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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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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颜煮了清粥配了小菜,又把药汤煎好,备齐了才差阿离给西厢房送去。
阿离回来,一脸忧心忡忡。
她便问:“怎么了?”
“小姐,那个什么二皇子不会死在咱们将军府吧?”阿离愁眉苦脸,“若是死了,皇帝老爷会不会降罪给咱们啊?”
苏挽颜一听,忙瞪眼伸手捂了她的嘴:
“我的小姑奶奶,你可闭嘴吧!”
阿离却不依不饶扒开捂住自己的手:“小姐,我说真的!方才我把饭菜汤药送去,西厢房只开了一道门缝,没让我进。倒是瞥见地上好多沾血的纱布……”
苏挽颜愣住了。
不是说只受了皮外伤没有大碍吗?
她心里不定,却又不能去问。
只能叮嘱阿离不要声张留在屋里,自己则提了裙又去厨房,忙活一番后端了一盅汤亲自送进西苑去。
那亲卫门开一道缝,见她又送来吃食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
房内传来孟甫笙虚弱的声音:“是谁?”
“回二皇子,是苏府小姐。”他掀开盖子,确认后又答,“送了一盅天麻鸡汤来。”
屋里人静默了一瞬,才缓缓道:“谢过苏小姐,收下吧。”
她只是淡淡笑,欠了欠身便转身走了。
往后两日,苏挽颜都没再差阿离,西厢房的一日三餐包括汤药她亲自送的。
起先那开门的亲卫还不太习惯,后来已是见怪不怪,伸手接食盘的动作也驾轻就熟。
直到第三日,中午她又去,这次西厢房的房门大开。那门口的几个守卫都站在一边,迎她进屋。
苏挽颜有点犯怵,不明白这忽然转性的二皇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可那门开着,她还能端着饭菜转身走掉?
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若无其事端了食盘跨进屋。
还以为那个孟甫笙好歹也要拉个屏风遮一遮挡一挡,却不想进了屋就看见那位爷裸了半边身子靠在床上让贴身护卫给自己换药。
她眉头一皱,赶忙偏开脸,直直转了向,背身端着食盘站着不敢动。
“哦,苏小姐来了。”
是那护卫说话。
“那外头还不把门快关上,要把二皇子冻死吗?”
苏挽颜:???
那护卫又换了口气,好声道:“劳烦小姐了,请落座。”
她眉头又皱。
落座?怎么坐?
去你大爷的,你可快点儿给你家主子把衣裳穿上吧!
嘴上却是恭顺着答:“不知二皇子正换药,臣女苏挽颜贸然而入冲撞了。”说着还背对着那俩欠了欠身。
“无碍。”床上某个病恹恹的家伙还是那要死不死地气若游丝。
“是我故意为之,何来冲撞。”
只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入了耳却比大爆仗还要炸。
苏挽颜禁不住腿软,竟是平地站着还磕绊了一下。
那病秧子又道:“苏小姐可以转身了。”
见苏挽颜还是不动,接着道:“衣裳已经穿齐。”
苏挽颜努努嘴,翻了个白眼才缓缓转过去。孟甫笙倚在床边,一头乌发披散更映着那张脸惨白如纸,配他飞凤长目倒有几分女子才有的娇媚柔弱之美。只是号称已经穿齐的衣裳,分明还袒了领口,露出他胸口一片雪白坦荡……
忍不住当面翻了个白眼,苏挽颜觉得自己真的太难了。
这换谁谁忍得住啊!
这个孟甫笙是不是什么暴露狂?
若不是屋里还杵着个亲卫,这又是在苏府的地界上料他也不敢造次,她早把手里的食盘丢到他脸上去了。
强行控制表情,她垂了眸子将饭菜放到桌上,淡淡道:“请二皇子用午膳。”
被翻白眼的那个倒不恼,反“嗤”一声笑了。
“苏小姐看到什么了?”他问她。
“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
“回二皇子,臣女什么都没看到。”她低头垂眸。
“不是说,不装了吗?”孟甫笙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挥挥手,遣身侧的亲卫出去守着,继续问。
她叹了口气,知道糊弄不过去,便也不再端着,一屁股坐在桌边的凳上,脸却朝了门外:“不装也是什么都没看到。再说了,也没什么好看的!”
谁要看你这副身无三两肉的病排骨!
苏挽颜表示根本瞧不上。
“劳烦苏小姐每日给我炖鸡加餐。”他换了个话题。
“不客气,来者是客。怕你瘦了,哥哥怪罪下来。”
她撇撇嘴,心里却想:感谢?这感谢我的方式未免也太拼了吧,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是苏将军差你来的?”听她这么一说,方才还很放松的孟甫笙语气生硬了起来,“我说呢,堂堂将军府小姐怎做起了下人的活儿。”
苏挽颜却没听出来,只以为他是单纯消遣自己,便烦闷地手一挥:
“我哥忙着找孟三呢,管不到这么多!就算你是二皇子,也不至于无微不至到连你吃啥、谁送都安排妥帖。咱们苏府家奴人手不够,你这边还要开小灶,我也是没办法。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排场不够!”
孟甫笙一怔。
看她那口气,怎么也不像是撒谎。
毕竟,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太聪明的样子……
**
苏挽颜走了。
门外亲卫进来,端了桌上那盘饭菜送到孟甫笙跟前,低声问:
“二皇子,那苏小姐怎么说?”
他撩了袖子,捧起饭碗,夹了一筷子青菜口蘑,吃得有滋有味。连吃了好几口,才缓缓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亲卫怔了怔,一脸不信:
“可……方才她进来,分明看见了我给二皇子你换药……”
“你没看她转过身来眼白翻了一翻?”
“看、看到了。”那么明显的一个大白眼,想看不到都难。
“苏挽颜有眼疾,半瞎。”说着这话,孟甫笙捧起汤盅,直接“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可惜了,厨艺倒是上上品。”
“……”
那亲卫端着食盘杵在边上,歪着头怎么都想不出苏家小姐有什么眼神不好使的迹象。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二皇子说是啥就是啥吧。
“那留还是不留?”半晌,待到孟甫笙吃完,亲卫又问。
“天麻鸡汤如此美味,留着,热了再喝。”他抹抹嘴,心满意足地虚了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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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三被掳,城里城外寻了几日皆徒劳而返。
苏巍然回府后便直接去了西厢房。
孟甫笙终归什么时候都是要驾鹤西去的一副脸色,只披了衫子靠着,见他来便勉强睁了眼,急问道:
“苏将军可有了孟三小姐的消息?”
苏巍然摇头:“尚未。”
孟甫笙的脸色更白了一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我以为还是尽快将事情报予凉京,也该让孟王爷知晓。”苏巍然道。
孟甫笙眼神空荡荡,似是不甘,却还是点点头:“好。”
二人正沉默的当儿,忽听花园传来高行之一路喊叫:“将军!将军!”
几乎是马上,那高校尉便风风火火奔进了西苑,入了西厢房,直直朝苏巍然而来,将一封手书送到了他手中:
“将军!凉京来的急报!”
苏巍然拆信的当儿,高行之才看到孟甫笙似的,迟迟行了个礼,站到一边。
而看手书的苏巍然眉头越锁越深,读到最末却忽然舒展了神色,竟还破天荒地勾了嘴角。
“二皇子不必担心。”他抬起眸子,望向孟甫笙,“方才接了孟王爷传来的急报,道是已经接到了孟三小姐,主仆平安。”
不说孟甫笙,屋内孟甫笙的贴身亲卫还有高行之二人也都一脸惊奇。
“瑶瑶分明是被歹人劫了,怎会回了凉京?”顾不上平日里的避嫌,孟甫笙竟是直接唤了孟三的小名。
“王爷信中说是刚巧二公子领了一队护院到西北郊打猎,碰到了山贼便顺手除了。”苏巍然正色,嘴角却还是似笑非笑。
“哼……”孟甫笙却直接冷笑出声,“巧是真的巧,太巧了!”
“额,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儿?”不明所以的高行之憋不住插话,“那王爷没怪罪下来?怪咱们罄城治安不力,教郡主被歹人掳了去?”
“怪是自然要怪的。”
“那……怎么罚?”高行之缩着头,一脸怂样。
“罚?”病榻上的二皇子开口讥笑道,“罚什么?告诉皇帝,说他那未出阁的宝贝女儿为了追汉子偷跑到罄城却被山贼掳走,又幸好被自个儿的儿子救了去?说要治守城将军和我这短命督军的罪,好叫边陲要镇空荡荡,无人值守吗?”
那张苍白的脸竟是激动得有了几分血色。
只见他单薄的胸膛起伏,瘦削的十指紧握成拳,连牙根都咬得咯咯作响。
他床边的亲卫忙安抚:“二皇子,莫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苏巍然见了,便说要让二皇子静养,带了高行之告辞。
孟甫笙的亲卫替主子送他二人到了西苑门边后才转身回去。
苏巍然却不走,站在门口望那亲卫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却不料寒风骤起,竟将亲卫低低念道的一句话轻飘飘送到了耳边。
“二皇子分明传书与王爷说过,会尽快送孟三小姐回凉京……唉。”
苏巍然眨眨眼,挑了半边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