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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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颜大概讲了之前她与孟甫笙发生的事情，苏巍然松了口气。
原来不过是小丫头怕闯了祸才问起而已，并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他心中暗念。
可默念完，就为自己脑中的这个念头吃了一惊。
苏巍然有些局促。
他并不认识方才那一瞬斤斤计较又小心眼的自己，甚至还有些嫌弃。
而他心底里的这些盘算却根本不被始作俑者所窥探。
苏挽颜见苏巍然并没有怪罪、责罚自己的意思，甚至还好脾气地给自己讲了个关于二皇子的故事，暗地里放下心，就笑嘻嘻地去挽他臂弯，想拉着他一起去用晚饭。
正还烦乱着，她又忽然靠过来更扰了他的心绪。
苏巍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背了手，躲到一边。
只听他道：“我还有些事先回房，你自己用晚饭。”
话音未落，人已经匆匆离去，只留下背影。
苏挽颜又扑了空，手还保持着圈过去的姿态悬在那里。不过好在她早习惯了，已是连尴尬都不会觉得的熟稔。嘟了嘴，若无其事拍拍手，阿颜转过身跟躲在不远处廊檐柱子下的阿离招呼道：
“走啦！我们去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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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巍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块石头。
还是矗立在哪里原地不动，呆呆望着什么的那种石头。
要不然，怎么会每晚每晚都定定守在阿颜房间外，一站就是很久？
“啊呀，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偷看阿烟呀？”头顶传来的是，贺樵一如既往吊儿郎当的调侃。
他眉头蹙了那么一瞬，还是提脚踩了两步，飞上廊檐与贺樵并肩。
“怎么又来了。”苏巍然还是望着阿颜的窗，“白天不是见过。”
“嗯？”
贺樵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大哥你耳背吗？我刚刚都说了，不是来找你的！人家是来找我的小阿烟的！”
苏巍然沉了口气，转脸看他，一字一词冷冷纠正道：“不是你的。”
“嗐……”贺樵也叹。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下午买的那条面纱，映着夜里月色朦胧的天光看了又看：“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为何你与我总喜欢一样的东西？又可惜为何我总是晚你一步，就差了那么多呐！”
苏巍然又望贺樵。
愣了片刻，才悟明白了他话中所指，有些无措地转回脸。这次倒不看阿颜的窗，只是远远眺向远方。
贺樵却笑，有些讪然地笑。他将那面纱团了，又塞回怀中。
“罢了，既然阿烟收了一条一样的，我这再拿出手，怕是会以为我们哥俩一起去批发来的。”
顿了顿，贺樵又问：
“喂，我记得你以前总说阿烟还小，她说的话不能算。那现在呢？现在还算不算？你的面纱是送妹妹的，还是送夫人？”
苏巍然默不作声。
“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贺樵啧嘴，“是兄弟呢就给个痛快！”
他凑近了想逼问苏巍然，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兄弟红到滴血的耳朵和冬夜里鼻尖上细密的一层汗。
“呵——行吧！你别说了！”贺樵又退回到原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长兄如父呢！”
“你的‘父爱’是啥时候开始变质的啊？”
是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巍然自己也很想知道。
是从什么时候起……
什么时候起，与其知道她闯了祸都好过听到她口中提到别人？
什么时候起，他变得那么在意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又是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开始默认那个曾经被自己视为玩笑话的承诺早晚成真？
他的记忆一下子闪回。
是太多太多的瞬间。
是数不清理不明的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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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人吗？有没有人！出事了！你家的人出事了！”那扇经不住什么摧残的破门被拍得震天响。
阿烟忙从里屋那张破落的木板床边起来，放下手里补贴家用做的绣品，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
门外是被不相识的兵士架着的苏巍然，面无血色，只是蹙紧了眉咬了牙，脑门上全是大颗大颗的汗，黏着早就散乱了的束发。
“练骑术，被马踩了。”送他回来的人只丢下这一句。
不知道是昏沉沉睡了多久，苏巍然才勉强能够睁眼。
睁眼便看见阿烟正挽了一条热面巾要给自己擦脸。
被扶着坐了起来，他看她本就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眼底两轮乌青尤其明显。大约是自己睡了多久她就守了多久，一直没合眼。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汤味道，不消说外屋的炉子上一定正熬着药。
想要试着下地，右腿却还是钻心的疼，根本没办法动弹半分。
“大夫说是伤在旧患，虽没动到骨头但若不好好养伤处就很难愈合。”她忙把苏巍然又按了回去，不满地咬嘴唇，“你急什么？乖乖养伤，哪儿都不许去。”
说完又端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送到他嘴边：“然哥哥快喝。我怕凉了，一直隔水炖着。”
苏巍然怔了怔：“这个月的军饷还没发，你哪来的钱买排骨、请大夫？”
她眨巴眨巴眼，不由分说舀了一勺直接塞到他嘴巴里，笑嘻嘻答：“我平日闲来无事绣的那些帕子交给四婶买了，自然存了些零用。不怕不怕，够花。”
愣愣地咽下了已经喂到口中的汤，苏巍然侧过脸，有些恼地将她手里的汤碗推到一边。
她以为他是恼自己厨艺不精又抑或是其他，忙低下头，脸上的笑也收了，乖乖听训的样子反而让苏巍然心里觉得更加窝火。
他的命本就是她救的。
他也是想好了要报答与她的。
带她回凉京也是打算投靠父亲的友人安顿好后给她寻个好人家养着。
却不想……
事与愿违。
他终还是要依靠她。
一腔雄心壮志的理想与潦倒落魄的现实叫他觉得自己软弱无能，更愧得无颜面对。
从腰上解了那枚唯一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玉，塞到阿烟手里：“你的零花自个儿留着。把它拿去当了，家里的开销先用这个顶着。”
她却愣愣望着手心，然后像是烫手似地塞还了回去：“不要。”
“听话！”
“这是你阿娘留给你的东西，怎么好随便当了？”这下换阿烟捉了急，“都说是家里的开销。既然是家，为什么就动不得我的零花！我看……我看你是瞧不起我！”
与其说是被问住，倒不如是被阿烟的发言震慑。
他倒从未想过，原来离开了罄城苏府，自己还会再有家。
他甚至没想要把阿烟在身侧久留，还总念叨着这孩子终有一日是要走……
如此想来，心里更觉得亏欠了她。
苏巍然垂眸：“不是……”
“怎么不是了？既是一家人，又分什么你我？”阿烟鼓着脸颊，气呼呼把那碗汤往床边矮几上一放。
虽赌气，可人却还是不敢离开，只背了身不看他，坐着从床头挪到了床尾。
“我的腿若是废了，就成了累赘。你要为自己以后打算。”苏巍然看着她。
她果然马上就摒不住。
转过身站起来走到苏巍然跟前，一脸听不下去、耐着性子地开导：“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夫说了，哥哥你没伤着骨头，当是能好的！”
“若真的好不了呢？”
他抬起下巴仰面望她。
“大夫也没说一定会好，是不是？事有万一，万一呢？你也要继续守着个瘸了腿的不相干的人？”
“怎么不相干？这世上我还剩下什么亲人？”阿烟被他说得当了真，仔细一想便眼角泛红，眸子里一下子便蒙上了层雾气，“只有你，我就只有你了啊！别说瘸了，然哥哥就是瘫了，我也养着；你若死了，我也管埋……”
她是想到了自己的阿娘，被活活烧死在乐亭的大火里，终是死无全尸，不得善终，一下子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
苏巍然是料不到她的。
哪怕一起生活了几年，阿烟许多时候都还是叫他摸不透。
心里本来就乱，她这一哭更是慌了他的神。
把她弄哭，于心不忍；又暗自觉得好笑，笑她居然扯着扯着就要把自己后事都安排上；再又心底柔软，因着哪怕少年一无所用，她也打定了主意不离不弃，至死陪伴……
苏巍然五味杂陈。
他从不晓得，人除了喜怒乐哀，竟还有这番交糅掺杂的情感，苦涩喜悦甘甜酸楚疼痛还有期许。
他冲她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般帮她擦干腮边的泪来哄她。
可手举到半空，还是犹豫地顿住，收了回来。
只能假意低低叹：“我还没死，你倒先哭上了。”
阿烟果然马上收了声，抽抽搭搭地自己抹了泪，可怜兮兮地道歉：“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到了阿娘……”
苏巍然的心口忽地又是一记刺痛。
是。
他好歹还有阿娘给的一块玉留作念想；
而她却两手空空，连记忆都无所托。
无依无靠，只身孑然。
她真的，只有他……
约摸便是从那日起的吧。
那日，少年心底暗暗有了一个愿望：
待到大仇得报，戎马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