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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婚(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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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
养孩子对狗不好。
白玉堂让丁兆蕙把养了九年的德牧抱走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德牧是前夫离开后,他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情,把一直想养但没工夫养的猫儿换成了德牧。
德牧多真诚啊,比狡猾的猫儿好多了。
下午,白玉堂没让雨墨来接,自个开车去市一小。
自打教育局在义务教育阶段实行学区划片之后,一小的学生分两类,一类是周围有房有户口的,一类是家里有钱交过借读费的。
他从车库里扒拉出的积灰奔驰在这“借读”长车队里不算最夸张的。
下午四点,校园里传来标志性铃声。
逐渐而起的喧闹晃得梧桐叶子哗啦啦乱颤,橙黄色的夕照趁机溜进校门口的长街上。
白玉堂挥散车内的烟味,难得正襟危坐,估摸着孩子不认车,于是推开车门。
不一会儿,穿着红蓝两色校服的小豆丁排着长长的队伍出了门。
他一时有点懵,一群孩子高矮胖瘦差不多,穿的衣服戴的帽子全都一样,有点摸不准哪个才是他闺女。
“啊,白总,白总,幸会幸会,来接孩子啊?”
白玉堂瞄一眼,慢悠悠地伸出手去。
中年男人殷勤带笑,见白玉堂一直盯着门口,忙道:“白总来接亲戚家孩子?孩子上几年级?”
“不是,我女儿。”白玉堂抽出烟叼在嘴里,又猛然想起公孙的提醒—孩子面前少抽烟。
中年男人一愣,没听说本市商界大佬白玉堂有孩子啊,倒是结过婚,不过对方是男的,而且两人早离婚了。
“四年级。”白玉堂第一次接孩子放学,没经验,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想起这中年男人是谁,但看起来接孩子接惯了。
“啊,四年级是高年级啊,秋冬季放学时间是四点半,比低年级的晚半个小时。”中年男人回神。
这一波被老师领出来的学生,走的差不多了。校内铃声重新响起。
“令千金是几班的?”一起接孩子的交情,让中年人多了几分熟稔,还想接着搭话,结果白玉堂招招手,随后拉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
男人忙退后一步,看着独自穿越马路抱着书包慢吞吞走到车边的女孩。他以为白玉堂只是出于父亲的心理,没想到是真的,果真是“最漂亮的那个”。
白玉堂全神贯注地开车,连脂肪都恰到好处的手指抓在方向盘上,拐出路口混入车流后,他清清嗓子,“晚饭想吃什么?”
“我不想吃饭,我想我妈了。”
展延,小名白白,三天前到他公司楼下的时候可不是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助理把她领到办公室时,他才签完一份合约,小孩扎着两条高马尾,背着一件红色书包。全身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两行混着灰尘的泪痕。
白玉堂脾气上来了,横一眼助理,孩子迷路送派出所啊。
倒是展延虎着脸瞪着他,“不用麻烦了,姑娘我只是来看看别人口中的我野爹长什么样。”烦死了,和她长得真挺像。女孩甩着马尾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一声“站住”,当真吓得不动了。
小纸老虎展延和真大老板白玉堂面对面坐着,不一会儿被软硬齐下连哄带骗地说出实情。
展延和监护人吵架离家出走,想起同班同学拿着一本商业杂志指着封面人物白玉堂,“展延,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爹,你俩长得好像啊,听说有钱人喜欢在外面养私生子。”偏偏今天那群混蛋小子又来惹她,刮着脸颊取笑她“爹不疼娘不爱,私生子讨人嫌”,气得她当场把那混小子摁在地上打了一顿。
幸好是放学,没给老师告状的机会。
“结果出来了?”展延瞄见车前倒扣着的文件,眼疾手快地拿到眼前。
白玉堂微微皱眉,这身手还挺灵活。
“啊,你还真是我野……我爹呀。”展延撇撇嘴,又像是哭了,“我不会真的是喵咪捡来的吧。”
“你说谁?”白玉堂转着方向盘,往某广场地下停车场走,听说小孩都喜欢来这儿玩。
“要不这玩意撕了吧,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我回去还是我爸的亲女儿。”展延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
闺女长得挺好看,脑子不好使。白玉堂顾忌着修补父女感情,没敢开嘲,“事实如此。”
“那你还给我妈呗。”
白玉堂停好车,瞥一眼狡黠的亲闺女,想起某人,那个和他离婚十年的前夫。
【承】
十三年前,白玉堂开一科技公司,没资源没人脉,但是有背景。正经□□组织陷空岛托底,白玉堂因此得了些便利。他脑子好使,又有远见,等公司步入正轨后,合计着趁时机不错洗白陷空岛。
陷空岛底子不干净,卢大哥当年替青龙帮做事,后来带着他们四个兄弟出来自立门户。有人生来是凤凰,他们生来是老鼠,没办法,要真说没做过亏心事,那是骗人的。
阴沟里的生物,选择的机会是靠拼出来的。
白氏势头猛进,白玉堂靠着科技公司的盈利迅速拓展版图。但陷空岛始终是颗定时炸弹,卢大哥劝他放弃,彻底和陷空岛割裂,他心里清楚,他的出身无法改变,有些事不是说怎样就怎样的。
转机出现在公安厅包厅长那里。
两人见面的地点定在旋转餐厅,这儿四面都是玻璃幕墙,能俯瞰整个S市。
他单枪匹马地赴约。
工作日中午的旋转餐厅人气清冷,再加上包厅长特意安排,他按动电梯直入顶层。
这是一个不甚愉快的谈话,一个让他火气直冒的交易。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和被人安排了。白玉堂下楼,觑着跟在后面的展昭,张口就是十二分的嘲讽,“警察做到你这份上,是独一份吧?”
凭良心讲,这位包厅长塞给他的未婚夫长得挺精神,俊俏,正气,用不太正经的话讲叫做盘靓条顺。可惜,是个男人。
白玉堂风流,但白玉堂有感情洁癖,这么多年在道上混却难得洁身自好,哪能想到如今为了陷空岛要和个来路不明的男人结婚。不对,这男人可比他根正苗红。
包厅长给出的条件诱人,他将展昭带在身边,陷空岛的后续事宜全如他所愿。
他叼着烟开车,不就是三年吗?三年不打炮……他小半辈子都没碰过男人女人又没见怎样。可他就是叛逆,越不行,他越想。
结婚证是真实有效的,婚礼是正式盛大的,演戏演到这份上,他白玉堂够可以了。
因此新婚夜当晚,展昭睡到一半,听到楼下动静,一出门瞧见他这未婚……新婚新郎左拥右抱地进门。他站在二楼栏杆前,想了想,一来不能发火,新婚夜嘛传出去名声不好;二来不能无视,新婚夜嘛感情冷淡这戏演不下去了。
“和四哥喝酒喝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展昭扶着栏杆,示意管家送客。
管家会意,这是少奶奶……少夫人……姑爷给先生台阶下呢,八面玲珑地送走了人。
展昭接过醉醺醺的白玉堂,架着人往楼上走,等到拐角,一下子抽出手臂,也不管白玉堂站都站不稳。
白玉堂来气了,“警官请你找准位置,演戏而已,还不兴我打野食。”
“脏。”展昭瞄他一眼,“你这品味也不怎么样,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他并不想和白玉堂发生冲突,相敬如宾最好,做不到相敬如宾那就相安无事。
可是下一秒,他被白玉堂怼到墙上,迎面的酒气熏得他一时发昏。
“爪子还挺利。”白玉堂故意的,挨着耳朵根往里吹气,“你的目标是襄阳集团赵爵,今儿婚礼我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也得装不知道。”展昭轻咳一声,为了保护白玉堂,包厅长的原则是白玉堂知道的越少越好,因此当时走这步棋的时候没和白玉堂说清。
“我万一不和赵爵合作了,你还怎么卧底?”白玉堂抓住猫儿的脉门,在这场被迫的交易里扳回一局,颇有些得意,“叫声老公,我好帮你。”
回敬他的是一个侧踢。
白玉堂这人倨傲、冲动、小气、毒舌,但是护短、缜密、有风度。展昭到底是他的人,在外面绝不让人欺负。新婚夜那类荒唐的小插曲没再出现过,本来就是故意做给展昭看的。
展昭不接招,他还老挨揍,犯不着彼此较劲儿。
至于后来,两人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大抵离不开情不自禁情难自已情真意切……
两人关系发生质的变化,白玉堂后来想他那时是魔怔了,开始干涉展昭的行动,展昭回来的晚了,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出事了,他开着车在襄阳集团附近转来转去,就怕在哪个垃圾桶里发现半截血肉模糊的关节。
展昭安抚他,有时被逼得紧了,便挠他,很快单方面抵抗变成双方家暴。
一个混过□□,一个正经警察,打起架来能拆半个别墅。最后再互相给彼此上药、按摩,按着按着再滚到床上。
交手几次后,彻底激发了白玉堂那点儿雄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变着法的让展昭“叫”,或是喊“老公”。
也只有这时,心里那点患得患失全都被展昭熨帖舒服。
【转】
白玉堂担惊受怕,幸好那口子争气,扯出丝带出线捣毁襄阳集团,连带着上头的保护伞被包厅长一举拿下,也没白费他与赵爵虚与委蛇。
结案的第二天,包厅长和省立医院外科主任公孙策火速来到他家,那高兴地就差敲锣打鼓了,让展昭赶紧收拾收拾回家。
两人兴奋地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
白玉堂只一个劲地抽烟,抽到一半,听到展昭下楼,等展昭路过他身边时,掐了一把腰。这动作直接让端坐在长沙发上的两人变了脸。
展昭脸热,拍开鼠爪子,正襟危坐,紧张地手心冒汗,“老师,公孙大哥,我……决定和白玉堂在一起生活。”
白玉堂挑眉,揉揉展昭后脖颈。
公孙策猛地站起,恨恨地瞪着白玉堂,如果手里有手术刀,八成要把他拆了,最后这火烧到包厅长身上,“死黑炭,你出的好主意,你还我小昭。”
展昭是孤儿,一直以来都是公孙策照顾他的,而包拯不仅是他的资助人还是老师。
这也算两人情投意合后正式的见过家长了。
那份离婚协议书被公孙策强行留下,“大哥不指望你找个好人,但总要找个贤惠的、会过日子的。”
白玉堂对着镜子看半天,这张脸不贤惠、不会过日子吗?他叼着未点燃的烟,凑到展昭身边,故意拿烟草味熏他,“猫儿,我到底哪里不会过日子了?”
展昭下意识地后撤,警察压力大,大多会吸烟,但他烟酒不沾。最近突然来了兴致,逼着白玉堂戒烟。
白玉堂吸烟史太长了,一时半会戒不了,每天叼着未点燃的烟聊以慰藉。他夹住香烟,放到烟灰缸里,坏心地贴着展昭小腹,“如果你真是小猫的话,猫崽子都怀几波了。”
展昭知道白玉堂这是记仇公孙大哥呢。若是以往,他早一拳挥过去了,可是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怀着猫崽回大哥那里,公孙策当场吓晕过去的画面。
包厅长升职被调去部委。
省厅空降新人,新厅长年轻,姓赵,和展昭是同门。
白玉堂下意识地摸烟,摸了个空,这姓赵的和他不对付,和展昭倒是关系匪浅,常常约在一起吃饭打球。他心情不好,展昭复职后忙得脚不沾地。
他从大哥那里回来,脸色拉得老长,得知展昭还没回来,气得他当场要锁门。他一夜辗转难眠,站在窗前看了又看,始终没看到上山的车。等到第二天醒来,他边用饭边问管家,结果展昭一夜未归。
他火气上来,拿出手机一个接一个地拨打展昭电话,无一例外全都不通。他满脑子都是四哥的阴阳怪气——陷空岛被翻旧账,包厅长远水解不了近火,赵祯摆明要算襄阳集团的账,也不一定,赵爵和赵祯远方亲戚,早出五服了,要不然赵祯到不了这个位置,说不定和老五你是夺夫之恨。
白玉堂被妒火烧得心焦,直到第二天早上,展昭才回来,整整消失两天两夜,讥讽道,“你和赵祯去哪儿鬼混了?”
“我给你发过消息,是去出任务。”展昭看起来很疲惫,不打算和白玉堂吵,也不想打架,扶着栏杆往上走。
是有这么一条消息,但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儿了。白玉堂怒极反笑,箍着展昭往楼上走。
展昭皱眉,“你吸烟了?”
轰的一声,愤怒烧得白玉堂眼都红了,他都气成这样,展昭竟然只是在意他有没有吸烟。
展昭挣扎得厉害,他不管不顾硬闯,最终还是这猫儿妥协了。
之后,两人陷入冷战。
白玉堂忙公司的事儿,忙陷空岛的事儿,听说展昭受伤,魂都飞没了,一推门又冷下来。
坐在展昭身边满脸关切的不是他这个丈夫,而是赵祯。
他全程无视赵祯,最终在展昭的一脸茫然中败下阵来。
在展昭的眼里,师兄比他更值得信任。
那份压在茶几下的离婚协议书是展昭拿出来的,“玉堂,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陷空岛的事儿,我很抱歉。”
陷空岛没逃过清算,大哥一个人替他们兄弟四个抗下所有。白玉堂踩着大哥站在阳光里,“敢问展警官,在这宗案件里你又是什么角色?像调查襄阳集团时一样对付陷空岛?展昭,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自那次受伤后,展昭的眼睛总是雾蒙蒙的,看着他常常露出茫然的神色。
白玉堂被爱人陌生的眼神深深刺痛,更令他心痛的是,他和展昭的婚姻开始于利用,终结于利用。赵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一把烧掉他的陷空岛,同时带走他的爱人。
他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
展昭用目光描摹“白玉堂”三个字,郑重地在另一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白玉堂带着展昭去民政局领取离婚证,出了大门,将结婚证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两人就此分别。
【合】
盛夏,厚重的梧桐叶子把省立医院的大门遮得不见日光。
漆黑反光的沃尔沃畅通无阻地行驶进院内,车位难求,司机直接开到综合大楼前,从里面走下一个男人。
白玉堂关上车门,长发束在身后,白色西装的胸前口袋里叠着一张淡蓝色手帕。他下午要出席活动,连着商业晚宴。
中午十二点半,白玉堂坐在外科主任公孙策的办公室里,反复看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科学检测,证明遗传机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确系父女关系。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吸了两口磕掉烟灰,终于在千万条飘飘荡荡的思绪中扯出一条线头。
公孙策不解,一周前白玉堂找到他,让他做份亲子鉴定,他还没搞清楚白玉堂从哪冒出来这么大闺女的,这耗子又送来一份,没说谁和谁的,但鉴定结果是一样的,遗传机率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你养的猫儿你自个清楚。”白玉堂收起鉴定报告,打算走人。
公孙策来气,“小兔崽子我可告诉你,从前我就看你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你闺女多大了?九岁?行啊,小昭走的同一年,你特么就在外面有人还揣上了,你行啊。”他盯着被甩上的门,气得满抽屉找降压药,又忍不住叹口气,他的小昭一走就是十年,也不知去了哪里。
白玉堂最近有些忧郁,烟是一个接一个的抽,连他闺女都看出不正常了。
展延搅着熬出焦糊味的热可可,问,“你有啥烦心事,说出来让我听听呗。”
和他想要修补父女感情的心思一样,展延存着和爹修补感情的想法。
“你真没见过你妈?”白玉堂隔着烟雾看展延,起先他还注意不让孩子吸二手烟,没成想展延一脸鄙夷,大发慈悲——抽就抽呗,抽你肺里,你比我去的快。
毒舌成这样,真不像那猫儿养的。
“没有,我妈生我时死了,我只一个亲爸,也不对。”展延小一号的同款忧郁脸,“我爸说要相信科学,科学证明你是我爹,那我爸可能真不是我爸。”
这个爹可没有那个爸温柔。
“你爸在哪儿?”
展延一脸警惕,“你想干嘛?”
“人这么多年不结婚,就为了养你,你爹我感谢感谢他。”白玉堂这笑容颇有些咬牙切齿。
展延聪明伶俐,但谁让白玉堂是他爹,比她狡猾,呸,聪明,还比她有气场。
“我和我爸吵架了,他打我你可不能拦着。”展延一脸急切,抓着白玉堂手臂,生怕他动手打人似的。
“他经常打你?”行,一视同仁,他也没少挨过揍。
“不,他没打过我,但有时我希望他能打我,我爸是全天下最好最温柔的爸。”展延自豪。
白玉堂自闭,小小年纪离家出走还能不打?
“我一吵架就爱往智化叔那里去,我爸大概还以为我在智化叔叔那里呢,你可别露……。”
“车里呆着,别出来。”白玉堂咬牙切齿,下了车反锁车门。
小区甬道两旁种满金桂,花开得不多,但香味清幽。
他被秋风吹得清醒几分,那一刻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于是返回车上,带着闺女跑了。
展昭下意识抬头,看着奔驰车尾。
赵祯询问,“怎么了?”
“师兄,六年前你让我重回警局,我很感激。但我身体素质下降太多,这次案件结束后,我想退了。”
没隔两天,展延撑不住了,想回家。
白玉堂唬着脸,“行啊,你回去告个别,这么多年你的花费还有补偿金,让你爸……养父算个数。不同意的话,那就法庭上见。”
展延一回到家,抱着展昭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直打嗝,“爸我错了,爸我错了,我……我爹说要告你……我错了,我再也不去找什么野爹了。”
“爹”这个事儿,是这次父女俩吵架的根本原因。展延不知哪听来的,指着商业杂志,非说白玉堂和她像。他一着急,脾气上来,又被展延闹得心烦意乱,话说重了些。当晚,和智化通过电话后,知道展延在他那儿,没急着接回来。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是更向往亲情。
不过,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这话没错,展延再生气再离家出走,也只会去智化那儿,而不是乱跑。
再加上他手里的工作进入关键期,这一忙,接展延的日子一拖再拖,拖到展延自己找到爹了。
展昭神色复杂,“你们俩做过亲子鉴定了?”
“是啊,科学证明他真是我爹,基因的力量可真大。”展延看着勺子中自己的脸,感叹道。
“你爹情绪正常地接受你了?”
“是啊,就是笨手笨脚的,生活不太能自理。”展延想到这儿,又忍不住哭了,“爸,咱俩走吧,我爹要告咱们。”
“是告我,不是告你。”展昭笑了,摸摸展延的脑袋。
白玉堂没想到展延去而复返,第二天下午直接到他公司里,一进门便指责他,“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啪”一声,一坨红红的纸片被扔在地毯上。
白玉堂示意雨墨跟过去看看,他走到门前,捡起那本惨不忍睹的结婚证,结婚证撕得挺碎,粘得挺仔细,拇指错开,证件照上是穿着白衬衫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冷着脸,一个唇角带笑。
一小截透明胶带从照片的裂痕穿过,那个像心魔一样纠缠他十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展昭到底爱不爱他?如果他再去问这个问题,便不配做白玉堂了。
展昭回家,看到床头柜里翻倒在地的盒子,离婚证在,戒指也在,唯独结婚证不在。他头脑发晕,立刻给智化打过电话,得知展延没去。
他有白玉堂的联系方式,看着那串号码,迟迟拿不定主意。
门铃突然响了,他慌忙去开,被面前的白色西装晃花了眼。
这感觉像在黑暗中呆久了,乍一看到铺天盖地的白雪。
白玉堂反手关上门,“我大哥出狱后,开了一家水果店。底色是黑的永远洗不成白的,摧毁才能重生。”他每说一句便走一步,最终逼得展昭无处可逃。
“我不打算原谅赵祯,”陷空岛一事是赵祯的政绩也好,故意给他难堪也罢,他都不在意了。“你能不能原谅我?顺便解释一下,展延怎么回事?算了,再来一次就知道了。”
以吻封缄。
展昭闭上眼睛,感受久违的亲吻和气息。他忍不住笑了,再来多少次,都没有下一次了。
展延是他拿七条尾巴换的。
九尾猫一个尾巴代表一条命,第一条尾巴消失在北宋仁宗年间冲霄楼内。
一条尾巴消失在七年前,嫌疑人的余孽寻仇时。
还有七条,在他想起白玉堂后,果断地换取一次孕育白玉堂血脉的机会。
不为别的,他不希望白玉堂和上辈子一样,英年早逝。
他为两人的孩子取名为“延”,爱情、生命的延续,他希望白玉堂长命百岁。
至于为什么是女孩,因为女孩像爸,白玉堂长得又好看。
当年离婚的原因,展昭打算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他是轮回里最后一只九尾猫,逆天孕育的后果便是孩子每长大一些,他便会忘记爱人一分。
他彻底忘记爱人的时候,正是孩子降生的时刻。这也是当年看白玉堂时,为什么总是出神总是迷茫。
展延出生后,他凭着最终没能保住的最后一尾,重新记起爱人。
这是一种负担,来来回回,有时甜蜜,有时煎熬。
展延边吃炸鸡边控诉一个爹一个爸,不负责任!做人父母的,为什么没有上岗培训!害她做了这么多年单亲小孩!
雨墨听着直打哈欠,偶尔点头附和,“对对对,他们都不配做大小姐的爹和爸!”
展延哭累了吃累了,怏怏地睡过去。第二天一早,把房顶都掀翻了,她一睁眼看到两张崭新的红彤彤的结婚证。
证件照上的爸一如既往的温柔,证件照上的爹笑得黏黏糊糊,和大老板的形象相差甚远。
她出门,听着动静走到厨房。
只见爹挂在爸身上,“猫儿,我想喝。”
爸可疑地脸红了,“别瞎闹,没有。”
爹瞧见他,于是放开爸,走到门前,问,“闺女,喝牛奶吗?”
“喝,”展延点头。
“冰箱有,自己拿。”爹多冷酷无情啊。
展延翻个白眼,跑去冰箱那儿。
白玉堂当初拿到亲子报告的时候也很震惊,他和展昭都是展延的父亲,这怎么可能?平时问不出什么,在床上全都问出来了。自从知道展延是展昭生的之后,他开始注重避孕措施,烟也戒了……所以当年展昭让他戒烟,是因为……备孕?
所以,他们两人离婚的时候,展昭已经有了?
他脸色变来变去。
展昭狐疑,“想什么?”
往事提多了只会让人伤心,白玉堂一本正经,“奶。”
叮铃哐啷一柄勺子砸过来,白玉堂黑着脸接了。
“没有,没有,没有。”展昭恼羞成怒,把人踹出厨房。
“当年……。”
“当年也没有!”展昭气呼呼地关上门,又补一句,“什么都没有!”
厨房门又不死心地打开,展昭举着锅等着打地鼠。
一大一小扒着门缝。
白玉堂笑了,“你有我和她就够了,我们也是,有你才是最好的人生。”