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烛》千树颜双

28、魔方18

　　烛轻轻说：“我累了，睡一会。”

　　盛晴“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去吃面，辛辣的味道传遍五官，咳嗽了一声涕泗横流，她顿时耳痛头痛，仿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汤中浸泡。

　　陆南阙无声递过去一张纸。

　　她抬手接过，顺便道了声谢。等安静了下来，盛晴才轻轻开口：“陆兄你的遗憾是什么？”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好似又回到了先前那个冷漠无情的人身上。两人安静无言，不知道对方都在思索些什么。

　　盛晴只能听见自己因为火辣而加重的呼吸声。她端起杯子向他靠近：“为我们的遗憾加油。”

　　他默声看着她，并未回应。盛晴自讨无趣，缩回手臂猛然灌了一口饮料，又重重放下：“谢谢陆兄今天的款待，那我们走吧。”

　　陆南阙终于舍得开口：“不是你请客吗？”

　　盛晴摊手：“我没钱。”

　　陆南阙无言以为，或许说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果。他过去付钱，还不及同风姐告别，一转眼盛晴就不见踪影。

　　他推开门出去找人：“你跑的真快。”

　　盛晴背好包快速往前走，“怕你过来跟我讨钱。”

　　夜晚的风有些闷热，两人走了几步。盛晴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还去那房子里吗？我也想看看今天有什么新的品种，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那些怪物有了点期待。毕竟升级打怪也是不能半途而废。多去一次，就多一次机会。”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陆南阙却一改往常：“改天吧。”

　　“嗯？”她倒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差点就把问号刻在脑门上，“陆兄今天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

　　他淡漠吐出两个字：“家事。”

　　盛晴：“……”

　　陆南阙准备回地库开车，顺便再送盛晴回去。她听了吓得连连拒绝。如果被发现自己的住址，那她和裸奔又有什么区别，就差把名字写脑门上告诉他自己就是盛晴了。

　　两人过了拐角，她看见有个便利店，门口挂着一盏暖暖的灯。光芒温柔，玻璃窗被映照的如同凝固的流光。玻璃中有个身影一晃而过，她忽然拉住他：“请你吃个冰棍儿。”

　　陆南阙顿住，莫名其妙看着她：“我不吃这种东西。”

　　“就算是天仙，偶尔也要下凡吃点野味。”她松开他的手，“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在这里等着我。”

　　盛晴迅速跑过去路对面，闪进里侧的货架，厉声道：“早看见你了，别装了，出来！”

　　刘海生缓缓浮现在眼前，还是那副文弱模样，接着装模作样行了个礼：“看来小生无论怎么藏，在你面前也是无处遁形。”

　　她没回答，反而说：“刘海生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若你把素素还给我，我自然就不会再纠缠你。”他飘过来，衣袂带着一身凉气：“你永远不明白失去挚爱是怎样的痛苦。”

　　盛晴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一字一顿，“这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你不明白的感情。亲情，友情，民族大爱。你才是最无知肤浅那个。”

　　两个经过的小姑娘看见她在对着货架自言自语，以为遇到了神经病，惊恐地往外挪了几步，迅速结账离开了。

　　刘海生身边的冷气越来越重，“我等不下去了，我知道地府的那位大人是在拿我做猎物，如今他回来了，我也存活不了多久。在他寻过来之前，我必须要找到素素！”

　　盛晴弯腰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冰激凌，想了想又换了两个便宜的冰棍儿，“可这不关我的事。”

　　他阴气越来越重，“一切都是你破坏了我铸造的梦境。如果不是你，我们会永远躲在桃源梦境里。”

　　她直起腰，“你害死了小蔷那个无辜的姑娘。”

　　“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刘海生怒吼起来，发丝飞舞，衣摆乱飘。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吴辉家里黑化的模样。

　　盛晴转身要走，却被他像蛇一般攀爬附在身上。她只觉得窒息无法呼吸，烛好久没了动静，如今看她有难也没出现，分明就是又沉睡了过去。

　　盛晴沉着一口气，不能与他过多纠缠。

　　第一这里人多，不方便动手。

　　第二，陆南阙还在外面等着，若是他看见自己和刘海生混在一起，搞不好会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

　　她闭了闭眼，食指与中指合并，指尖指向眉心，引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接着抬手将光亮捅向刘海生的脖子，对方痛叫一声，霎时间撤离好远。

　　盛晴抓着冰棍儿迅速离开，扔给收银员一张纸币：“不用找了。”

　　若是只有他俩还好说，大不了打一架，她死不了，无非就是痛感真实一些。可现在不行，便利店这么多人，外面还有陆南阙在等着。

　　他又能看到刘海生，倘若刘海生嘴贱透露了她的身份，盛晴就真的无处藏身了。

　　此时外面灯火俱灭，仿若失明。她跑过马路对面，将冰棍儿扔给陆南阙：“陆兄该回去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房子里探险。”

　　她往前快速走了几步拐过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陆南阙也跟过来，“刚不还急着去，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

　　她搪塞道：“家里还炖着大鹅。”

　　他莫名其妙热心肠：“我开车送你回去。”

　　盛晴制止：“陆兄，这么晚了，我一男人你送我回去不是有点微妙？你忘了上次我们俩被拍的事了？”

　　陆南阙定定看向她：“你说哪一次。”

　　盛晴越急，他越是不走。好像就是要确认她家里在哪里住一样。她不知道怎么推辞，只好说：“你们魔术师回家也开车啊？不是飞回去吗？”

　　陆南阙：“……”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不开玩笑了。陆兄，就此别过，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们在棠榕别院碰面。”

　　不等待回答，盛晴撇下他就要匆匆离开。

　　陆南阙突然截住她的方向：“上次你就是不问缘由的离开。这次也是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盛晴知道他说的是上次月中烂脸的事情。

　　两人纠缠的片刻，一束黑雾忽然从暗处穿过，化作一柄长剑飞速向二人袭来。陆南阙反应快，迅速侧身挡住她，那支虚无的剑瞬间穿透陆南阙的胸膛，接着又飞扑着穿透她的肩膀。

　　盛晴半个身子如同散了骨架，摇摇晃晃用不上力气。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南阙缓缓倒在自己的肩膀上，若不是刚刚他替自己挨那么一下，此刻倒下的就是自己了。小伤愈合的快，可是这样的致命伤她不可能原地立即恢复

　　“陆兄？”她惊慌失措，“陆兄你怎么样？”

　　陆南阙嘴唇发白倒在地上，胸口一片乌黑。地上无人应答。

　　盛晴挣扎着起身，她还记得陆南阙的手链在自己家里。没了手链，如今的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为了让她不被刘海生纠缠，所以把手链给自己辟邪，为了她的安全，如今替她挡下了刘海生的攻击。

　　她扯掉背包从里面掏出来玄嵇剑，用仅存能活动的左手抬起指向他，恶狠狠道：“刘海生，我让你生生世世不得转世！”

　　刘海生看着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陆南阙，抬头对盛晴微微一笑：“心痛了吗。这就是痛失所爱的感觉。”

　　盛晴挥起玄嵇剑刺过去，刘海生轻巧躲过。她肩膀受了伤，拿起东西来都摇摇晃晃。

　　烛不知何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听我的话，休息一分钟。不然你的伤永远好不了。”

　　她疼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会跑的！”

　　刘海生嗤笑：“你的男人已经死了。”

　　盛晴的手在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疼的。还是因为看见了死去的陆南阙。

　　他怎么会死呢？他这么厉害，甚至可以潇洒的消灭掉她无法对付的怪物。他怎么会死呢？

　　盛晴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疼，这种感觉很多年前出现过，她以为早就伴随着那个人的离开一起死亡殆尽了。

　　她丢掉玄嵇剑，垮着一侧的肩膀一步一步走向刘海生。

　　刘海生笑的猖狂，每句话字字诛心：“他是因为你死的，手链给了你，命也给了你。他是因为你才死的！他是因为你死的！我们俩都一样！素素是因为我死的，而他是因为你死的！”

　　隔着一段的距离，盛晴伸手凭空遏制住他脖子，眼红的快要滴血。“他死了，那你就去给他陪葬！”

　　刘海生的灵体瞬间断成两半，身首奋力。盛晴虚空引着他的脑袋，幻化成一团白色的雾气，刘海生叫嚷着，挣扎着，在墨色的夜里惊恐而可怕。

　　烛发觉不妙：“盛晴！冷静！”

　　盛晴不为所动，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声响，她木然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夺魂刘海生的脑袋和身体，一点一点吞噬进自己的身体里。

　　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颓然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

　　不知过了多久盛晴才反应过来，她的肩膀上的伤已经痊愈，可是陆南阙，却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