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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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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巍然随马儿在城内转了一圈,也是那马儿识得归途,自己又一路溜达回了苏府。
他呆呆望了家门口的牌匾,叹了口气下马。
前厅只有家仆候着,却不见总也等着自己的阿颜。
他一边除了身上沾雪的大氅,一边淡淡问:
“怎不见小姐?”
那家仆愣了愣,才答:“不知。”见他面色不快,又道:“将军可是有事找小姐?我这就去请……”
“不必。”
心底些微一沉,他嘴上说着不必,脚步却急了许多,穿了前院去往东苑。
路上撞到了阿离。不等阿离请安,又问:“小姐呢?”
“小姐方才就去了厨房。她早上特地请教了婶子问来蒸奶糕的做法,还叫婶子下午歇着,不用管。这会儿估计正一个人忙活呢。”阿离歪歪头。
“……”他想起她说要做蒸奶糕,两人一起吃。
心头又一热,嘴角忍不住带了笑,开口却责怪:“你就放着她一个人忙?”
阿离嘴一瘪,低头就抬脚,匆忙要去厨房帮小姐,又被家主从身后喊住:
“别去了。你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阿离小眼睛扑闪扑闪,不解其意:“阿离以为,就该去帮小姐分担……”话说一半,被打断。
“不准去!”
阿离的小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目送径自背身去了厨房的家主,蒙在原地:“到底是要怎样啊?”
苏巍然的脚步还是很急。
却对比方才多了几分轻快。
一脚跨了花园往耳房的院门,映入眼帘可不单单只有苏挽颜,还有那本该倒在病榻上的病秧子。
孟甫笙侧脸望向阿颜,虽不曾笑,也未言语,那专注的神色却叫苏巍然看了胸口陡然空了一块。
忍不住捏了拳,苏巍然哼了一声。
阿颜闻声转脸,见是他来,简直就像是见了救星,忙拔腿跑来。
他正要笑,却见是她红着脸,挽了自己臂弯躲在身后,不肯再看孟甫笙。
胸口的空缺又豁了一块。
苏巍然一动不动,站在那,冷冷地望向孟甫笙。
孟甫笙也转过身来,一张苍白的脸配那双漠然的眼,方才专注的神色变成与苏巍然同样的冰冷。
“谢苏小姐的烤红苕。”
行了个礼,孟甫笙走了。
直到那人走远,阿颜才小心翼翼从苏巍然身后探出头来,皱了皱鼻头,嫌弃道:“讨厌。”
她是真心讨厌,可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却似乎有了别的意思。
苏巍然垂了眼眸,仔细看她依旧烧着红霞的笑脸,捏着的拳头更紧了些。
“哥哥,下雪了!”她却不察,转脸望着院子当空的漫天飞雪,笑得那么天真。
仿佛就是六年前的模样。
他看得发愣,想说些什么,又被她的关切打断:
“天这么冷,你刚从外头回来,冷不冷?”
阿颜又仰着脸回眸望他。
粉扑扑的桃子脸,水盈盈的杏仁眼,分明就是六年前的模样,丝毫未变。
“不冷,你呢?”他终是笑了,抬手想要帮她拂去头顶沾着的一片雪花。
“我也不冷,方才吃过热乎的烤地瓜。”
她眨眨眼,笑着答。
那只手便悬在半空,最后落在她的肩上。
“不冷便好。”他拍掉阿颜肩头的浮雪,“厨房可还有什么要忙?”
“没了。”苏挽颜想了想,摇头:“啊!对了,哥哥你等等,我去把蒸奶糕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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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托着下巴,笑成一朵花,乐呵呵看着苏巍然。
他端了那碗奶糕正要吃,又停下问:“阿颜不吃?”
“刚刚不是说了,我才吃过烤地瓜。”苏挽颜还是托着下巴,笑嘻嘻地摇头。
苏巍然刹那间冷了脸色,道:“你既不吃,又在这里做什么?不要给二皇子做饭煎药?”
阿颜听到这号人物就皱眉毛,摆摆手:“哎,你管他这么多!那人方才跟我一起吃的烤地瓜,饿不死的!哥哥吃完奶糕,我再去弄。”
他一听,干脆放下碗,推到边上:
“不吃了。”
苏挽颜见状,直起身,不再趴在桌上:“为什么?”她撅了嘴,有些委屈失望:“哥哥你不喜欢?”
苏巍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闷闷不乐地沉着脸,盯着桌上那无辜至极的一碗奶糕,并不说话。
是一边儿默不作声的阿离开窍,扯着苏挽颜的衣角,小声在她耳边道:“啊呀,小姐你不饿也陪着一起吃才对呀。万一不好吃,公子也有个台阶下。”
苏挽颜一听,觉得有理,便也盛了一碗,好声好气地再劝苏巍然。
他被说了好几遍,才抹不开面子勉强吃了。
奶糕味道虽好,可他却无端端不光是嘴里,连那胸口都品出了几分酸涩。
哪怕看着她坐在面前笑,心里都有人揪了一把似的,生生地疼。
晚上忙活妥帖,苏挽颜回了房。阿离看着她无知无觉的模样,捺了捺嘴角,叹了口气道:
“小姐,我问你个事儿。”
她从手里的绣片里抬起眼,点点头。
“你觉得……公子与那二皇子,怎么样?”阿离问。
“他俩,应该不怎么样吧。”
“……”阿离噎了噎,偷偷翻白眼,“我不是说你觉得他们关系怎么样,是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当然是哥哥好啊。那个二皇子……不提也罢!”乍然想到下午被无端端戏弄了一番,她忽地红了耳朵。
阿离却不知底细,以为是有其他情况,便偷摸笑了,接着道:“哦?我看分明两个都是冷冰冰的,小姐怎么分得出好坏?”
阿颜怔了一刹,觉得这题她会答。
“谁说的,虽说两个人乍一看都是冷冰冰,我哥哥若是一块玉,那二皇子恐怕就是块冰。”
还是脑子有病的那种病。
她在心里偷偷想。
阿离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啊,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咱们公子是块石头,捂都捂不暖;而那二皇子却是块冰,若揣在心口,早晚都会被融成一汪水?”
苏挽颜皱皱眉,不大明白这是什么歪解。
只隐约知道,说自己哥哥是块石头,定不是什么好话。
“呸!你才是块石头呢!”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捏了拳头去锤阿离。
“啊呀小姐,你骂就骂,动手打阿离做什么!”
屋里的嬉闹映着烛光,一直传到东苑的廊檐下。
苏巍然立在那里,隔了飘舞的雪望着,一声不吭。
耳边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簌簌”的声响。
“你看你看,叫我不要来爬墙,自己却近水楼台杵在这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传来贺樵的声音。
他抬头,见那家伙大约是怕被对面院子里的人发现,像壁虎似的趴在房檐,伸了脖子与自己搭话。
“下来。”
苏巍然说完,贺樵就乖乖纵身而下,站在他身旁。
凑过来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张似与平日无异的冰块脸,贺樵拧了眉心,疑道:“你不开心?”
“没有。”
贺樵不信,倒也不纠缠,只耸了耸肩:“没有便没有。反正你开心不开心都是一个模样。”他又望苏挽颜的窗,看那烛光熄了,又叹:“来晚了,阿烟已经睡下了。”
“嗯。”身旁的冰山哼了一声。
贺樵挑了挑眉,惊这冰山今日倒是有一句应一句,便又开口:“你怕不是有事问我。”
“……”苏巍然噎住。半晌,叹了一气,转过脸来望着贺樵。
被这番认真地盯着,倒是贺樵不好意思了。他也叹了一气,无奈道:“大哥,你有话直说好不好?看得我心里发毛。”
苏巍然瘪瘪嘴,终是开口:
“你……怎不与我争抢?”
贺樵怔了怔,才明白,接着便低下头一脸讪然地笑。
抢,怎么抢?
他心底也觉得酸涩苦楚起来。
可抬起脸,看向苏巍然,贺樵又是洒脱豁达的模样。他扯开嘴角,露出那排整齐的牙,转了眼眸,隔了纷飞的落雪望向她的窗:
“阿烟快乐便好。”
夜里的白茫茫一片映在他眼眶,仿似是银河落入眸中。
苏巍然有一瞬恍然,竟觉得贺樵眼中有泪。
再定睛看,那家伙已经无事人般,嬉笑着转脸拍了拍自己的肩:“哎,对了。我跟你说说正事!”
“你不是让我观察城外的情况?最近啊……”
“最近如何?”
“最近并没有什么凉京过来的行商。”
苏巍然闭了闭眼,憋了一口气忍着没说话。
“哎,你别急嘛。我还有话没说完!”贺樵又咧嘴,显然是得逞地笑。
“说。”
“可有些事叫人觉得奇怪……”贺樵正色,“不知为何,北门外百里的草场空空荡荡,居然一户扎寨的牧民都不见踪影。”
苏巍然挑了半边眉毛,并不说话。
“就连之前喜欢晃荡在四周找那些牧民麻烦的几支罗刹散骑也匿了行踪。”贺樵接着又道。
他看苏巍然还是不语,便捺了捺嘴角:“你可别跟我说,这些人都是打道回府等着过年……”
“我不曾说。”
苏巍然抬眸,淡淡道。
他似是总算回了神,虽心里确实在盘算着贺樵提供的情报,可耳边还回想着方才的那句话:
“阿烟快乐便好。”
风不大,雪花却很大。
他隔了这座院子望对面的那扇窗,眼前一片白茫茫,看不真切,竟像是隔了好厚一堵斑驳了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