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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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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甫笙的贴身侍卫归来。
雪夜一身凉白,却是飞了屋檐爬进窗台。
他合了一身素衣,倚在床边,见此状丝毫无异。
“二皇子。”
骆炎单膝跪下行礼,却见那卧榻之上的人挥了挥手,直道:“起来说话。”
骆炎便起身。
“西边的行脚驿站道是老板出城未归。”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却守在门口不远处观察,分明见马老板人在罄城,未曾远行。”
“我又去,说要送信,还是被推了出来。再问可有凉京来的消息,那马老板亦说没有。”骆炎继续道。
窗前映雪,一道惨淡的白光照在孟甫笙本就煞白凉薄的脸上。
只见那唇角勾了勾,笑得人心底陡寒。
骆炎见了,低下头来:“因想着二皇子念妹心切,属下自作主张,又去城东的那家站子,打听了凉京的消息。”
孟甫笙抖抖眉梢,示意他继续说。
“那家的殷先生说确有其事,孟三小姐果真平安,只是这几日禁了足,不得外出罢了。”抬眼确认二皇子的表情后,骆炎才又道。
孟甫笙又笑。
只是这一次,是苦笑。
他从床边起身,骆炎便忙上前几步,帮他披了衣裳。
“二皇子……”
“备纸墨。”
骆炎愣了一瞬,又忙道:“是。”
未点灯烛,只是借了窗边落雪的光,孟甫笙提笔,几乎没怎么想,很快便书完手信一封。他挥手风干了那纸上的墨迹,折好入笺递给了骆炎。
“二皇子?”骆炎分明明白,却还是忍不住确认。
他却只是挥挥手:“去吧。”
“是。”骆炎垂了眸子,将那信笺贴身收好,又从来时的窗口翻身而出。
孟甫笙立在窗边,往东远眺。
可这夜的雪着实好大,除了茫茫夜色中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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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雪霁。
苏挽颜穿了缀羊羔绒的袄子,从东苑一路追着阿离到正院。
“你别跑!”她一边跑一边从路边的树丛里团了雪球,却一个也没扔准。
阿离笑着边跑边回头看,还不忘吐舌头做鬼脸逗她,却不偏不倚撞到了别人的怀里。
吃了一惊抬头看,阿离的小眼睛对上了二皇子亲卫木头一样正经木讷的眸子。再踮了脚,往后看,面色白得跟那雪一样的二皇子分明也在。
忙敛了笑,阿离退了一步,低头立正站好。
只有还高举着手里雪球狂奔而来的苏挽颜来不及刹车,见到了挡路的主仆两个更是惊得手滑。
那个拳头大的雪球便“咻——”地一声从她手中飞出,不偏不倚砸到了孟甫笙的肩膀上。
孟甫笙只是挑了半边眉梢。
苏挽颜却抿了嘴,脚步小心翼翼试图往后退。
那挑着的眉梢于是又跳了一跳:
“你要逃?”
见苏挽颜理亏不语,他又上前一步,走到边上的阿离身侧:“你家小姐闯了祸,却要撇下你自己溜掉……”
“你别乱说!”这可戳了她的痛点。再顾不上逃,苏挽颜沉了脸色跺脚,打断了他。
“谁要逃?本小姐未曾想逃!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为难阿离!”
“那,苏小姐的意思是……”孟甫笙便把眼光从阿离脸上撤了,带了几分笑又去望她:“为难你?”
“……”苏挽颜噎了噎,看着已经抖成筛子的阿离,再看看那坏心眼家伙的笑脸,只得叹了口气,咬了牙点头。
他眨眨眼,这次是真的笑。
“我要吃蜂蜜红苕羹。”
这算的什么为难?
一下子松了口气,苏挽颜连忙点头:“我这就叫厨房婶子去做。”
“你做。”他挑了挑下巴。
“……”阿颜瞬间气得鼓腮,但还是点头应了,“好。”
毕竟只是做个点心,不过浪费了些许玩耍的时间罢了,无碍。
可那人又道:“还没完。”
她眉心一蹙,不悦地撇嘴:“为什么?”
“这大冷的天,我身上有伤,本就抱恙,你却还用了雪球来砸,怕不是图谋害我。”说着,他便像模像样地咳嗽起来。
那亲卫也很配合,忙上手扶了,关切道:“二皇子,无碍吧?可是被苏小姐一记雪球偷袭,受了风寒?”
苏挽颜:???
一直低着头的阿离:???
见她不应,他便一边咳着,一边又冲边上的阿离那厢瞥了两眼,再看回她。
……行吧。
你是皇子你嘴大。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苏挽颜叹了口气,放弃挣扎:“臣女愿听二皇子发落。”
他这才止了咳嗽,扬起的嘴角带了几分血色,便又笑得占了些许妩媚姿态。
**
谁又能想得到,孟甫笙的“为难”一是要吃蜂蜜红苕羹,二是要苏挽颜作陪去逛罄城。
吃那么多红苕就不怕不消化?
不是说受不得风寒却又要出门去逛?
撑死你!
冻死你!
她咬了牙,在后头用眼神进行咒骂。
却被他忽地一个转身撞见,只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四处张望,佯作在看风景。
孟甫笙虚了眸子,又笑。
余光瞥见,苏挽颜被他笑得浑身发毛。可再回首,眼前却多了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她怔了一瞬,抬眸望去,那张苍白的脸正映着这火红的糖果,笑得叫人忘了心神。
“二皇子,你不要这样。”阿颜又蹙眉,将递过来的冰糖葫芦推还回去。
他并不恼,只是稍稍敛了笑意,只听那少女又道:“笑得怪渗人的。”
后头跟着的阿离竟是与骆炎齐声笑了,且还一致地意识到这笑得很不得时,又齐齐收了声。
孟甫笙有些挂不住,冷了脸望那两个:“怎么?”
阿离立刻头摇得好像拨浪鼓,而骆炎则垂眸不敢抬眼,二人皆不敢答。
“给你你便吃。”又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过去。
苏挽颜拗不过,只得接了,却定定望着那串红彤彤迟迟不肯下口。
不是为难我,为何要给我吃食?
这发展不合常理,她实在心底不定。
愣了半晌,她憋不住低低呢喃:“该不会有毒吧……”
声音虽小,却还是不折不扣落入孟甫笙耳里。
于是,某人一口气顺不过来,竟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
看吧,他心虚了!
苏挽颜见此状,更笃定了心里的猜想,一脸防备地退后一步,离孟甫笙更远了些。
“你想什么?”他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我毒死你可有半分好处?”
这倒是。
她顿了顿,转念又想:若是毒个上吐下泻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毕竟无伤大局,还解了心头的气。
如此想来,她还是决定坚持自己的主张,死活不肯再朝前一步靠近他。
孟甫笙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便伸手将那串糖葫芦又抢了来,不由分说塞进了后面无辜的阿离嘴巴里。
“小、姐……”阿离躲闪不及,“啊呜”了一声后居然不自觉吧唧嘴有滋有味吃了起来,甚至有些上头停不下来,“唔,嗯……好吃!”
本还有些紧张,见阿离点头称好,苏挽颜这才松了口气。可转过脸,还是一脸不悦地看着那个二皇子。
孟甫笙也不怎么欢喜。
他看着那榆木般不开窍的女子,心底硬生生腾起一股愁闷。于是便拂袖自己背手走了,再不理会身后人。
罄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早都扫了路上积雪,只有房檐屋顶还有积雪和冰凌倒挂,折射着阳光晃人眼。
他们一行四个。
孟甫笙在前,苏挽颜走中间,两个跟班最后面。
除了有滋有味吃着糖葫芦的阿离之外,另三人脸色都各有各的难看。
路人看了,他们不像出来玩,更像是巡场子收保护费的。
苏挽颜真的满心苦闷——蛮好的日子,难得雪晴,为何要与这狗脾气的二皇子一道?
低头看了自己方才丢出雪球的那只手,她懊悔万分。
正惋惜又垂怜自己的当儿,身后忽然有人拍肩。苏挽颜忙转脸确认,看到的那张脸叫她一下子惊得腿软。
来人不是别个,是那自称在城外做山匪的贺樵!
刹那间,苏挽颜慌了神,心底对自己的垂怜又多了几分。
我的天!真是天要亡我……
她与咬着糖葫芦石化了的阿离交换了个眼神,紧接着抬手捂了眼。
贺樵倒落落大方,主动与那孟甫笙打招呼:
“这位小哥初次见面啊!你好你好!我是这城外的山……山寨寨主!阿颜还没离开罄城去凉京时,与我是青梅竹马。”
孟甫笙想不到居然莫名杀出来个程咬金。
他只淡淡地报之一笑:“在下孟甫笙,近日因些由头暂居将军府上。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好说好说,叫我阿樵便好!”贺樵咧嘴呲了个笑脸给他,便又去拍苏挽颜的肩头,还拉开她遮在眼上的那只手:“嗳嗳嗳,阿颜,你怎不理人?”
“程咬金”抓了阿颜的手就没放下,甚至还扯着她又晃荡了好几下:“喂,你这丫头……”
孟甫笙看在眼里,喉头一滚,咽下一口浊气,跨到二人之间将之隔开:
“阿樵小哥,注意下礼仪分寸可好?”
贺樵不明所以地被逼退了半步,有些无措地挠着头无辜道:“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冒犯冒犯……”
他垂了眼,似是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