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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去你家(三) ...

  •   他将温柔留给世界
      将黑暗留给自己
      ——题记

      正文:

      白玉堂想做的事儿谁都拦不住,包括很多年前不顾自家老爷子的反对,一心考公安大学,死活不参军。气得他爸一鞭子把人抽出大院,说“小兔崽子你他妈就是给老子滚到天边,也还是你老子的儿子”。父子俩气氛拧巴,搞得家庭氛围也紧张。就这么紧张到他毕业,一门心思参加国考、省考,老爷子又阴阳怪气地放风凉话——只要你姓白,早晚成一线干警中的吉祥物。
      也对,白家的小公子,往外派任务的时候,总得衡量一下风险值。
      后来他明白了,自家爹作风硬派,只是气他没进军营,在他爹眼里,那才是男人正儿八经该去的地方。
      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刚正不阿头更硬更铁的包局长包老师。他爹没使上绊子,他这性子倒先把自己绊倒了。
      他被派去基层的那两年,反过劲儿来,公安大学他能考,军营也能去。只是不愿意活在他爹的阴影里,他爹的光环太大了,做了十几年的白家小公子、白家老二,他听到这称呼直起无名火。
      因此,他对抗,叛逆,出逃。
      幸好,没白费。

      他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天一夜,抽了两包烟,满桌子满地板都是摊开的资料,包括只有展司瑶三个字的旧报纸。他甚至以查案的名义去找公孙策要来剧院存档,天知道,那会儿他有多心虚,展司瑶的失踪案是需要,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想让展昭好,他想知道展昭为什么变成这样。
      网页上的旧新闻只能检索到只言片语,一点进去,大多404或是网页丢失。
      但他还是看到了,在一些老剧照里,他看到了穿着戏服豆丁一样的小展昭。小小少年的眼睛是干净澄澈的,眉宇却是忧郁的。
      “卧槽……白队,不是,你要为伟大的烟草事业添砖加瓦也不用这么激进。”同事推门进来,呛得连连咳嗽,一边挥舞烟雾一边进门。
      “别动,在那儿说。”白玉堂一脸倦容,眸光却锐利。
      来人急忙刹车,差点踩到摊一地的报纸,“那什么,白队,前两天你让人带回来的虐猫渣男,是条大鱼。”
      警局的桑塔纳实在太慢,白玉堂走到街对面的停车场,直接在跑车车顶挂上报警器,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写字楼驶去。

      他一下车,早就在现场的警局顾问王教授,一拍他肩膀,“行啊小白,随便一抓就是个大案子,这人什么虐猫,那都是障眼法,实则是个心理医生,在做实验。”
      白玉堂闻言,焦躁的心绪找回一丝清明,“什么实验?”
      “他是野路子心理专家,发表过几篇论文,但是观点过于惊世骇俗,不受主流待见,尤其是在人格分裂症这一领域,他妄想让其中一种人格杀死另外一个成为身体的主宰……。”
      王教授还说了什么,白玉堂已经听不下去,他在病患资料夹里发现展昭的名字,他一眼瞧出那张照片中的温润眉眼是属于展昭的。他控制不住发抖,控制不住从头浸到脚的凉意。
      “唉,什么人,到这儿来干嘛?跑什么?”外头忽然喧闹起来。
      白玉堂一个激灵,迅速跑出去,追着一闪即逝的身影跑进楼梯间。

      这栋写字楼租户不多,上下班的时间都没什么人挤人的情况,更何况是下午两点钟的楼梯间。
      咚咚咚的脚步声一直追在身后,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展昭疯狂地跑啊跑,可他只是个演员,哪里跑得过从小就在大院里和兵哥哥对打的白玉堂。他下意识地抬头,眼睁睁看着溜边的耗子单手扶着栏杆,长腿一翻,跳到他所在的楼层,停在下方,仰头看他。
      “跑什么?”
      “没跑。”展昭强自镇定,迈着微微打颤的双腿,想要绕过白玉堂。
      白玉堂没给他机会,左脚一伸,挡住展昭去路,“怎么到这儿来了?”
      “路……路过。”展昭脸色发红,额头有细细密密的汗珠,和一闪即逝的羞窘。
      展昭不擅长撒谎,不想让他知道他看心理医生的事儿。白玉堂发现自己能轻易看穿展昭,他被这点儿隐秘的带着亲密和默契的认知愉悦到了,一扫先前的阴霾和浊气,“你去哪儿?剧院还是回家?”
      白玉堂站在下一级台阶,明明比他矮,还这么盛气凌人。展昭瞧着白玉堂不再逼问,眉宇间反而有一丝柔和,松口气,“你去忙吧 ,我去上班。”
      “我送你。”白玉堂转身,见人没跟上来,回头,“走啊。”
      “你不是在忙?我自己能去。”展昭沿着楼梯边缘往下走,听到白玉堂依旧跟在身后,便随他去了。
      展昭的后脑勺圆圆的,路过穿窗而入的阳光时,柔软的短发会变成亚麻色,整个脑袋像颗圆圆的栗子。他有时慢有时快。
      白玉堂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来,不是拿锤子往心口敲,而是如蛇信一般一点点啃咬心脏的疼。展昭眷恋阳光,害怕黑暗,所以一会快一会慢。
      展司瑶生下展昭时,她已经是帝都剧院的演员了。因此,展昭过去的二十几年,没有一刻是离开过帝都剧院的。
      展昭喜欢表演,喜欢话剧,却躲不过无常的世事。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展昭比起来是多么幸福。即便和老爷子吵,老爷子还是心疼他的,口口声声反对,但从未真的阻止过。他这么任性还不是因为被偏爱则有恃无恐。
      他查遍了所有信息,都找不到展司瑶有孩子的证据。
      不被母亲承认的孩子?在展昭年轻的生命里,一直都是这样孤立无援的吗?

      “哎,白……。”展昭惊得舌头打结,他不懂这人为什么突然抱住他。
      “别说话,累了,借我靠一会。”
      说是靠,竟真的只是将下巴放在他肩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后背。
      洒满阳光的缓步台前,身后是静悄悄的楼梯间,面前是长方形的落地窗,窗外是绿油油的草地和盛开的鲜花。
      展昭不安地动了动,这家伙……怎么得寸进尺地抱着他腰。
      “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黑眼圈是挺重的。
      “你撑着别动,我歇五分钟。”
      行吧,把他当人形支架了。
      当双眼被一只干燥的手覆盖住的时候,他骤然停止心跳与呼吸,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他到底是展昭而不是展飞,在遇到危险和不顺心时,想起的是逃离而不是攻击。
      “别怕,你闭着眼睛,外面也是阳光,草地上的自动浇水器打开了,花洒一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彩虹不只是雨后才有,日光下的每一滴水都是长满色彩的。”也许是白玉堂的声音太好听,也许是干燥的掌心太温暖。
      展昭屏息之后,突然像濒死的鱼回到水里,长长地吸口气。
      “光是无处不在的。”白玉堂感受到展昭的平静,察觉到掌心里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笑了,照不进去的地方,他白小爷硬掰也给它掰进去。

      白玉堂把人送进车里,搭着车顶,透过半开的窗户道,“时间还早,我上去一趟,一会先送你回剧院。”
      不等展昭反驳,人转身的时候顺道把车给锁上了。
      展昭靠在车椅里,忍不住趴在窗边,往绿化带看去,草地上的自动浇水器不住转着圈,旋转一周后,像跳舞一样的水汽遮住整片阳光。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白玉堂口中无处不在的彩虹。
      他眯着眼睛笑,连智化的电话也不觉得烦恼了。
      智化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最近三番两次地打来电话,建议他退掉喵喵剧场,没有盈利还要交房租和维护费用实在不划算。他一拖再拖,他喜欢话剧,喵喵剧场是属于他自己的,他只有在喵喵剧场才能获得自由。
      他像一颗长在玫瑰旁的野草,因玫瑰受到关注,并常年活在玫瑰的阴影中。
      鲜活的目光重新暗淡下去,他偶尔会有记忆混乱的时候,半夜醒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躺在浴缸里,不知道为什么会抱着一杯牛奶,明明他最讨厌牛奶。最反常的是从喵喵剧场演出后,第二天醒来发现身上穿的不是睡衣,是皱巴巴的T恤、阔腿裤,某个地方疼得不行,他拖着腿去浴室,惊恐地发现那可疑的液体像极……可他完全不记得对方是谁。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毫不怀疑自己是异性恋。
      只有《荒野玫瑰》初演后,剧场唯一的观众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但他已经拒绝了。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白玉堂,车里的温度越来越热,这混蛋耗子第一次见面把他错认成一夜情对象,就冲这点,他应该揍白玉堂三百次,见一次打一次。
      白玉堂也像推门即入的阳光,热烈的、鲜活的,闯进他的生命。
      自从某人搬到隔壁后,他连做噩梦的时间都少了,不再频繁地想起将他圈禁在原地的往事。
      直到《他和她的情事》重新搬上舞台,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过去,只是常常不记得夜里是怎样睡着的,而第二天家里的东西总是被动过。
      他鼓起勇气重新来找心理医生,却和白玉堂撞个正着。

      白玉堂去而折返,见展昭脸色煞白,手背贴住额头,凑过去,“不舒服?”
      展昭艰难地开口,“这里……怎么了?”
      “……没事,政法大学那群老学究报警,说是学术资料被偷了,这不正挨个查呢。”白玉堂状似随意,展昭不想说他便假装不知。
      路上,展昭睡着了,到剧院后还是被白玉堂叫醒的。
      白玉堂看着人进门后,迅速回到警局,着手案件进展。
      他从王教授那儿借来各种教材书和论文、资料,挨个查阅关于“人格分裂症”的病理原因和治愈方式。他疲惫地揉眼睛,总觉得自个要成为半个心理专家了。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他翻到监控页面,画面中,展昭……不,展飞又出门了。
      明明是同一人,有同一张脸,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到底是展飞还是展昭。
      和展昭的温润、坚韧不同,展飞凌厉而孤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剧院旺季结束,演员们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排练话剧和例行的周末演出中。展昭发作的时间也不像夏天那么频繁。
      白玉堂不喜欢抽烟,但他烦躁时总也忍不住。他默默地跟在展飞身后,两个人像游魂一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深夜寂静的大街。他清楚展飞的性格,比他年轻时还不好惹。有次路遇几个醉鬼找茬,不外乎走路碰到,没等他上前,展飞已经一脚一个将人踹翻在地。他发现自己想错了,不是怕展飞出事,应该是保护其他的过路群众。
      可他跟着跟着,心口的浊气卡在喉咙里,这和面对展昭时的心疼不一样,他觉得难受,喘不过气。
      看起来强悍的展飞,背影却那么孤独那么悲伤,好像人间的弃子。
      “白玉堂,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再往前走,是小区外那条偏僻狭窄的小路,紫荆花一样的流苏装饰灯缠绕在树枝上,照得整条小路光明如镜。
      展飞慢慢转过身,斜晲的目光冷而高傲,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仿佛一切皆可放弃。
      白玉堂忽然上前,捏住展飞下巴,拇指侵略性地擦过那张饱满双唇,他无法忍受那双眸子看向他时是冷漠的无情的。
      指腹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可面前的人越来越冷。
      展飞笑了,眉眼上的藤蔓像长了钩子扎得白玉堂心神不宁、口干舌燥。
      他是故意的,故意伸出舌尖舔舐指腹。
      白玉堂拉着展飞往小区走,从紧闭的门再到漆黑的玄关,两人如同互相撕咬的野兽毫不退让。
      耳边火热的笑意乍然变成不确定的困惑。
      白玉堂如遭雷击,在黑暗中咬紧牙关,气展飞的恶劣。他抱着展昭,小声安抚,“嘘,别怕。”
      等怀里人镇定下来,他急忙出门,他不敢开灯,不敢面对展昭的疑惑,甚至是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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