边很安静，静谧的美好。昭春风轻轻推开了铁栅栏，抬头看向二楼的第二个房间的窗户，亮着灯光，窗帘拉了一半，倒是没有看见人影。

　　昭春风关上栅栏，穿过绿茵的庭院，进了家门。灯光亮起，昭春风换了鞋，随后走到厨房，他看了一眼洗手池，里面还有一些未干的水珠，他又打开了电饭锅，里面的粥少了一半。昭春风的脸色稍微好多了。

　　昭春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哈密瓜，提到砧板上，拿过菜刀，手法细致娴熟地切瓜，还把皮给割去了，一条条的哈密瓜被切成一块块，放到碗里方便食用。

　　切好后，他拿着碗就上了楼，二楼的第二个房间，他停了下来，面对着门。

　　“扣扣”敲了两声。
　　“繁总，你睡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他确保里面的人是听得见的。

　　但是没有回应。

　　昭春风的脚步退了一步，欲要转身离开，或许他已经睡下了，但是房间内的灯还亮着。

　　他没有转身，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上了把手，轻轻一转，门就被扭开了。

　　房间落地窗旁的角落里，繁星烁正抱着双膝，他的脸埋在双臂下，身上穿着深蓝色睡衣，头发湿湿的，垂落在他的耳际两旁。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透着孤寂的意味，窗帘被拉过去了一半。

　　从外边的窗户看，是看不见他的身影。他就像是一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小孩，叫人辨不出。

　　昭春风开了门，但是繁星烁并没有理会，他的头不曾抬起来过。

　　昭春风把碗拿了进去，放到了一旁的卓子上，站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静了一下，他盯着繁星烁蜷缩的身子，眉心微微蹙了蹙。

　　他看见，繁星烁的双手又开始用力地抓着衣襟，他在压抑着莫大的情绪，手袖被卷起来，白皙清瘦的手臂上，二头肌隐隐暴起。

　　慢慢地，一丝微弱的声响从他的身上发出，很轻微，在安静的房间内显露无疑。

　　繁星烁哭了，他没有忍住，两年了，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无助，他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分担给别人，他也不需要别人来分担他的痛苦。

　　这份痛苦太沉重了，他一个人承担就好。
　　成年人的奔溃都是从安静的夜开始，又在黎明到来之前消退。

　　所有别人认为的小事，在自己身上却是天大的痛苦。这份痛，却很少有人懂。

　　“繁星烁。”
　　耳畔间，昭春风的低沉温柔声线轻轻入耳，他叫了全名，没有了以往“繁总”的撒娇客气之情。

　　繁星烁没有抬头，他紧紧拽着衬衫衣角，不愿意让人靠近他真正的内心。

　　他在快速地整理自己的情绪，喑哑的音色在底下传出，“我想一个人待着。”

　　薄凉的声音里有着少年独有的清冽，但因为压抑地哭过，声色沙哑，就像是划破天际的孤鹰。

　　繁星烁希望昭春风离开，不要打扰他。

　　下一秒，肩膀上却落下了一个宽厚的手掌，那手掌有力温暖，紧紧按着。

　　昭春风不多说什么，他明白繁星烁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理解他。

　　人是敏感情绪的，奔溃的时候无需太多言语，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仅仅一个眼神，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内心。

　　繁星烁没有再出声，他不愿抬头，仍旧是紧紧拽着深蓝色的衬衫衣襟。

　　衬衫上的香皂味很清新，就如昭春风给人的热情爽朗，萦绕在他的鼻尖。

　　可惜，他底下胸前的衬衫却被泪水湿漉了一片。

　　两年了，该过去的始终没有过去，他已经从918事件中过来了，这个事件其实已经对他构不成伤害，唯一能够让他奔溃的是潜水，是大海。

　　人最怕失去什么？失去梦想，失去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他那么努力地热爱这片海洋，为什么，他就渡不过去这道难关。

　　创伤后应激障碍，呵，真的是可笑。

　　繁星烁不会，也绝对不想让这创伤影响到自己。

　　他的身子绷地很紧，拳头用力极了，下一秒，久久没有出声的昭春风开口了。

　　“我帮你，我帮你训练潜水。”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了坚定。

　　繁星烁的身子怔了怔，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双臂间抬起了头，湿漉的眼睛里隐藏着无限的悲伤。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繁星烁的清澈瞳孔里，倒映着昭春风认真坚定的面容，那颗魅惑的泪痣就像是深夜里大海的明灯，通往人心的最深处。

　　“让我帮你，星烁。”

　　昭春风的桃花眼眸里尽是认真的光泽，凝着漆黑，宛如那日在山顶看见的璀璨流星雨。

　　他的神情认真，没有一丝怠慢，也没有同情可怜。

　　有时候，或许是命中注定，一些人的出场顺序需要刚刚好，在某一个时间点戳到了你的内心。

　　“好。”繁星烁抿了抿干涩的薄唇，喑哑的声线缓缓流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