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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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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苏巍然回来,阿颜前厅转了一圈,又去他正屋找,问了手下的人才知道他一入府就去了西厢房。心里寻思怕是孟三的事有了着落,她便乖乖蹲在自己东苑与花园的入口处守着他。
见苏巍然出了西苑,便兴冲冲跑出来跟在他身后一路回正屋。
苏巍然走在前头,听得身后一串轻快脚步,便缓了步速,等她追上。
不等苏挽颜赶上来开口问,他便转过脸柔了眉眼,道:“孟三寻到了。”
阿颜先是欣喜的,立刻又问:“那她可好?小小可好?”
“一切都好,主仆平安,活蹦乱跳。”
听这答案,她脸上的笑滞了不过刹那,便又换上了一副愁苦的模样。
他暗笑,却还是佯装不懂,问道:“怎么?我以为寻到孟三你是欢喜的。”
阿颜撇撇嘴:“欢喜是欢喜,但她不但平安还活蹦乱跳那就不太好……”
说完,她觉得自己失言,便吐吐舌头,咬了嘴唇:
“这么说显得我很坏心眼,但是她若是太活蹦乱跳,我怕她又跑回来跟我抢哥哥。”
苏巍然顿了顿,刚想说些什么,又被打断。
“对了对了,孟三和小小是怎的安然脱身的?”苏挽颜歪着脑袋,“不是说被贼匪掳了去?竟是一点苦头没吃?”
二人一路说一路走,抬眼已经到了正屋门前。
苏巍然迈入书房,将方才接到的急报大致说给了她听。
“……”阿颜沉吟了片刻,再抬眼已是一副嫌弃的眼神,“这个孟王爷怕不是个傻子吧?”
苏巍然正喝茶,被她这句话呛到。
阿颜忙起身过去帮忙拍背顺气。
可顺过气来,苏巍然还是止不住地想笑。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她有些不满,手还不停歇地帮他拍着背。
“不,阿颜说得对。”他敛了神色,又恢复到平日里那冷淡的表情,缓缓道:“只是这棋招实在拙劣,怕那孟长青也压根没想遮掩。”
“可是……可是……”苏挽颜忽地顿了那拍背的手,想起来什么,“那他弄伤孟甫笙做什么?”
说好的孟王爷是二皇子的亲爹的呢?
孟甫笙这二皇子亲爹不疼后爹不亲的倒霉孩子未免也太惨了吧?
想起阿离说的那一大堆沾血的纱布,她眉头紧锁。
苏巍然摇摇头:“大概……皇族间的血缘亲情非普通人家可比吧。”
阿颜不懂。
她简单的脑袋想不透这么复杂的问题。
末了,千万个问号凝成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我看啊,这孟家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孟王爷、孟三还有那个孟甫笙,个个都不大正常……”
苏巍然听她得了这个结论又觉好笑。可未等他笑,阿颜的小脑瓜又有新感悟:
“大概孟府的血脉本来就有点毛病。”
“嗳嗳嗳,然哥哥,就冲这,你还是别娶孟三了吧!万一到时候生出个小呆瓜来可怎么办?”
他当即冷了眼。
虚了眸子瞥她:“怎的,这口气听来,你倒是考虑过要我迎她进门?”
“昂。”阿颜不情不愿撅了嘴,点头,“怎么办呢?谁叫她爹爹是当朝王爷……她又那么喜欢你,像块牛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苏巍然胸口像被谁忽然堵了块铅似的。
一下子沉沉的闷闷的,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想问她“那你怎么办”,想问她“那小时候的约定还算不算”,可依他的性子,这些话明明到了嘴边,都那么难以说出口。
他本以为,一切都将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他们是彼此倾心又心照不宣……
垂了眼眸,苏巍然脑子一片乱。
他在昏昏沉沉中回想:阿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断了她的执念?
“啊!二皇子来了!”
耳畔,阿颜一声惊呼,
他心里还在兵荒马乱,却又有不长眼的半路杀出来。
她也一反常态,倒是有些关切地问了那孟甫笙的安,还破天荒话很多地冲他嘘寒问暖。
什么“二皇子怎么不在西厢房好生歇着”啊,什么“塞北风寒,当在屋内待着多保暖”……
苏巍然听着,眉头是越锁越紧。
他的表情最后难看到连孟甫笙身侧的那亲卫都有些犯怵,不自觉手扶剑柄多了份防备。
孟甫笙也觉得惊奇。
他惊的是不过苏挽颜问自己几句话罢了,怎这苏巍然就跟要将自己吞了似的苦大仇深;奇的是这苏府小姐方才还在西厢房里冲着自己翻白眼,这会儿却一脸怜悯地好声好气送关怀……
苏挽颜脑子不好此事无争,且放一边。
可苏巍然的反应就值得好好玩味一番了。
他如此想来,竟觉得这世上有趣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我是特意来向苏将军道谢的。”依旧是随时随地都能升天般的虚弱,他扶着茶桌缓缓道“这几日在府上叨扰,还劳苏小姐特地为我下厨熬药,顿顿送来,实在过意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黑曜石般亮闪闪的眸子就黏在苏挽颜身上不曾离开
——分明道谢的主语是苏巍然才对。
苏巍然坐着无言,却已经暗暗咬了牙关,十指握了拳。
落在孟甫笙眼旁余光里,他心底已经不由得莫名痛快。
这边厢道谢的话音落了,苏挽颜等着自家的家主开口,却迟迟等不到他,便歪了脸仔细打量,看苏巍然脸色难看心底不免一慌。
她寻思着自己哪里做错了,又或者是孟甫笙哪里说错了。
努力想了想,想不出来。
可这场面实在难看。
对面可是二皇子——再落拓也还是皇帝老大的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这点面子总要给人家。
“二皇子客气了。这都是臣女应当做的。”她眼一闭,牙一咬,硬着头皮自己跳了出来接话。
呵,刚刚是谁说因为人手不够没办法才做的?愚蠢虚伪的女人!
孟甫笙心底冷道。
阿颜从来都是不卑不亢,怎对这家伙不一般,今日竟格外殷勤?
苏巍然这边直接听不下去,干脆一掌拍了茶桌,冷着脸起身:“忽想起校场那边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二皇子,恕不奉陪了。”
说着便背手而去,憋着一肚子闷气。
留下一个满头冷汗只能干笑的苏挽颜面对皮笑肉不笑的病秧子和他的跟班。
行吧…
苏挽颜心好累。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弱小无助单纯简单的自己会夹在两个难以捉摸、喜乐不定的男人间,还要去试图调解他们彼此间的气氛。
见苏巍然走了,那边上杵着的亲卫也刚巧有事被其他守卫叫走。
苏挽颜总算泄了口气,叹了一声垂着肩膀无奈看向独个儿歪在太师椅里的孟甫笙:
“说好的身体虚弱呢,你从西厢房大老远走过来真的不累吗?就不能乖乖待在屋里不出来吗?”
“是你的天麻鸡汤炖的好。我竟是走路忽然有风,腿脚有劲儿了。”
他还是气若游丝地道,也不知是真是假。
苏挽颜没憋住,又当面给他翻了个白眼。
“话说回来,你怎在苏巍然跟前也装模做样,反倒在我面前自在得很?”
“我对然哥哥那叫尊重!什么装模作样,我从小到大什么模样他都知道!”
这没眼力见的孟甫笙……赶紧又送他一个白眼。
“那能不能劳烦苏小姐你也尊重我一下?”
孟甫笙坐着,仰脸望向还站在方才苏巍然茶桌边的苏挽颜。
倒是笑得几分天真无邪。
她怔了怔,对着这张灿烂的笑脸,知道这笑容不过都是假像。
她还想起今日中午看到他那一身的伤
——他不过也是可怜人,一个分明父母健在却还是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这么想,苏挽颜终是展了眉眼,似是改变了心意似的,也冲他笑:
“……不要!”
“我坦率相待,不欺不瞒的,不是也挺好?”
她撂下这句话,便越过了坐在门边的孟甫笙,出了书房。
分明是被耍,孟甫笙正要发作,却蓦地一愣。
接着,垂下眼眸,讪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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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有个再次落荒而逃、逃到一半忽然梦醒过来的苏巍然。
他走到马厩才醒悟:
丢下阿颜与那孟甫笙才是下下策,简直就是牧羊的自己跑了,送羊入虎口。
他一下子悔了,气恼地闭眼叹气,又急急折回去。
折回去书房里却空无一人。
阿颜走了,孟甫笙也被亲卫搀扶回了西厢房。
看看天色,他便直直去了厨房去寻她。
果然,阿颜正蹲在灶台旁边添火,见他站在门外便忙起身过来。
“哥哥……”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是乖巧,与记忆中的少女没有两样。
却不知道少女的心思变了没变。
他心底有疑,想问,不敢问。
只能垂眸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刚刚是不是恼了?”先开口的是苏挽颜。
他沉默不言,不知该怎么答。
毕竟,恼是恼了,却连他自己都不明白那无名火是从何而起,又要如何无疾而终。
这是苏巍然许久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许多情绪都那么虚无和没有意义——哪怕他也许久以来未有今天如此之多的情绪过。
毕竟,只要阿颜不再执着,这所有、这一切,恼怒也好不安也罢,紧张也好心动也罢,都是缥缈。
只有她心许他,他的心意才有资格存在。
她若不,他便只得做她的兄长,不可逾越半分。
如此想来,苏巍然心底又是一记闷痛。
“不是,不是恼了。”他悻悻地摇头否认。
“那便是累了?”苏挽颜便又问,一脸不舍心疼。不等他答,她继续道:“当是累了,定是寻孟三劳顿了。”
刚要劝他早些回去歇下,却见苏巍然忽而红了眼眶,梗了喉咙低低问:“怎总提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