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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去你家(四) ...

  •   展昭一直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靠在壁橱边,听着对面关门的声音,慢慢地打开灯,走到浴室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不,不是他。
      镜中人有一张和他一样的脸,但是比他更漂亮,眉眼上的藤蔓比最艳丽的舞台妆还要妖冶,是一种干净而有气势的妖冶。他碰碰红肿充血的唇,然后是颈侧的吻痕,再到扯出腰带的衬衫。他失魂落魄地打开水龙头,狠狠地擦拭脸颊上的藤蔓,沿着洗手台滑坐在地板上。
      他怎么都忘不掉白玉堂的愕然和瞬间褪去的欲望。
      白玉堂不喜欢他。
      就像很多年前,妈妈也不喜欢他。他乖巧,勤奋,伶俐,帮剧院的叔叔阿姨整理戏服、倒水送盒饭,他努力让所有人都不厌烦他。可是没有用,他只能在特定的剧目里得到一个最边沿的角色,这已经够让他开心了。最让他失望的是,妈妈还是不喜欢他。
      不对,妈妈只是太忙了,她演技那样好,是用生命来燃烧戏剧事业的,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陪伴他呢。
      他要学会自立,学会生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后来呢,后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现在懂了,他不记得的事情,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帮他分担了。这是不公平的。
      他所在的荒野中,那照射进来的唯一的光,也熄灭了,跟着身体里的那个人走了。

      白玉堂一直想找机会和展昭道歉,展昭却一直躲他,再加上手头的案子越来越多,一忙忙了小半个月。这天好不容易下班早,他去剧院接人下班,工作人员见怪不怪但还是愣了一下——小展休假了。
      啧,白玉堂折返回去,中途拐去一趟超市,他敲敲展昭的房门,听着门后窸窸窣窣的。
      这次,展昭没赶他。
      他跟在展昭身后走进客厅,趁展昭倒水的功夫,把食材拿出来。
      桌面上摆着一本《财经法规与会计职业道德》,而剧本被随意地丢弃在椅子上。
      展昭回神,和好整以暇的白玉堂撞个正着。他尴尬地递过水杯,收拾好桌面。
      “你想转行?”
      展昭手指一顿,接着收好书,“随便看看。”
      “展飞。”白玉堂眸光如炬,状似随意,背对着他的展昭却僵立在原地,下一刻,将手中的书狠狠丢出去。
      “哼,胆小鬼。”展飞转身,微抬下巴,眼睫微垂,半阖着双眼打量一番白玉堂,难得笑了,“这次要多谢你,他发现你对他没兴趣后,藏起来了。”他回到客厅,蜷着双腿坐在沙发里,电视上正在播放展昭主演的话剧,他嫌弃地盯着画面,“展昭的表演和那个坏女人一样,没正经学过表演,但是有天赋,这种天赋只能支撑他做个体验派。体验派你知道吧,演什么角色就先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跟着角色的一生起起伏伏,大幕一闭,顺利出戏是好的,出不了戏永远圈在原地,分不清自我和角色。”
      “啊对了,我已经占据这个身体一星期了,他不会回来了。”展飞伸伸懒腰,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逆着光,身后是餐厅的树杈式橙色灯光。
      “你很难过?”展飞赤脚踩着地面,一步步走向白玉堂,最后将白玉堂圈在自己与餐桌之间,“这世上知道我秘密的人只有你,但是你看起来不好惹,是会多管闲事的。我原本想走来着,可是我怕控制不了展昭,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把这具身体弄得凄凄惨惨的。算了,你能不能离我,”他指指自己,“和他远一点。我们俩的事儿我们自己解决。”
      展飞喜怒无常,遇到事情后不能很好地消解,有很强的攻击性,并非健全的人格。
      比如现在,展飞突然变了脸色,抬手挥向白玉堂。
      突兀的巴掌声让灯光都晃动起来。
      白玉堂偏过头去,舌尖顶住红起来的脸颊,依旧回头看着展飞。
      他在透过自己看展昭。这太容易分辨了,白玉堂看他时是具有侵略性的,是充满侵占意味的;只有面对展昭时,那双风流的眉眼才是温柔带着光芒的。
      展飞明知白玉堂是故意的,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不能接受自己是展昭的替代品。
      白玉堂上前,将气喘吁吁眼眶发红的展飞拉进怀里,一下一下地安抚展飞背脊,“你……你们会好起来的。”
      展飞牙齿打颤,半天才道,“玉堂,贪心的是你吧,你想要展昭又舍不得我。”白玉堂比珍视他更珍惜展昭,对展昭的爱是克制的。
      一根针穿透心脏,滴答滴答地向外流血。白玉堂想起与展昭的初见,《荒野玫瑰》中的孤独与冷冽,谢幕时的温润与春风笑意,他早已见过展飞与展昭。展飞是展昭在应激反应下的自我保护,他们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心结不解,便永远存在,直到互相拉扯的两个人格把这具身体撕碎,坠入万丈深渊。
      展飞明知如此,偏偏要偷换概念,故意诛心。
      白玉堂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展飞头顶,揉捏展飞脖颈,“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
      “相信你?展昭是信的,是你亲手把他推远了。”展飞靠在白玉堂胸口,舔舔眼前的锁骨,他也好累啊,展昭那个胆小鬼让他记得所有的事情,让他承担所有的痛苦,“我相信你,你会帮助展昭把我杀掉吗?”他摇摇头,推开白玉堂,“为什么我不可以见阳光?为什么我只可以在黑暗中出现?白玉堂,如果你喜欢我……我们,让展昭永远睡着吧,他就不会痛苦了。”

      翌日,展昭是趴着醒来的,深秋的早晨是凉的,被窝里却暖烘烘的。他起身,察觉身下的触感不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床上还有其他人。
      他急忙起身,却愣住了。
      这人有一张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和极漂亮极有气势的眉眼。
      下巴上长着一圈青青的胡茬,不多,却咯手。
      他完全想不起,他和白玉堂是怎么睡在一起的。身上好像没有不对的地方,那么……目光慢慢黯淡下去,果然是和他不知道的那个人吗?
      他失落地下床,却被手臂扣住腰,被人掀翻在床上。
      白玉堂用下巴去扎展昭额头,他摸不清是展昭还是展飞,生怕再认错人,把人吓跑了或是被揍上一拳。
      “白……白……。”听这迟疑的喊声,和煮熟虾子一样的脸色。
      白玉堂撤开距离,“早安,猫儿。”
      “谁是猫儿?”展昭抬脚就踹,并在心里补了十句“白耗子”。
      “睡觉会呼噜呼噜的不是猫儿是什么?”白玉堂耍赖地搁在展昭颈窝,“展昭,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试试吧。我这么好看,你不会吃亏的。”
      这种事是用吃亏来计算的吗?展昭推开白玉堂,眯着眼睛看过去,“你先解释一下现在。”
      “昨天我来找你吃饭,喝酒喝醉了。你说晚上开车回去不安全,于是我住下来了。”白玉堂一本正经。
      展昭一脸黑线,白玉堂就住隔壁,需要开什么车回家?他掀开被子下床,“你的一夜情对象处理干净了?”
      “……。”白玉堂有苦说不出,他这辈子就那么一个,还刚好撞到了命中注定,可他敢和展昭交代吗?先别了……吧?

      秋末冬初。重案组乍一清闲,白玉堂有更多的时间和展昭腻在一起。
      展昭却越来越不安,他总觉得白玉堂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的灵魂。两人亲亲抱抱是有的,但从未那什么过。然而白玉堂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捧给他了。
      白玉堂睡觉很轻,他听着展昭出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午夜一点的帝都剧院彻底陷入沉睡。
      展昭打开剧场大门,踩着阶梯台阶往舞台走,偌大的剧院里只有脚步回声。
      他踏上舞台两侧的楼梯,在舞台中央站了片刻,转身撩开幕布,空荡荡的后台点着硕大的镁光灯,候场候久了,常常会出一身汗。
      他站在走廊的一处小门前,迟疑而紧张,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风中摇摇欲坠的纸片。
      白玉堂心里不忍,将消息发送出去后,跟着展昭进入通风井。
      剧院结构复杂,为了空气流通都建有通风井。
      通风井很窄,楼梯盘旋而上,基本不会有人来此。
      回荡在通风井的脚步忽然停了,白玉堂快走两步,看到展昭跪在一处缓步台上,颤抖着手去碰那处带有挂钩的小铁门。
      展昭不记得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他一点点地拉开小铁门,掉出一截苍白的骨头来,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怔愣许久,记忆如丝线,继而山呼海啸。眼泪掉下的刹那,他疯狂而神经质地在铁门里往外扒拉。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的妈妈,他孤单而残酷的童年,旁边的墙壁上那灰褐色的干涸血迹是他的吧,他的头发里还藏着一条疤,那撞法太疼了,疼到他生了好久的病,疼到他忘记了一切。
      有什么遮住了眼睛,干燥的温热的掌心?
      展昭停止哭泣,慢慢地靠在白玉堂胸膛里。
      “交给我。”白玉堂凑过去,吻掉展昭的泪痕,在更多脚步声传来时,把人背出去。

      警察和法医很快将现场控制起来。
      白玉堂靠墙而立,强势地把展昭摁在胸口里,不让他看别处。直到法医取证归来,展昭转过头,看着证物箱,讷讷道,“玉堂,那是我妈妈。”
      “我知道。”白玉堂叹气。
      展昭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心中突突一跳,果然……
      “你骗我,你利用我?”展昭猛力一个头锤,把白玉堂顶得下巴发酸,然后梗着脖子走了。
      这么生气?算了,让他出口气,比躲起来更好。
      结果,最后和他摊牌的依旧是展飞。
      “白玉堂,你这么伤害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展飞坐在观众席间。
      白玉堂在他身后找了个位置,“你不要攻击他,他内心不像我这么糙。”
      “你成功了,他喜欢你而你也喜欢他,所以担心我会重新回来,所以主动想起一切,把坏女人挖了出来。”展飞望着漆黑的舞台,“你想听的,我都告诉你。失踪案的线索是我送的,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展昭只记得展司瑶的好。”
      “为什么去送线索?”
      展飞许久没有回答,最终笑了一声,不屑而倨傲,“想送就送呗。”
      “你……展司瑶是怎么回事?”
      “你对他可真好,对我真残忍,这样痛苦的事儿要来问我,”展飞趴在前排座椅上,“坏女人未婚先孕,爱上了戏剧里的男主角,上赶着倒贴呢。对方是个懦弱鬼,被坏女人的追求者吓唬几次,就躲得远远的。”他枕着手臂,侧头看白玉堂,“你如果不够喜欢展昭,趁早离开他,他是个死心眼,和坏女人一样,情感丰富,却是用生命而不是技巧来燃烧演艺事业。”他自嘲一笑,“话题差远了……。”
      夜晚的剧院因为突发事件喧闹起来。
      展飞有些失神,“她一开始是爱我的吧,她被抛弃了,于是透过我去恨那个男人。她的事业越来越好,我成了污点,她确实抹杀掉了我,要不是公孙主任,我怎么能活到现在,还能在我热爱的戏剧舞台上表演。至于后来,无非是落魄的狗男人回来找有钱有事业的傻女人,只不过这次错了,展司瑶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对她这么绝情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还有爱意。纠缠间,坏女人后脑勺磕到桌面……。”
      展飞摸摸脸颊,摸到一手的冰冷液体,他永远忘不掉,那个他生理学上的父亲红着眼睛,把他的母亲勒到窒息,直到母亲纤长的四肢不再挣扎。男人托着女人进了通风井,他跟在后面追啊追,厮打啃咬男人,他太瘦太小也太矮了,被男人抓着头发往墙壁上撞,眼前只余一片血色,晕过去之前,他听见男人愤恨而癫狂的威胁——你如果说出去,展司瑶会变成厉鬼,永远走不出剧院。而你会失去父亲,从此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太渴望亲情了,哪怕后来他还是成为了孤儿。听公孙主任说,男人出车祸死掉了。
      展飞全身发冷,直到有人拥抱住他。他和展昭一样眷恋白玉堂的温暖,白玉堂像小太阳,炽热而明亮,肆意又潇洒,没有他驱不散的阴霾,没有他照不亮的黑暗。
      展飞太累了,他不仅累,更烦恼的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了,他怕伤害到别人。“展昭那个胆小鬼是个废物,每次遇到不好的事儿,尤其是《情事》重演,受到一点刺激都要躲起来,连遇见你发现喜欢你也要躲。我累了,爷不伺候了。”他阖上眼睛,蹭蹭白玉堂下巴,“你来了,他不是孤立无援的,展昭好了我要走了。你好好爱他,如果我再出现一定是因为你伤害到他,我会阉掉你的。”他忍不住笑起来,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终归还是展昭,他希望光明长久一点,愤怒与懦弱、恐惧与悲伤再小一点。

      一场冷门失踪案,早已过了追诉期,那会儿剧院的监控很少,没能查到疑点。
      重案组通过走访,询问过当年的剧组成员,重点查问在剧院工作过的展司瑶的前男友,真的有人记起来,展司瑶那段时间似乎受过这人的骚扰。再之后法医通过技术检测,和展飞的供词对得上。综合当年的证词,渐渐拼凑出案件的原貌。
      嫌疑犯纠缠展司瑶已久,通过威胁,展司瑶临时取消电影节行程,赶回去和嫌疑犯见面。没想到地点约在剧院,恰巧被在剧院做小演员的展昭撞见。
      没有人知道展司瑶来过剧院,而展昭是公孙策在走廊发现的,那会展昭已经昏迷不醒,醒来后因为自我保护机制失忆了。因此,没人想过剧院会是第一案发现场。
      至此,这桩失踪案彻底封存。

      白玉堂窝在展昭颈边,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心理专家会诊过,展昭没什么问题。他估摸着展昭在生气,一直睡啊睡的。他一来,展昭比闹钟还准时进入梦乡。
      房门被悄悄推开。
      白玉堂睫毛一颤,回头,脸色立刻黑了,高大英俊的自家大哥陪着手杖在手精神矍铄眸光锐利的老爷子,两人跟门神似的,把房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白玉堂皱着眉使眼色,有话外面说。
      老爷子一点头,白锦堂立刻上来控制住白玉堂。
      白玉堂眼睁睁看着老爷子走到病床前,他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翅膀都炸了,“你别碰他。”
      老爷子双手搭着手杖,把埋在被子里的人审视一番,头发挺软的,听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和他家老二截然相反,大概正因为这样,最近老二孝顺多了?长得是挺俊的,看起来乖巧温润,配他家任性的老二可惜了。
      展昭似是要醒了,慢慢睁开眼,和陌生的老头撞个正着,恰恰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笑意,他尴尬地起身下床,“您好,请问您是……。”他问不出了,他看到了白玉堂,而白玉堂和他哥太像了,他哥和老爷子太像了。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白玉堂黑着脸走过去,把他挡在身后,“看过了,可以走了。”
      “小……小展,好好养病,缺什么和你大哥说。”老爷子和颜悦色,拿手杖指指白锦堂。
      展昭怔愣地点头,被更多的人关心是这样的吗?
      人一站起来,才发现高是高,但太瘦了,孩子是挺不容易的。老爷子虚咳一声,“有什么不开心,回家找我,我找几个陪你练练,兴许就好了。”
      “爸,你瞎说什么?”白玉堂彻底急了,展昭好了后他还没说上话呢,哪有时间和老爷子瞎聊天。
      “今年和泽琰回家过年吧。”老爷子转身,脸色一变,“泽琰,你给老子滚出来。”

      房门一关,老爷子抬手便打,白玉堂紧急退后。
      “你能耐啊,照顾人照顾成这样?老白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白玉堂一直往里看,“爸,您快走吧,别耽误我看猫儿。”
      老爷子有几年不骂人了,手杖敲敲白玉堂小腿,满意地走了。
      “瘦是瘦了些,不太好生……。”
      “爸,那是您二儿媳。”白锦堂提醒,今天这戏差点意思,主要是弟弟没挨打。
      “哦,是,是,挺好,可以,也行吧。”老爷子自言自语,走到楼下,大厅前停着专车,暗自思量,帝都剧院?事业单位?他去问过,没办法,儿子搞对象总要打听打听,单位里没人说小展不好,孩子温润有礼,品行端正,是个温暖正气的人。只是有个不太好的母亲,因此备受邻居非议。
      罢了罢了。人啊,来世上一遭,哪有那么多应该不应该,问心无愧,潇洒自在就好。两个儿子,一个满是狼性吃人不吐骨头,一个倒是将他说过的潇洒自在学了通透。

      白玉堂推开门,惊觉出了一手心的汗,他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第一次和爱人约会,紧张又期待。
      窗前的人长身玉立,笼罩在穿透玻璃的日光中。
      温润的背影是展昭,只是转身过后,斜睨过来的目光太利了,和猫爪子一样锋利。
      他上前,在玻璃珠一样的眸子里把人圈在怀中。他有些担心,生怕下一秒就被踹了。
      “你不解释一下?”展昭问。
      可讲话时还是这样温柔好听,白玉堂抱着人,笑了,“是这样,你有爱人有大哥有爸有妈。”
      他窝在展昭颈侧,竟是自己想哭了,“以后别了,你想在阳光里,我是你休憩的遮阳伞。你想在荒野中,我是尽头那束等你的光。”
      无论你是谁,只要你是你。
      是他喜欢的第一眼。
      是命中注定。
      是一见钟情。
      是他的爱人,展昭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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